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十月臨入尾聲,清晨吹進來的風已經有了凜冽的寒意。
垂在床沿邊的帳子忽然晃動了一下,窩在被子裏的桃榆随之跟着瑟縮了下身子,他下意識的懷抱住自己的肩膀更往被窩裏縮了些。
迷迷糊糊間,屋子裏亮了不少,忽而床簾子被撩開了個縫隙。
“小桃子,快起來了。”
桃榆聽見他娘熟悉的聲音,嘀咕了一聲:“好冷啊,娘你別掀我被子。”
黃蔓菁隔着被褥拍了一下快圈成了一團的桃榆,道:“我不掀你被子,你快收拾着起來了。今天娘要宰雞鴨,你快起來幫娘搭把手。”
外頭冷,桃榆便格外的依賴被窩:“我不敢宰雞鴨。”
黃蔓菁聽着甕聲甕氣的聲音,笑道:“也沒讓你宰,你起來幫娘燒把火,竈下比被窩裏還暖和。”
話畢,黃蔓菁站起了身:“你趕緊起來啊,待會兒你爹該念叨了。”
桃榆埋在被窩裏低低應了一聲,險些又給睡了過去,不過挂記着他娘的話,到底還是給睜開了眼睛。
前陣子為着尤家的事情,他就沒得過一日好眠,如今事情告一段落了,好不容易舒散的睡個覺,前些日子沒睡足的好似都撲了來,叫他怎麽睡都睡不夠。
桃榆伸出了一只胳膊,想要把床頭櫃子上的衣服拿進帳子裏穿,不想摸了幾下都沒摸着,他揉了揉眼睛抓着簾帳探了個腦袋出去,發現昨天夜裏竟然把衣服放在窗邊的架子上了。
“啊!”
桃榆苦着一張臉,有點洩氣的縮了回去,昨兒夜裏怎麽就把衣服放去了那麽遠。
一番在床上掙紮,最後裹着被子,緊緊包在帶着暖意的被窩,匆匆前去把衣服撈到了床上。
“再弄點魚蝦吧,咱家塘子的才下,去別家買一點。”
紀揚宗背着手轉進竈房裏,瞧了一眼大牛方才宰好放了血的雞鴨給塞在了木桶裏,預備水開了燙燙去毛。
又見媳婦兒取了些臘味的豬心豬肝和香腸,他又提議了一句:“小桃子也愛吃蝦。”
黃蔓菁道:“行,一會兒你去多買幾只也成。”
兩人說話間,身後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呼:“過年了不成,怎麽準備了這麽多吃食!”
桃榆走進暖烘烘的竈房,瞧見冒着熱氣的鍋爐,竈上大盆小盤的食材,熱鬧得跟過節似的。
紀揚宗見着哥兒總算起來了,道:“今年村裏的糧食賦稅總算收齊了,前陣子又許多晦氣事兒,忙碌了一個月,吃頓好的。”
桃榆聽說要吃許多好吃的,笑眯眯道:“爹你真好。”
一邊說,他一邊往竈下鑽:“我來燒火。”
“那個,爹喚你去辦件事。”桃榆沒走兩步卻被紀揚宗一把拉住,紀揚宗有點不自然道:“一會兒再燒。你,去一趟趙家,把那個霍戍喊過來一塊兒吃飯。”
“幹嘛要叫他過來?”
桃榆不解的睜大眼睛看着他爹:“而且他現在有了營生,得跟着喬師傅學宰牲口和看鋪子,不一定在家。”
紀揚宗道:“叫你去就去嘛,話多。”
“爹怎不去?”
桃榆怕冷一點不想出門:“我要幫娘打下手。”
紀揚宗卻不依不撓,一邊推着桃榆往外走,一邊道:“先前人幫了咱們家這麽大的忙,沒少跑前跑後,不得請人吃飯答謝啊。大牛曉得幫你娘,你快去快回。”
“原是為了做的答謝宴,爹還說什麽賦稅收完慶祝一番。”桃榆嘀咕道:“既是正經答謝,爹是一家之主去喊不是更顯誠意麽。”
“爹去錢四家裏給你買蝦。聽話,你快去。”
桃榆被推到門外,扭着脖子同黃蔓菁道:“娘,你看爹!”
黃蔓菁這回卻幫了自己丈夫一嘴:“小桃子你就去吧,你爹還有旁的事兒。”
桃榆聽他娘這麽說,眸子微眯:“好了,好了,我去。”
紀揚宗送着自家哥兒出了門,身影消失在了撒墨一樣的灰霧裏,這才背着手轉身回去。
“你這人,竟揣着些不正經的心思,虧你想得出叫小桃子大清早的過去喊人,這天兒我都覺得冷。”
紀揚宗瞧妻子睨了他一眼,也沒氣,反而道:
“先前出了那麽一樁事兒,旁人避之不及,也就霍戍還幫着想法子解決。我覺着,這小子品性難得,到底還是舊經風沙的人能支應起事情來。”
“唷,現在是舊經風沙啦?你先前不還嫌人家老麽?”
黃蔓菁道:“這朝又改了主意想把小桃子許給他了?”
紀揚宗立馬梗着脖子道:“我什麽時候說他老了,一直說的便是穩重了些。這朝看來男子穩重點沒有什麽不 好。”
“再者我可沒說要把小桃子許給他了,再不能像以前那麽貿然的應承誰,又鬧出尤淩霄那檔子事。”
紀揚宗嘀咕了一聲:“就算是我覺着他還成,還不曉得小桃子樂不樂意呢。”
黃蔓菁見此笑了一聲,她倒是覺得,沒準兒小桃子是樂意的。
———
“阿戍,今兒天冷,你出門多穿一件衣裳。”
元慧茹起了一大早,她換了身厚實的衣裳,和村裏人約了要去廟裏,穿衣裳的時候順道囑咐了霍戍一聲。
“聽說金龍寺的菩薩求姻緣靈驗得很,紀尤兩家的事情可算平息了,我得趕緊去給你求求。”
霍戍一貫的早起現在院子裏打一套拳,按照以前的習性還要劈上兩筐柴火,只是家裏囤的柴火卻經不起他日日都劈,如今全數都被劈成塊兒碼在了後屋檐下頭。
他不信什麽鬼神之說,不過見元慧茹很有興致,便應承了一句。
“勞幹娘了。若是管用,那我再去捐點香油錢。”
元慧茹聞言噗嗤笑了一聲:“你這孩子平素不茍言笑,為着桃哥兒的事情倒是願意多說兩句。”
“你且放心吧,幹娘定然把你的意思好好同菩薩說。我去把香燭帶上,廟裏的賣得可貴咧。”
“嗯。”
霍戍應了一聲,也預備回屋收拾一下就出門。
今天村裏有人家宰豬,喬屠子讓他一起去,他上午在村頭宰了豬,就不必再去城裏了,換方禾在城裏看鋪子。
“霍大哥。”
霍戍方才到屋檐下,就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偏頭見灰霧裏走來了個圓滾滾的身影,縮在鬥篷裏的人只露了一雙眼睛出來。
是誰自不必說,人尚且還未過來,霍戍先上前開了院門。
“這麽早,你怎麽來了?”
桃榆吸了吸鼻子,看着清早上只穿了一件中衣的霍戍立在風裏依然像座屹立不倒的山峰,生龍活虎的好似還出了點汗。
縮在鬥篷裏的他不免有些羨慕道:“霍大哥不冷麽?”
霍戍垂眸看了一下自己在風中輕輕搖擺的衣角,道:“先進屋吧。”
桃榆卻搖了搖頭:“我就不進去了,爹讓我來叫霍大哥過去吃飯。”
“你爹讓你來的?”
霍戍看着桃榆一派受人差遣才來辦事的樣子,他挑起眉:“我一會兒要去宰豬。”
芋沿爾 “是村子裏的人家麽,還是別處的?”
“村裏。”
桃榆眨了眨眼睛:“誰家宰豬怎麽沒聽說,也沒請我爹去吃殺豬飯啊。”
霍戍道:“不是宰來自留的過年牲口,是直接要賣的。”
“噢。”
桃榆應了一聲,自賣的不請殺豬飯就不奇怪了。
他就說霍戍有事要忙,爹還不信。
不過為此,他竟不知怎麽也有點失望。
“那你要去我家裏麽?”
桃榆聲音小了些下去,有點粘乎。
“看情況吧,時間來得及就過來。”
桃榆見此抿了抿嘴,他猶豫了一下道:
“要不然還是早些來吧,今天我下廚,謝謝你之前幫我。”
霍戍聞言眉宇上揚:“也成吧。我過去忙完就來。”
桃榆聽霍戍答應了,眼睛裏可見雀躍:“那你想吃什麽?”
“你做的都行。”
霍戍見桃榆眸子微詫,又補充道:“我指的是你手藝還成,做的應該都還行。”
桃榆笑了起來,開心道:“嗯,好。”
“桃哥兒來了,阿戍,這冷的天兒怎也不叫桃哥兒進屋去坐。”
元慧茹收拾了出來,便見着霍戍站在院子門口,他身形全然把桃榆給掩住了,遠見着還以為他在門口自言自語。
待着走近了才發現前頭還有一個,瞧見來者是紀家哥兒,元慧茹笑得格外慈和。
“元娘子,午時您和霍大哥到家裏吃頓便飯吧。”
元慧茹聽還要請霍戍吃飯,更是樂呵,這菩薩還沒拜呢,竟就有先兆了!
她瞧了一眼霍戍後道:“卻是不巧,我今兒要去廟裏燒香還願,順道在那頭吃頓齋飯。替我同裏正和黃娘子說聲對不住。”
桃榆見此道:“好,那下回也是一樣的。”
元慧茹:“桃哥兒,那你下回也到這邊來吃飯,好不好?”
桃榆點了點頭:“嗯。”
元慧茹識趣的不想礙着兩人,挽着籃子作勢就要走:
“那你們先說着,我就先走一步了,待會兒沒得叫許娘子久等。咱們一道要在村口坐牛車,晚了車該走了。”
“嗳。”
瞧着元慧茹走遠,桃榆反而不好意思在這裏同霍戍多說什麽了:“那我也先回去了,你,你快些忙完過來吧。”
說完,霍戍便看見小哥兒小跑着離開了。
霍戍眸間有笑,看着人影不見了才進屋去。
桃榆回到家,發現院子裏挺是熱鬧,進門才發現黃引生竟然來了鄉裏。
他喜出望外:“阿祖怎麽來了,不是說這段日子要去外府的麽?什麽時候過來的?”
“我也是方才到。”
黃引生見着有些日子沒見着了的小哥兒,将人拉到了身前,左右瞧了瞧:“又瘦了些。”
桃榆見此是阿祖曉得了家裏的事情,他道:“我沒什麽事兒。”
黃引生揉了揉桃榆的頭:“幸得也是有霍戍幫忙,否則這事兒真當是有嘴也說不清了。”
紀揚宗附和道:“是啊。”
“對了,霍戍可有空過來?”
“他要去宰豬,說忙完了就來。”
“那便好。”
幾人一道穿過天井進了竈屋,黃蔓菁已經把雞炖上了,這當兒都有了些香味。
桃榆跑去給黃引生泡了杯茶水:“醫館裏忙,勞得阿祖還特地來村裏看我一趟,您要是想我了,捎句話下來我自去城裏,也省得阿祖跑。”
黃引生接過茶,道:“我這回來村裏也不光是為了見你的,也是有事同你爹說。”
紀揚宗聽老丈人是特地來找他的,心頭咯噔一下。
“尤家這事兒,我屬實也是始料未及,當初的确是看走了眼……”
黃引生喝了口茶,聽紀揚宗這麽說,他笑了一聲把茶盞子放下:
“你當我放着醫館的事情不忙,特地來村裏訓你一通?事情既已經過去,多說也是無意。”
“那岳丈大人是何事特意來村裏一趟?”
黃引生說到此處,神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道:“你可曉得前兩日樊村送糧食進城的時候,在官道上糧食叫匪徒給劫了去?”
“什麽!”
紀揚宗聞言眼睛睜的老大。
桃榆和黃蔓菁聽到這麽個消息也連忙聚了過來。
“州府境內竟發生了這等大事!那樊村距離咱們村可不過五十裏路,怎也一點風聲也未聽到?”
“被劫走的可是今年秋收預備繳納朝廷的糧食?”
黃引生應了一聲:“事情發生的突然,便是官府也未曾想到這幫匪徒竟大膽至此,公然敢搶朝廷的糧。”
紀揚宗不敢置信,道:“既是發生了如此惡劣之事,怎也沒聽到官府召集各村裏正集會,匪徒敢公然在同州境內搶掠,若是殺進村子裏當如何是好,早些通知了亦可提前防範啊!”
“岳父大人,這消息可否有誤?”
黃引生道:“我與府衙兵房典史素有些交情,此次去他家中為其母親看診,他方才同我透露了幾句,讓這段時間若非必要,切勿外出。”
“我這才未曾前去外府,而是先行前來同你們知會一聲。在州府未曾把匪患平息之際,你們都盡量別出去。”
話畢,黃引生低下了些聲音:“張知府調至同州已是第五年,明年春受吏部考績後便要調任,這關頭上出了這等事,若是處理不當必累及官聲。州府便将這事兒先壓了下來,而下派了兵力出剿匪徒,暗中追回糧食,想私下便把事情了了,特此未曾張揚,以免走漏風聲。”
“至于匪徒是否進村亦是難說,不過明浔村距離州府不過二十多裏,匪徒即便是想進村掠奪,當也不會在距離城池這麽近的地方上作亂。”
桃榆張了張嘴:“州府的官員為着官聲和考績,便不通曉境內的老百姓,且不說匪徒會不會進村,即便不進村裏,那農戶老百姓外出經營,意外碰上匪徒又當如何!”
“這分明是不把老百姓的命……”
他話沒說完,乍然意識到自己有些激動了,雖知在自家,但到底是不敢妄議這些官員。
黃引生嘆了口氣:“朝廷官員多來如此,官身政績為重,老百姓為末。即便心有怨言亦無可撼動,能做的無非也是小心謹慎。”
“賦稅收繳完畢,得在下個月前将賦稅和糧食一并送去州府交接,外頭這樣亂,這可如何是好。”
紀揚宗憂愁道:“若是糧食遺失,那可是下牢的大罪。”
“我也是思及此方才來同你提個醒,自身安全固然要緊,可秋下糧食繳納亦是頭等要事。你尋個日子去州府衙門瞧瞧,看那頭時下還抽不抽的出兵力來護送糧食,若是不能,便自組織了村中身強力壯的男子一并送糧。”
紀揚宗眉頭緊鎖,為着突然的消息心頭發亂:
“這什麽年頭,連同州竟然也滋生了此般亂事出來,衙門卻還不作為,這要我們這些鄉野農戶如何辦。”
“無妨,彼時我随裏正一道送糧進城便是。”
門口忽然傳來了一道聲音,幾人下意識的看了過去,見着大跨步走進來的人,面上皆然有了些笑意,一改方才凝重的氣氛。
大牛引着霍戍來了。
霍戍目光率先從桃榆身上過,旋即同幾人見了下禮。
黃蔓菁連忙給霍戍端來了個凳子,衆人客氣的請霍戍坐:“你忙着還叫你過來吃飯,勞你幾頭的跑。”
紀家人一如當初霍戍初來村子一般,不過此番卻多了不少熟稔,也少了些拘謹。
既也不是什麽外人,紀揚宗便接着此事說道:“霍郎願意同我送糧進城确也多了一重保險,只是匪徒兇惡,總歸是雙手難敵四拳,只怕光靠村裏的壯力亦是風險大。”
“衙門若不能派遣人手協助運糧,村上也只能自想辦法,要是糧食在路上有什麽閃失,最後也多是農戶自擔責任。這賦稅連年的高,糧産卻并不見得增收,此番收齊賦稅已是不易,若丢失補繳,那怕是再不能夠了。”
霍戍道:“匪徒既在境內活動,州府若不能迅速将其掃滅,風聲也只能壓住一時,彼時州府下的各個村子都将憂患。”
“如若州府所派人手不夠,不妨各村相互幫扶,幾個村的壯力集結一起輪番送糧進城。”
“這倒是個好法子!我私下裏聯絡周遭兩個村子的裏正談談。”
紀揚宗眼前一亮,黃引生亦是贊成的锊了锊胡須:“如此便先等等,切莫着急先送糧出去,晚了些時間受訓斥也比丢了糧食強。”
“村裏也不能疏于防範,還得是囑咐村口的幾戶人家多長幾個心眼兒留意到村裏進出的人,若有什麽異動,及時通曉。”
桃榆見霍戍來了,便和黃蔓菁一道進了竈房裏頭燒飯做菜,留三人在外頭談事。
既是有了應對的法子,紀揚宗和黃引生語氣也都輕快了不少,這方說罷,又拿着尤家的事情說談,趁此感激霍戍。
“我屬實未曾想到尤家心眼這麽小,解除婚約是兩家一致的意思,也并非是一家執意悔婚,他們竟也會如此坑害小桃子,借着事情生事兒意圖一并打壓紀家,手段實在令人不齒。”
“若不是有霍郎幫忙,只怕我們還無從下手,叫尤家得逞。霍郎對紀家的恩,當是不知怎麽還才好。”
紀揚宗說着給霍戍添了杯茶。
霍戍并非是以恩挾報的人,初始便不是為了讨好紀家從而得到什麽,他只不過是為着維護自己想維護的人而已。
即便是紀家把桃榆許給了旁人,他依舊會這麽做。
“同村鄉鄰,互相幫忙是應當,裏正不必心有不安。”
紀揚宗聞言心中一暢,見霍戍并沒有拿着此事同他提及小桃子,倒是讓他心中對霍戍的感觀又上升了幾分。
說談之間,竈房裏傳出了一陣炒肉的香味,紀揚宗和黃引生便再沒說這些不痛快的話,請了霍戍進堂屋去吃飯。
轉問詢霍戍這些日子在喬屠戶手底下習得手藝如何,今日又是誰家宰豬雲雲。
不多時,一桌子菜陸續端了上來,粉條炖烏雞,姜絲爆鴨,蒸臘味,蘿蔔炖豬蹄……大大小小的菜擺了一大桌子,方才出鍋還冒着熱氣兒,香味更為濃郁,豐盛的堪比過年一般。
“這蝦是我今兒才在村裏買回來的,才從塘子頭抓起,新鮮的很。沾點四福坊的陳醋,鮮甜又香,霍郎你多吃幾個嘗嘗。”
桃榆坐在了黃蔓菁的身旁,隔了霍戍一個人的位置,他見他爹這麽說,連連點頭贊許道:
“這回的蝦很肥大,吃起來肯定甜。”
黃引生瞧見桃榆見着橙紅的大蝦便兩眼放光,笑道:“都是熟知的人便別拘謹了,動筷子吧。”
紀揚宗為答謝霍戍,自珍藏的酒也給弄了一壇子出來。
霍戍也不愛打什麽酒官司,倒上便喝,紀揚宗見霍戍爽快更是興致高。
桃榆見着家裏人沒完沒了的又開始了吃酒那套,自拿着筷子吃了炖得濃香養身子的雞大翅,又吃了滿口油辣的嫩鴨子。
臘味也是少有上桌的豬肝豬心等熏的內髒,這些東西富貴人家嫌棄寒碜,可用鹽腌制柏熏後洗幹淨蒸熟,切做薄片兒一點也不會覺得腥,反而被具風味。
他們家裏也只有宰過年豬的時候會熏上一個,鹽貴,臘味價也高,平素還不如何拿出來招待人的。
外又有嚼勁兒的鮮豬蹄兒,一桌子好吃食就沒他不愛吃的,雖是自瞧着有些清瘦,但嘴卻饞,什麽都要吃,吃了卻不見長。
好酒好菜霍戍亦覺舒坦。
尤其是見着桃榆在自家人前也不顧什麽禮數,挽起了些袖子。
兩只手拿着大蝦,熟稔的擰去蝦頭,剝了蝦殼兒餘下緊實肥厚的蝦肉蘸取一點醋便塞進嘴裏,鼓着腮幫子一臉滿足的神色,不免讓他眸子裏也有了笑意。
霍戍這頓沒少吃,畢竟紀家哥兒的菜也不是常有機會能吃到的,此間攏共也不過吃了兩回。
正當是一家子人歡愉融洽的時候,卻是來了個不速之客。
“這正是飯點子上,她倒是會挑着時間來,莫不是想打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