第77章 .族譜
6.族譜
直到老人又将碗拿過去,即将盛第二碗出來,賀羽一個晃神,轉頭跑了。
一路跑回賀家宅邸,她扶着牆壁,試圖摳着嗓子眼催吐,但是沒能成功,剛想試第二次,手腕突然被人攥住,轉頭就看到男人略帶擔憂的目光。
“怎麽了?”他問。
賀羽看着小舅舅的眼睛,就覺着十分安心。
那種被黏膩的惡意壓的喘不過氣來的感覺一瞬間煙消雲散了。
她将自己受的委屈都說了。
“乖,別害怕,那碗湯也沒什麽大不了,村裏的新嫁娘确實一直都要喝,如果不喜歡,也可以拒絕,你不願意的事,沒人敢逼迫你。”
他拍着賀羽的背,像是在哄小孩子。
賀羽“嗯”了一聲,在男人懷裏,突然覺着有些困了。
是啊,不管要發生什麽,那都是七天之後的事情,時間很充足。
而此刻,生理上她完全不難受,甚至胃裏暖融融的非常舒服。
很安心,想睡覺。
之前一夜未睡,如今賀羽竟是在院子裏,站着就睡着了。
男人抱起她,下半身悄然變化,巨大的,蛇的影子投在牆上,這讓他移動起來并沒有步伐的起伏,賀羽在他懷中,完全沒有被驚動。
她并不知道,自己在村中唯一信任的怪物,正貪得無厭的将她包裹纏繞,在皮膚上留下蛇鱗的印記,在她耳畔“嘶嘶”的訴說愛語,将氣息在她身上塗抹一遍又一遍,同時掠奪她的體溫。
只是在被纏繞的越發緊的時候,賀羽在睡夢中皺了皺眉頭,緊縛着她的怪物才又放松了些。
尾尖掃過她腿上已經幾乎痊愈的傷口。
快了,就快了。
她已經在不自知的情況下發生變化,要不了多久,就能适應它的身體。
賀羽醒來時正好是黃昏。
關節有些酸軟,可能是穿着外衣就睡着了的緣故,但精神狀态很好。
睡的時間雖然不長,但足夠讓她冷靜下來。
事實上,喝了一碗熟到脫骨的野味湯确實不值得崩潰,而其他的藥材,全村人都在喝,還真沒有故意害她的意思。
如果賀羽這時掀開衣服,就能看到身上布滿蛇鱗狀的紅痕,但她沒有這個打算,而是直接起身去了書房,打算去翻找祭典相關的資料。
她就不信,祖上世世代代的大巫們都不思進取,卻一個備用對策都不想,真能讓她這唯一的獨苗被獻祭了。
進到書房後,賀羽一瞬間就察覺到了輕微的呼吸聲。
有賊?
整個書房看起來就很開闊,似乎并不存在能讓人藏身的空間。
賀羽的目光掃視過距離天花板有一定距離的書架。
她幾乎能确定,呼吸聲就是從書架後傳來的,她走過去,抽開兩本,只露出了書架的背板。
積灰的形狀一如她拿下來的兩本書,很顯然這書架是沒人直接動過的。
問題不在這裏,那就是……
賀羽的目光再一次掃過造型古樸的書桌,那上邊有個看似和桌面一體的,蛇頭形狀的雕塑。
賀羽過去試着擰了一下蛇頭。
果然,随着雕塑轉動,旁邊的書架緩緩的後退,露出一個很小的空間。
而在不到一平米見方的空間裏,先是露出個很老式的保險箱,旁邊則站着一個男人。
男人很瘦,帶着厚厚的眼鏡,在對上賀羽的目光之後,突然露出一個堪稱驚悚的笑容。
賀羽轉頭就跑。
壞了,她這是睡迷糊了沒清醒,還是喝藥把腦子給喝壞了?
倘若屋子裏有賊,不驚動他,先找村民過來助陣,或者至少将小舅舅喊過來才是穩妥選擇。
但現在後悔也沒用了。因為對自己的家一點都不熟悉,賀羽沒法利用地形巧妙甩開對方,只能用最笨的方法直線沖刺。
然後不出意料被抓住了。
距離外牆不遠,賀羽試圖大聲呼救。
但身後的男人身體也在抖,似乎比她更緊張。
“噓——噓——我是王子軒,別叫人,我沒有惡意,我也不是賊。”
賀羽愣了一下,王子軒?那是誰?
也不能怪賀羽不認識,她這一輩從小到大幾乎每個班都會遇到叫子軒或者雨萱的同學,太多了,分不清……
但随着仔細思索,她又隐約回憶起從前,不可置信:“你是那個……小王子?”
男人松了手。
王子軒是賀羽轉學前的小學同學,不過,他母親是賀家村外嫁出去的,所以他并非賀家村村民。
因為王子軒從小體弱多病,經常會被減免勞動,同學們會喊他小王子來陰陽怪氣。賀羽跟他算不上非常熟,轉學之後更是連聯系方式都沒互相留一個。
這人肯定不是來找她敘舊的。
她退開一步,沒好氣的打量王子軒:“所以你躲在我家密室裏是要幹嘛?”
怎麽看都是要當梁上君子。
雖然多虧了王子軒她才知道密室的存在,但不妨礙她興師問罪。
王子軒語氣略帶讨好:“我也是為了寫論文……”
他癡迷于鄉野傳說,幾乎沒考慮其他任何選項就去念了相關專業,并且一條道走到黑的讀了民俗專業研究生。動蕩年代以前民俗學非常冷門,但如今,跟怪物能扯上關系就是大熱專業。就在昨天,他母親接到電話,邀請她回來參加慶典,被王子軒聽到了。他哪能放過這好機會,立刻驅車前來。
賀羽打斷他:“今天從城裏到賀家村的交通不是被封死了?你怎麽來的?”
王子軒卻說,他是從楊花村那邊徒步過來的。
那是他過不來,打電話給母親求助,才得知從已經廢棄的楊花村下車,徒步經過一小片荒野就能繞到賀家村這邊來。
只是那路有幾段是得踩着石頭過河的,車絕對開不過來了,只能停在荒村那邊。
賀羽突然動了心思。
徒步進城她是拒絕的,但兩個小時路程她完全能接受,她可以直接坐王子軒的車走,甚至可以帶上小舅舅一起。
不知道為什麽,她潛意識一直在提醒她,不能再将小舅舅丢下。
否則會發生很可怕的事。
村民們見到王子軒這個陌生面孔,雖然不排斥,但也并不理他,當然也不允許他去祠堂,而他就打算到賀家大宅,也就是即将要嫁給古蛇神的新娘家來碰運氣。
“所以你去我的書房密室裏碰運氣去了?”
王子軒點頭,坦然承認,并說他憑借知識和經驗,很快找到了機關,只可惜這機關如果不卡住就會自動回彈,他就被鎖在了裏邊。
為了論文資料去當賊,賀羽這輩子都無法理解。
但王子軒确認為自己在做的事很正确。
“就算有怪物的庇護,人丁單薄的母系家族能維持千年而不斷絕都是匪夷所思的事……”
賀羽更不爽了。
母系家族怎麽你了?
雖說放在醫療環境不行的古代,女人容易死在生孩子這個鬼門關上,但先前姨姥姥不是說過,古蛇神傳下來的老方子強身健體包治百病嗎,沒道理別的病都能治,只有難産不能預防。
但王子軒仍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繼續道:“所以我猜測,賀家祖上其實跟其他大戶一樣,還是有很多人,但是他們會把多出來的孩子獻祭掉,對外才會表現出一脈單傳。”
賀羽:……所以我其實有很多祖宗被獻祭了?我怎麽都不知道?
這家夥能上研究生,肯定是給導師塞錢了……
她打斷了王子軒的胡說八道。
“別胡說了。”
王子軒卻對他狗屁不通的假想十分自信:“我沒胡說,除非你拿出證據證明我是錯的!”
“好啊。”賀羽一口答應。
“什麽?”吼了一嗓子之後,王子軒露出驚喜的神色,“你真的肯給我看?”
賀羽點頭:“但作為交換,你得開車送我和另一個人一起進城,就在今天。”
王子軒不大樂意。
“我還想把慶典全看完……”
話沒說完,就見賀羽的目光犀利了起來。
“你不答應,我就報警抓你。”
王子軒怔了半天,嘟囔了一句:“哦對,雖然是村裏,也不是法外之地……”
賀羽随便找了個沒打掃的客房,将王子軒推進去,警告他不準從裏邊出來。
轉頭正打算找小舅舅商議一下,問他要不要一起走。
但喊了兩聲卻不見人。
也對,人總有自己的事,他也不可能24小時都随叫随到。
賀羽沒有多想,打算先去書房找族譜。
再度推開書房大門,就見桌上的蛇頭和先前離開時別無二致,仍舊面向門口方向,似乎在凝視着她。
而密室的門也仍舊開着。
根本沒有什麽自動回彈啦,當然是壞心眼的長輩将人故意關起來的
蛇蛇:啧,這電燈泡運氣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