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28
第二十五章 28
曲悅到曲家的第四十一天,程莉生了,男孩兒女孩兒她不知道,家裏所有人包括保姆胡姨都去了醫院,只有曲悅和幾個傭人在家。
傭人很少跟她說話,各司其職,曲悅吃完了飯就獨自待在房間裏。
這也是曲悅來到曲家後待的最多的一個地方,房間在一樓,很大,房間窗戶正對着院子大門,她經常将窗簾拉着一條小小的縫隙,坐在窗戶邊看着。
看見爸爸的車回來後她就會跑出去,喊一聲爸爸。
是媽媽告訴她的,來到曲家後要跟爸爸多親近,爸爸才會對她好,這一個多月,她每天都是這樣,爸爸也确實比一開始要對她好上那麽一些了。
一開始她喊他爸爸,爸爸會不自在,也不會回應,最近幾天爸爸會回應她了,會對她點頭。
不過自從前天程姨肚子疼被帶去醫院後,曲悅已經兩三天沒有看見爸爸了,也不知道程姨是不是生了,她要有一個弟弟或者妹妹了。
天漸漸黑透,家裏越來越安靜,曲悅有些害怕,這個房間真的好大,空空蕩蕩的,她把燈打開,躺在床上,懷裏摟着媽媽買的粉紅色書包。
白天還好,一到晚上她就特別想媽媽,想的忍不住哭,哭着哭着就睡了過去。
早上醒來眼睛有點疼,曲悅用水沖喜着,出來時瞥見爸爸的車停在了院子裏,她轉身跑了出去。
爸爸回來了,所有人都回來了,甚至連她只在電話裏通過話的爺爺奶奶也來了,還有一個在襁褓裏的小嬰兒,胡姨抱着嬰兒,一行人正往二樓走去。
她感受到每個人都很高興,曲悅也想去看看,她跟了上去。
二樓主卧裏,爸爸扶着程姨坐到床上,程姨張開雙手,胡姨将懷裏的嬰兒遞給她,程姨很小心的接過來抱着,嘴巴邊的笑容看的曲悅愣愣的。
她來曲家後第一次看見程姨笑,其實程姨笑起來挺漂亮的。
爸爸坐在床邊,看了眼程姨懷裏的嬰兒,伸手逗弄,“寶寶,寶寶,是爸爸呀。”
爸爸也在笑,跟程姨一樣,曲悅也是第一次看見爸爸笑,更是第一次看見爸爸這種語氣說話,她站在門邊忽然不太想進去了。
她從門內走到門外,貼在牆上,有人進進出出,不過大家都沉浸在喜悅裏,沒有人注意到矮小的曲悅。
曲茂文放學回家,第一時間沖上了二樓,邊跑邊喊,“媽!”
他像是一陣風從曲悅身邊經過進了卧室,“媽,讓我看看妹妹!”
“你小點聲,”程姨笑着說,“別吓到你妹妹。”
原來是個妹妹啊。
媽媽說的沒錯呢,爸爸的确是個喜歡女兒的人,妹妹的到來每天都讓爸爸樂呵呵的,有時候曲悅站在角落裏看着,爸爸想抱妹妹,但是又不敢,手足無措的。
胡姨教了他很多遍怎麽抱孩子,爸爸還是學不會,曲悅在一旁看着她覺得自己都學會了,爸爸怎麽學不會。
但爸爸終究是學會了,他抱起妹妹,很小心,很高興 ,“這抱女孩跟男孩就是不一樣,當初抱茂文的時候我哪有這麽害怕。”
爸爸湊過去,在嬰兒臉上親了親,程姨伸手打了他一下,“胡子刮幹淨再親。”
“哦哦!”爸爸這才意識到什麽,哄着懷裏的孩子,“對不起對不起,爸爸下次一定刮幹淨胡子。”
曲悅輕輕轉身,進了房間。
不過廳裏的熱鬧、孩子的哭泣,還是傳進了她的房間裏,她坐到桌子前,打開書包,拿出媽媽給她買的畫筆和本子,開始畫畫。
過人的橋、院子裏上個禮拜被雨淋死了的薔薇花、那個她吃了一口覺得很難吃的糖葫蘆。
本子很厚,媽媽怕她不夠用,但再厚的本子也有畫完的時候,本子畫完後曲悅在房間裏就不太能待得下去了,妹妹三四個月的時候特別吵,除了睡覺吃奶的時候,她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哭,全家總動員挨個哄她。
不過妹妹也有可愛的時候,她睡着的時候,像個小天使,身上奶香奶香的,曲悅站在客廳她小床邊看着,難怪全家人都喜歡她。
她伸手去摸摸妹妹的臉蛋,好嫩,觸感很舒服,曲悅又摸了一下。
“你在幹什麽。”
突然的聲音吓了曲悅一跳,她猛地收回手,手指從妹妹的臉上劃拉了一下,将熟睡的妹妹弄醒,瞬間哭了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曲悅伸手想拍拍她,下一秒她就被一股力量推開摔倒了地上。
程姨抱起哭泣的妹妹輕哄,瞪了她一眼,“你在幹什麽。”
“對不起程姨,”曲悅立馬笑道,“我就是想摸摸妹妹。”
“怎麽了這是。”爸爸從二樓下來。
程姨抱着妹妹從曲悅身邊走過,“我不知道,你自己問她吧。”
“小悅,你怎麽了。”爸爸看着她。
曲悅從地上爬起來,手指搓着衣角,笑着說,“我摸了一下妹妹,把妹妹弄醒了。”
“你摸她怎麽會弄醒她?”爸爸不解。
“我也不知道。”曲悅抓緊了衣角。
爸爸沉默了一會兒,說,“妹妹還小,你手裏沒輕沒重的,以後…就少碰點妹妹。”
“哦。”曲悅點頭,笑着回應。
爸爸眉頭輕皺,轉身要走,曲悅喊他,“爸爸。”
“怎麽了。”爸爸問。
“那個…”曲悅緊張的聲帶發抖,“我,我能不能換個房間。”
“怎麽了,這個房間不好?”
“不是不是,太好了,很大,我喜歡小一點的,”曲悅指了指樓上,“我能不能換到三樓去。”
爸爸轉過身,“三樓都是客房,你要住過去?”
“嗯。”曲悅點頭。
“随便你。”爸爸說。
“嗡嗡嗡~”
突然的震動聲讓曲悅眼珠子輕輕轉動,她睜開了眼睛,一片漆黑以及濃濃的藍莓果香讓她想起自己在虞醫生的辦公室。
“吵醒你了吧?”虞醫生的聲音輕輕柔柔的,“是我的電話響了,不好意思。”
虞醫生打開燈,曲悅又閉上了眼睛避光,“我好像睡着了。”
“嗯,你是睡着了。”虞醫生說,“不過你睡眠很淺,我的手機只響了兩聲你就醒了。”
“我說到哪兒了?”
“說到你被爸爸接回家。”
“哦。”曲悅坐了起來,那看樣子後面的事兒是她做做的夢了,她摁了摁太陽穴,“所以,這就是我開啓用笑容讨生活的篇章。”
用笑容讨生活?
曲悅愣了愣,她以前都沒注意到原來自己在曲家一直以來是用笑容讨生活,難怪她并不喜歡待在曲家,原來原因是在這兒。
“幾點了?”曲悅問。
“十一點二十。”
“十一點多了?”曲悅震驚,她到的時候才剛過六點,她站起身,“對不起,打擾你了。”
“沒事兒。”虞醫生搖頭,“我們聊的還不錯,要不要繼續?”
“太晚了。”曲悅搖頭,“很打擾你。”
虞醫生坐到桌前,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你看,你一直在讨好別人,我是你的醫生,是你花了錢的,你想到多晚都沒關系,你不用讨好我。”
曲悅坐到她面前,愣住了。
“不管你是怎麽讨好,用笑容,還是用忍讓,你都是在讨好,”虞醫生看着她,“微笑抑郁症一個很大的病因,就是委屈自己讨好別人。”
曲悅搓了搓手指,在虞醫生面前,她似乎是個透明的。
虞醫生說,“那我們要不要繼續?”
曲悅垂眸思考。
“不着急慢慢來,或許我們這兩天再約一次,我們好好聊,”虞醫生說,末了加上一句,“約的早一點。”
“好。”這個提議曲悅贊同,“能不能幫我再開點安眠藥。”
虞醫生搖頭,“你的身體已經對安眠藥免疫了,三片已經是極限,三片你都睡不着四片你可能就要進醫院了,你心裏的事兒太多,積壓了你睡不着,我也不勸你看得開些什麽這些沒用的話。”
虞醫生在鍵盤上打着字,“我還給你開一些治療抑郁症的藥,不過這次你藥吃完了就得過來續上,不能再像之前那樣無所謂了,我這裏的記錄上次你過來已經是七個多月前的事情了,當時我可就給你開了一個月的藥。”
“好。”曲悅說。
虞醫生給她開了藥,診所裏所有人都下了班,虞醫生自己去一樓藥房給她拿了藥,說,“怎麽吃我都寫在盒子上了,切記,吃藥期間不能喝酒。”
“嗯。”曲悅點頭,她知道。
兩人走出診所,虞醫生問她,“怎麽回去?”
“我開車,”曲悅說,“虞醫生呢。”
“我也開車,”虞醫生講手機點開,“加個微信,下次直接在微信約時間。”
曲悅加上她的微信。
“盡量就在這周,等跟你具體再聊一次,我給你一個治療方案。”虞醫生說。
“好。”曲悅答應。
她坐進了車裏,忽然想起什麽,降下車窗,朝着走到車邊的虞醫生道,“虞醫生,你的香薰在哪兒買的。”
虞醫生一只手打開車門,回過頭,“不是買的,自己做的,你喜歡嗎?”
“自己做的那就算…”
“喜歡你下次過來我送你一個。”虞醫生笑着打斷她,坐上了車。
曲悅愣愣,反應過來搓了搓自己臉,看見虞醫生的車開了出去,她靠在椅子上,不知道別人看心理醫生會是怎麽樣的,她自己每次心裏都有些抗拒,要把自己的事兒說給一個不熟悉的人聽,打開記憶,将那些自己願意的不願意的回憶全都拿出來再看一遍。
還好虞醫生很親和,曲悅沒有前兩次那麽抗拒了。
只不過,她想媽媽了。
媽媽去世的時候跟她現在差不多大。
小的時候不覺得,覺得媽媽好像很大,像一棵樹,為她遮風擋雨,好像不管什麽事兒都能解決,長大了才知道,媽媽也是有小時候的,她也從一個很小很小的嬰兒長大,到少女,再到媽媽。
一定很累吧,她沒有孩子都覺得活着好累,媽媽拖着病重的身體,還在為着她以後的日子而操心。
曲悅點上一根煙,用車載電話撥打着季真的號碼。
“嘟…嘟…嘟…”
“嘟…嘟…嘟…”
電話在響,一直響到自動挂斷也沒人接,曲悅繼續撥打,看着窗外抽一口煙,聽着電話裏的嘟音。
季真不接她的電話。
她知道季真沒有睡覺,季真很少在十二點之前睡覺。
季真是不願意接她的電話,季真現在在用行動告訴曲悅,她想離婚。
曲悅深吸一口煙,太突然了,雖然她是在婚前說過了五年之約,但是…季真還是提的太突然了,在此之前她們剛小別重逢,剛給老爸過完生日。
沒有任何預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