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17
第二十八章 17
“虞醫生早。”
曲悅踏入虞醫生的辦公室,一眼看見她辦公桌上多了一個花瓶,花瓶裏插着幾支花兒,藍色的芙蓉菊、黃色的向日葵,花上還有露水。
“早。”虞醫生對她笑笑。
曲悅坐到她對面,說,“花挺漂亮的,色彩搭配很好,藍色黃色,兩個沖擊力很強的顏色碰撞。”
“是嗎,”虞醫生走到飲水機前,“你對色彩還挺懂的,做什麽工作的?”
“畫畫。”
“難怪。”虞醫生将溫水放到她面前,說,“喜歡花嗎?”
“謝謝。”曲悅接過水,喝了一口,“挺好看的。”
虞醫生笑了,“所以,不喜歡花。”
她用的是肯定語,曲悅本不想回答,想想自己又怎麽會在心理醫生面前瞞得了。
“嗯,”曲悅看着花,“它會死的,不管是種在土裏,還是摘下來,它都會死。”
她的回答在虞醫生意料之中,虞醫生說,“會死的東西你都不喜歡?”
曲悅愣了愣,她好像從來沒有想過這種角度,她說,“它們不會陪伴我太久,我不想花心思精力去喜歡,最後再看着它們死去、離開我,我不想接受。”
花挺香的,也挺漂亮,漂亮又香的東西沒有那個女人不會去喜歡,曲悅也多看了兩眼,但也就只是看看。
虞醫生在鍵盤上打字,說,“你這是悲觀思維,是微笑抑郁症一個很典型的心理狀态。”
曲悅看向虞醫生,有些訝異。
“怎麽了。”虞醫生說。
“這…就是微笑抑郁症的心理狀态?”
“對,微笑抑郁症是一個很…不容易讓人發現的抑郁症,”虞醫生說,“患者表面很高興,總是笑嘻嘻,其實內心早就已經被腐蝕,用一個詞形容就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當然,不怎麽貼切,意思就是這麽意思。”
曲悅明白,她清楚知道自己是什麽樣的,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這個形容詞非常的貼切。
“那是不是說明,我有這個心理狀态的時候,就已經有了這個病?”曲悅問。
“那不會,”虞醫生胳膊撐着桌面,“抑郁症不是感冒,能一次就患上,這是一個過程,慢慢積累,內心承受不住時就病了。”
“哦…”
“你什麽時候開始有的這種心态?”
曲悅想想,“要是說心态的話,很小就有了,從…媽媽去世後吧,不過那些都不嚴重,頂多是自己不想去接觸。”
虞醫生點頭,“這就是我們今天要聊的內容,來,跟上次一樣,你去沙發上躺好。”
曲悅站起身,脫掉外套挂在門邊的衣架上,走到沙發上坐好。
“還是跟上次一樣,藍莓果香?”
“嗯。”曲悅躺下,這沙發柔軟度剛剛好,蠻舒服的。
藍莓果香很快彌漫在辦公室,虞醫生拉上窗簾,光線暗了下去,看不見的時候嗅覺就會特別敏感,曲悅發現這次的香味好像跟上次不太一樣,具體哪裏不一樣她聞不太出來,她在這方面不是專業的。
“昨天晚上睡得怎麽樣?”虞醫生的手指輕輕按着她的太陽穴。
曲悅閉上眼睛,“快天亮才睡着,大概兩個多小時。”
“好,放輕松,我們今天聊一聊,你是從什麽時候心理狀态變差的。”
“什麽樣算變差?”曲悅問。
“比如你生活發生了你難以接受的事情,且你無法改變,心态發生了不好的變化,很明顯感覺自己很難再感受到快樂了,開始抵觸自己的笑。”
“哦,”曲悅回想,“如果這麽說的話,是從高三開始的……”
新雲市的夏天很漫長,高三從八月中旬開學到九月初這半個月以來,每一天都是高溫。
下午最後一節是班主任蔡老師的數學課,曲悅聽的昏昏沉沉想瞌睡,不過在蔡老師的課上她不敢造次,再困也會強打着精神。
再堅持堅持,快下課了。
曲悅将數學試卷兒立起來,躲在試卷後面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側頭看見鄒金玉手撐着腦袋盯着她。
曲悅也不知道自己跟鄒金玉是什麽緣分,自從高一下學期開始,她就再也沒能成功換過同桌,也沒有人像她們兩這樣靠成績排同桌能一直是同桌,就連季真的同桌都換了一次。
真真是巧極了。
曲悅眯眼給她一個笑,好歹是當了一年半的同桌,她對鄒金玉多少也有點了解了,鄒金玉這個人沒什麽壞心思,就是嘴巴不饒人,不管有理沒理,鄒金玉永遠都是有理,當然了,曲悅本身就不是個會跟人起沖突的人,所以兩人相處下來倒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安穩。
“傻子。”鄒金玉說。
“還有五分鐘下課,”蔡老師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粉灰,說,“我跟大家說一件事。”
這話一落,曲悅立馬擡起了頭看向蔡老師,要說上課的時候什麽時候最認真,那當然是老師說起跟課題無關話題的時候。
蔡老師說,“大家也注意到了,開學半個月以來文宛然同學都沒來上課,暑假她的家裏發生了變故,她失去了爸爸媽媽,家裏只剩下她和一個年幼的弟弟,明天她會來上課,我希望大家能多給她一點關心和照顧,不要去戳她的傷心事,大家在她生活和學習上多給點關心,讓她能體會到我們七班的溫暖,好不好同學們。”
文宛然?
曲悅掃視班級,看見第一組第二排有個位置是空的,那應該就是文宛然的位置。
文宛然是高二分班過來的,她和文宛然沒有什麽交集,對她印象不深,只知道她是屬于家境一般靠着成績進入的青陽,在七班她成績一直在全班前八。
曲悅回憶,文宛然好像是個很腼腆的人,在班裏存在感不太強,但學習成績還行,所以又不是屬于徹底的透明人,要不是班主任提起,她甚至都沒注意到文宛然已經一周沒來上課了。
當然了,她現在的注意力也只放在季真身上。
提起季真曲悅思緒跑偏,抿了抿唇,自從上學期她忍不住親了一下季真後自己對季真那點兒心思是全都表現了出來,不過季真倒是很淡定,沒什麽太大的反應,曲悅也不敢說,她怕季真不喜歡自己說出來了會讓兩人之間變得尴尬。
回不到之前了就得不償失。
“唉。”
曲悅輕輕嘆氣,她這…暗戀暗的也忒失敗了。
不過好在她們之間似乎沒有什麽變化,還跟以前一樣,曲悅暫時不貪心,高三了嘛,她們先高考完再說。
第二天文宛然來上課時曲悅多注意了一下,文宛然變得更腼腆了,低着頭坐在位置上,身邊有幾個女生似乎是在安慰她,她也只是淡淡的沒什麽反應。
曲悅搖頭,其實這種時候文宛然不一定需要安慰,失去父母這麽大的傷痛,安慰是不會有用的,還不如去讓她轉移注意力。
這只是曲悅的個人想法,她跟文宛然不熟,加上自己控制不住表情只知道笑的毛病她可不敢上前跟文宛然說話,這不是在人家傷口上撒鹽麽。
而且曲悅很忙,再過四個月就要藝考,她現在畫畫課占據了她平時的一半時間,剩下的一半時間還得分出來學習文化課、睡覺、吃飯,甚至還得抽出時間…花癡一下季真。
晚上上完畫畫課結束後是十點鐘,外面下着淅淅瀝瀝的小雨,曲悅一路飛奔,想快點回去見到季真。
就算是下着她讨厭的雨,因為要去見想見的人,曲悅覺得下雨都變得浪漫了。
季真高三把音樂課停了一心撲在學業上,她跟曲悅不一樣,曲悅要考美院,她卻并不想考音樂系,季真說音樂随時随地都能開始,不是非得考音樂系。
其實曲悅知道季真不想考音樂系的主要原因還是不想花錢,曲悅勸過讓她不要擔心錢的事兒,不過季真态度很明确,還說自己成績好能考的更不錯的學校為啥非要考音樂。
曲悅想想覺得非常有道理,反正季真說的對,音樂在哪裏都能開始,不拘泥于音樂系。
“真真!”曲悅推開宿舍門,宿舍燈沒開,她摸到開關開了燈,季真不在宿舍裏。
她又打開浴室門,裏面也沒人。
挺奇怪的,季真從來沒有過這個時間點不在宿舍,平時曲悅下課回來她要麽在學習要麽在看書,總是會在宿舍的。
曲悅掏出手機想給季真打個電話,發現季真的手機就放在桌子上。
身上被雨淋濕有些難受,曲悅打算洗完澡再去找季真,她進了浴室洗澡,洗了一半她聽見季真在外面喊她,曲悅關掉花灑,應了一聲,“真真你回來了?”
“嗯,”季真在外面回應,“你先洗吧。”
聽見季真的聲音曲悅笑了,加快了洗澡的速度,随便擦擦穿上衣服,連頭發都沒吹頂着濕發就出來了。
“你去哪兒了呀。”
“502,”季真走過去,把她推進浴室,“吹頭發,別感冒了。”
“哦,”曲悅笑眯眼睛,她好喜歡季真關心她操心她的時候,她拿下鏡子上櫃子裏的吹風機,問,“502是什麽?”
“宿舍。”
“宿舍?”曲悅打開吹風機,“你說你去了502宿舍?去那邊幹嘛啊。”
吹風機的聲音嗡嗡嗡的,她說話都靠吼,從鏡子裏看見季真張了張嘴在說話,曲悅沒聽見,她關掉了吹風機,“啊?”
“文宛然的宿舍,”季真手指抓了抓她的濕發,說,“我去給她補習功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