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章
周時遇大學時上的是西城最好的警官學校, 當年從裏面畢業的學生大多都被調去大城市升職了。
除了周時遇當年執意留在西城,他們宿舍的三個人也是一樣。
自從大學畢業之後,他們各奔東西, 已經很多年都沒見過了。
這次聽說周時遇受了重傷,三人特地約好從首都趕回來看他, 也算是一場簡單的同學聚會。
周時遇傷口未痊愈, 不易在樓下久吹風。
葉玫就讓周時遇他們先上去, 自己在樓下小賣部買了包煙。
晚風清清涼涼的,吹拂着她的發絲。
葉玫站在住院部樓下,雙臂搭在金屬欄杆上,隆起手點燃了一支香煙。
即使現在這個時代已經很開放了,不少思想封建的人看見女性抽煙這件事還是會頗有微詞。
他們會下意識地覺得,這女孩又抽煙又喝酒的,還總是化着妝穿着暴露, 怎麽能照顧好家裏人, 肯定平時生活作風也是個不檢點的。
她不想周時遇住個院還惹得旁人議論紛紛的,一般都會在樓下等煙味散盡了再上去。
沒多久, 一個穿着黑色夾克衫的男人從小賣部裏走了出來, 手裏也拿着一包煙。
這身衣服看起來有些眼熟, 像是剛剛才見過。
“你是周時遇的大學同學吧?”
等他走過來時,葉玫忽然叫住他, 仔細回憶了一下周時遇剛才的介紹。
“叫……邵逸?”
邵逸目光落到她身上, 微微頓了一下。
“你是周時遇的女朋友?葉玫小姐?”
葉玫掐滅指尖的煙頭, 笑了笑:“叫我葉玫就好。”
“我見過你,周時遇上大學的時候老偷偷看你的照片, 穿着校服那張,非常漂亮, 所以我印象很深刻。”
邵逸說話時眉眼間總帶着笑,言辭間情商也很高,讓人一聽就很舒服。
葉玫看着他,輕聲問道。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周時遇上大學那會是怎麽樣的?他過得好不好?有朋友陪他嗎?有沒有人欺負他?”
“我就記得,當時追他的女生可多了,有時候上個公共課別的系的女生都會慕名來看的那種,但周時遇眼裏從沒有任何人,他就知道瘋狂的學習訓練打工,參加各種競賽,拿很多很多的獎學金,然後攢機票的錢。”
“攢機票的錢?”葉玫愣了一下,“他總出遠門嗎?”
“是啊。”
邵逸也隆起手點燃一支香煙,走到葉玫身旁雙臂搭在欄杆上。
“好像是去美國,剛開始次數少一點,半年才會去一次,後來越來越頻繁,幾乎隔兩個月都會去一次。一個在所有老師心中品學兼優的好學生,有時候從國外趕不回來,還因為這事翹了很多次課,被點名批評了好多次。”
他垂了垂眸,聲音有些暗啞。
“美國消費多大呀,周時遇也只是個剛上大學的學生,即使沒日沒夜的打工,光機票他都要攢很久,每次一從美國回來,他都要啃半個月的饅頭。”
邵逸的語氣很輕很輕,和晚風糅雜在一起,聽的她心頭發顫。
葉玫忽然想起,上次周時遇醉酒說過的話。
他說他去找過她,他說他沒什麽目的。
他只是太想念她了。
所以他拼命的打工掙錢,連頓好飯都不舍得吃。
那些攢下的錢,流下的汗水。
僅僅是為了,看她一眼?
“葉玫,周時遇他可能不善表達,但他真的,非常非常的愛你,我們所有人都看在眼裏。”
邵逸視線落到葉玫身上,在月光的襯托下,他的眼眶也有些泛紅,像是在為周時遇這些年的付出感慨。
“所以今天看到你們兩個站在一起了,我們所有人都為周時遇開心。”
葉玫眼睫微顫,擡頭看着他。
“那他有朋友嗎?”
還是像以前一樣,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回家,獨來獨往,永遠和整個世界格格不入。
“沒有。他大部分時間都在學習和打工,除了會和我們宿舍的說上兩句,他從不跟任何人接觸。”
等煙味散盡,兩人一起回到病房門外的時候,正好聽見屋內嘈嘈雜雜的正在議論些什麽。
一個語氣酸溜溜的男聲開口道:“其實我上大學那會就很奇怪,你說周時遇這小子,情感這方面麻木的跟塊木頭一樣,連老子的萬分之一都不如,女生們到底喜歡你哪?”
“你這就不懂了吧,女生們都是看臉動物,要是你有周時遇長的一半好看,現在絕不可能還是單身狗一個。”
“不過我也奇怪了,你到底是怎麽追到葉玫的?純靠□□?”
接下來是彭潛的聲音,他語氣慢條斯理的,聽起來像是早就習慣了。
“誰說的,我周隊一見葉玫就跟變了一個人一樣,每次見面又是送花又是買禮物的,每次做飯都是葉玫愛吃的,倆人還天天背着我們親嘴,別以為我不知道,我都看見好幾次了,就是懶得拆穿你們。”
“呦,周美人還會做飯呢?我們怎麽不知道?也沒見你上學那會給我們做一個啊。”
周時遇淡淡的掃了他們一眼:“你們不配。”
說罷,他眉骨微揚,淡聲補充道:“但是葉玫值得。”
“……”
衆人一臉鄙視的看着他。
這他媽還是他們認識的周時遇嗎……
氣氛正巧寂靜兩秒,葉玫也在此刻推開門進來。
今早就聽說周時遇的同事會來看她,所以她特地化了個淡妝。
她現在忽然很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至少在周時遇的大學同學心中她是完美漂亮的。
她将順手在樓下買的水果擺到桌子上,笑着招待道。
“我剛才在樓下買了些水果,你們坐下嘗嘗。”
其實葉玫一直沒有招呼人的習慣,以前來她家那些朋友,她根本不帶搭理的,一直都是讓他們各幹各的,想幹嘛就幹嘛,葉玫有時候連眼皮子都懶得掀一下。
但她今天給自己的人設可是完美女友的形象。
留着卷毛的男人笑得牙不見眼,連連誇贊道。
“沒想到弟妹這麽漂亮還這麽賢惠,周時遇這小子也不知道哪裏來的福氣,能找到這麽漂亮的女朋友。”
葉玫坐在周時遇身旁,兩只手臂挽住他的胳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
“要是周時遇也這麽想就好了,他總說我還不夠溫柔賢惠,說女人最重要的是才華,說他初戀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女人。”
彭潛坐在一旁一臉無語的的看着她演,他冷哼一聲偏過頭去。
她這演技加上這張臉,不當演員真是可惜了。
卷毛上學那會就是個放蕩情種,如今一看到美人委屈,刻在骨子裏那種護花使命立馬溢了出來。
“喂,周時遇,你太過分了吧,別以為你小子長得帥就能為所欲為啊。”
周時遇目光始終落到葉玫身上,眼底帶着幾分若有若無的笑意。
“嗯,是很完美,溫柔賢惠,漂亮聰明,最重要的是,她還超會撒嬌。”
越說到後面,他語氣越輕,最後幾個字幾乎要湊到葉玫耳邊說了。
熱氣湧入耳畔,整個耳朵瞬間酥酥麻麻的,像是一陣電流穿過。
葉玫眨眨眼睛,她擡起頭,正好和周時遇那雙漆黑的眼睛對上。
她甚至能在他的瞳孔裏能看到小小的自己。
葉玫耳根有些泛紅,她唇角微動,還沒開口呢,就聽身旁有人忽然打斷。
“你是,電視上那個葉玫吧?”
帶着眼鏡的男人推了推鏡框,眼底滿是驚訝。
卷毛順勢問道:“什麽電視上的?明星嗎?”
“就是來西城那個畫家啊,身價上億的那位千金,你沒刷短視頻和新聞嗎?大家都說比明星還漂亮的那個。”
卷毛一拍腦袋,立馬反應過來了。
“卧槽,你這麽一說,還真是有點像啊。”
可網上不是說,她性格傲慢張揚,連平時的那點和善都是裝出來的。
現實中是個眼高于頭頂,誰也看不起的大小姐。
可現在看着,明明沒什麽架子,很平易近人啊。
幾人下意識往後退了退,試探性打量着葉玫。
這麽一個在互聯網上備受争議,他們根本沾不上半點邊的人物。
怎麽就成了他們大學同學的女朋友了。
葉玫狐疑般看着他們:“你們幹嘛這麽看我?我會吃人?”
卷毛一把拉走周時遇,到角落後才壓低聲音問他。
“卧槽,你怎麽會認識她?”
周時遇眉骨微挑:“她是我女朋友啊,我不該認識嗎?”
“不是,她可是一幅畫能賣上千萬甚至上億的天才女畫家,聽說多才多藝的,什麽藝術都會,以前還是某市首富的女兒,母親是美國某著名企業的董事長,國內很多著名企業都是他們家的連鎖。”
周時遇淡淡的垂了垂眸。
“是麽。”
“是啊,你發財了周時遇,我告訴你,你要好好抱住這顆搖錢樹,就算分手了也要好好宰她一筆賠償費,他們有錢人家很在意自己面子的,一定會給你一大筆錢,到時候房車一次性全有了,說不定連別墅都買的起了。”
周時遇笑了笑,語氣很淡:“嗯,那我很幸運。”
說罷,他目光淡淡的朝着葉玫的方向走去。
葉玫離開的那些年,他沒少在網上搜她的消息。
這些貼在她身上的标簽他當然一清二楚。
旁人只能看見她在舞臺上光鮮亮麗的模樣,可只有周時遇清楚,葉玫為了達到這些标簽,幾乎失去了所有的童年與快樂。
記憶中的白色小樓裏,穿着公主裙的女孩沒日沒夜的在窗邊跳舞畫畫。
她的食指磨出了繭子,膝蓋上滿是傷疤。
即使這樣,還是沒有取得母親的滿意,得來的只有無窮無盡,毫無停歇的練習。
每次路過別墅,周時遇都會仰起頭朝着二樓窗口望去。
女孩從不出門,她的身邊永遠站着一個拿着教棍的女人,而她就是那個要被改造到無限接近完美的機器人。
某天下午,像是心靈感應一般,女孩低下頭與他對視。
她的瞳孔裏沒有光,那張精致稚嫩的小臉滿是麻木冰冷,像是一個被制造出來的漂亮木偶。
那樣的場景周時遇在樓下見過無數次。
葉玫一點也不記得了,可周時遇卻深深的印在了腦海裏。
那些旁人羨慕的标簽對于葉玫來說是枷鎖,是痛苦,這些只有周時遇看得到。
他想告訴旁人,他喜歡的是葉玫。
并不是什麽年少成名的天才畫家,身價過億的女富豪,多才多藝的首富千金。
他喜歡的。
僅僅只是葉玫這個人而已。
那個因為他回家時帶了一杯酸奶,而開心的在電視機前朝他炫耀的葉玫。
可周時遇又覺得,說給旁人大概也不會有人相信,只會覺得他假清高罷了。
他們自己的感情,也沒必要讓別人知道。
送走幾人之後,葉玫沒忍住好奇,在周時遇身旁問道。
“那個卷毛,剛才給你說了什麽啊,看起來好神秘。”
周時遇坐在床上,攬住葉玫的腰肢将她帶到自己懷裏。
他擡頭看着她,擡起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他讓我好好抱緊你這顆搖錢樹,說你是年紀輕輕就身價過億的女富豪。”
葉玫得意的笑了笑:“這倒是,不過你是怎麽想的?”
周時遇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順着她的話回答道。
“既然我們家葉玫這麽珍貴,我要是不好好保護好,怕是讓人多看兩眼都便宜他了。”
葉玫被他哄得內心甜滋滋的,唇角翹了一下,目光卻落向了別處。
“我給你削個蘋果吧,剛才在樓下買的,還沒嘗過好不好吃呢,那個大叔說保甜。”
周時遇朝着蘋果掃了一眼,都是打過色素針的紅蘋果,一看就不好吃。
他順手接了過去。“我來吧。”
葉玫也沒說什麽,點點頭遞給他了。
其實之前她嘗試過削蘋果,作為一個美術生,她想着蘋果這東西估計也和削鉛筆差不多,她可是從小就削鉛筆的刀工了的。
等她真拿起蘋果之後,蘋果皮被她削的厚的厚,薄的薄,還費了不少時間,削出來的果肉簡直難以直視,看起來絲毫沒有食欲。
從那天開始,葉玫就決定。
以後削蘋果這種技術活還是交給周時遇吧,他削的蘋果是她長這麽大見過最完美的。
葉玫目光落到周時遇修長的指尖上,看他削完蘋果之後咬了一口。
葉玫一臉期待的看着他:“怎麽樣?甜嗎?”
這還是她長這麽大第一次買水果,以前要麽就是保姆買回來削好的,要麽就是周時遇削好的。
周時遇垂眸看着手中的蘋果,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嗯,很甜。”
葉玫有些不信:“真的假的?我嘗嘗?”
“算了。”
周時遇又咬了一口,“周妍那不是還買了一袋子,我給你削。”
葉玫:“……”
所以還是在拐彎抹角的說她買的很難吃。
葉玫撇撇嘴,她視線随意落向窗外。
一道若有若無的光芒從她臉上一閃而過,葉玫瞬間敏銳的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周時遇已經起身為她去拿蘋果了,葉玫拉住他的手,也順勢站起身。
“怎麽——”
周時遇話還沒說完,一雙溫熱的唇就堵住了他的嘴巴。
手中的蘋果啪嗒一聲掉到了地上,一路滾向房門的位置。
不等她唇瓣離開,周時遇就一把攬住她的腰肢,将她朝着自己懷裏帶了帶,另一只手輕柔她的後腦勺,熱烈的回應着她的親吻。
他喉結上下滾動着,很快就從被動占據了主導性的地位,将葉玫整個人吻得七葷八素的。
葉玫一只手勾着他的脖子,輕喘着氣,小聲道。
“周時遇。”
“嗯?”
“外面有記者在拍。”
周時遇垂下眼皮看着她,聲音有些低啞。
“你介意嗎?”
葉玫搖搖頭,她臉頰通紅,眼底像是含了一層水霧。
“周時遇,我們公開吧。”
周時遇愣了一下:“跟所有人?”
“對,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一個非常非常帥氣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