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那天醒來黎黎是被幾個娃娃的苦惱聲吵醒了。
黎黎完全處于懵逼狀态,只能摸着石頭過河,畢竟長這麽大又沒當過媽。
菠菜哭聲震天響,簡直可以把房頂給掀翻。
那是最高級別的預警,如果不把奶瓶及時奉上,接下來就會有一大波暴力來襲。
嬰兒床已經被他砸壞兩個。
所以這基本上成了定時鬧鐘,黎黎幾乎每天這個點醒來。
可奇怪的是剛泡好奶粉送到小床邊,黎黎發現床又雙叒叕……塌了。
折斷的木板零零散散落在地板上,整個床架歪歪斜斜倚靠在發黴的白牆邊。
環顧一周發現娃不見了。
最後在餐桌底下找到了這位趴着的大爺,撅着屁股正在津津有味地啃雞腿。
那是她從餐桌上扒拉下來的,此刻只剩下了骨頭。
黎黎跟見了鬼似的,瞪大眼睛,呼叫另一名更有經驗的隊員。
“媽!快來!”
自稱吃過的鹽都比她吃過飯多的過來人蔡芬女士也丢下了見多識廣的架子,好幾分鐘都說不出一個字來。
只見菠菜啃完雞腿,咧着油嘟嘟的小嘴意猶未盡地盯着手裏的骨頭棒子。
看着他整個身子又胖了好幾圈,個子似乎也長高了,每一天都是驚喜。
這是養了只饕餮。
剛強行把他拽出來,擦幹淨嘴巴,接下來的一幕母女倆人再一次被刷新了三觀。
此刻,三位嬰語十級選手正站在角落進行密談。
“噠噠噠噠噠噠啊噠噠噠啊啊噠噠!”
“噠噠噠!啊噠噠!噠噠噠!”
“啊——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的語氣越來越重,每一個字後面都要用下力,仿佛只有如此才能彰顯自己的氣勢。
其中一位選手已經采取武力攻擊,伸出一根肥嘟嘟的手指,點在另一個的額頭,然後口水四濺地“噠噠噠”了三下,每一下都是致命的。
小美選手首先敗下陣來,噗通一聲直接坐了個屁股墩。
然後就是随之而來的哇哇哭聲。
另外兩名選手仍舊沒能分出勝負,繼續像子彈一樣,噠噠噠個沒完。
這些孩子都成精了嗎?
“媽,我感覺我生了四個妖怪。”
還沒來得及等媽媽搭腔,門口傳來砰砰砰的撞擊聲,每一下都帶着情緒。
大清早來串門肯定來者不善。
母女倆對視了一眼,猶豫着要不要去開門。
“阿芬啊,是我。”
聽聲音應該是大姨,也就是這間屋子的準房東。
看着家裏亂七八糟的樣子,還有這莫名其妙生下的四個娃娃,兩人騎虎難下。
結果大姨掏出鑰匙咔嚓一下自己進來了。
想好的說辭在看到眼前這一幕時,完完全全卡在了喉嚨。
“這這這……”
事已至此,想瞞也瞞不住了。黎黎媽只好一五一十全說道出來,順便也提了下最近手頭緊房租可能要緩一緩。
一陣驚詫之後,大姨還是恢複了正常的表情。畢竟她素來是一個目的性很強的人,徹頭徹尾的功利主義。
要不是看在黎黎爸當年對他們有救命之恩的份上,這房子也不會以最便宜的租金讓她們娘倆住這麽多年了。
可現在行情變了。
“是這樣的,你們的難處我都能理解,可我也有自己的難處。”
黎黎媽聽出這話裏頭的意思,五味雜陳:“要不是三年前孩子他爸替你們...”
話沒說完就被大姨給堵了回去。
“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就別拿出來提了。現在來找我租房子的人特別多,而且出的錢...是你們給的好幾倍。”
“你的意思不就是要麽漲租,要麽卷鋪蓋走人呗。”
當年要不是爸爸挺身而出把他家那個沒心沒肺的兒子救出來,哪有他們的今天。
最後爸爸走了,剩下他們孤兒寡母艱難度日。看着她們經濟窘迫沒房子住過意不去,再加上迫于七大姑八大姨背地裏罵她忘恩負義,她才咬牙騰出這點小破屋來。白住了大半年的樣子,然後就各種擺臉色。今天說羨慕人家靠房租買了輛車,明天說房價又漲了雲雲。
所以只能逼着他們象征□□了點,之所以忍氣吞聲一直住在這兒,是因為實在是找不到更合适更便宜的住處了。
什麽救命之恩,如今這個恩情早已成了人家心裏的陳芝麻爛谷子,甚至還成了想要立馬扔掉的累贅。
“大姨怎麽會是這個意思,你們對我來說就是親人。”這女人邊說邊斜着眼睛打量着屋裏亂糟糟的環境,“有句話怎麽說來着,親兄弟還得明算帳呢。你們也不能死皮賴臉,一直住下去吧。”
聽着這話,黎黎媽覺得胸口越發悶得厲害。
但是這是人家的房子。不能拿着恩情抵房租。
道義上的東西又沒有法律規定。
全憑個人良心。
這些年要不是她将這間屋子騰出來,這對娘倆的日子肯定還要凄慘。
大姨心裏早已經把自己劃為施舍的一方了。
語氣裏的頤指氣使暴露無遺。
“黎黎啊,大姨奉勸你一句,像你這樣未婚先孕的女孩子今後得夾着尾巴做人咯。”
黎黎媽那護短的性子怎麽忍受得了女兒被這樣诋毀,蹭一下站起來,胸口憋了許久的悶氣一下洩了洪:“哪怕她做了錯事,那也只有我能罵她。你有什麽資格指指點點?”
黎黎拽緊拳頭,超想上去手撕了她。
還沒等她動手,菠菜手裏舉着個大榔頭屁颠屁颠跑來了。
然後伸手往大姨的方向指了指,滿嘴口水泡泡地說:“噠噠噠噠噠噠!啊噠!啊噠!啊噠!”
語氣極為憤怒。
五分鐘前,布林眼睛一錯不錯地盯着黎黎,然後拍了下小腦瓜,打開翻倒在地的工具櫃,想要拿型號最大的那把榔頭。掂了掂分量,太重。
于是他便推了下一旁正在舔胖腳丫子的菠菜。
菠菜愣了下,然後換了只腳丫繼續舔,津津有味的。
于是布林從抽屜縫隙裏扣到了一顆糖果,在菠菜面前使勁晃了晃。
小胖墩整個人彈跳起來,速度抓過小榔頭朝黎黎奔去。
黎黎剛想把榔頭放好,順便教訓一下菠菜以後不要拿這種危險道具。
可是回頭發現大姨不見了,只聽到門口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你們等着瞧!我還會再來的!”
呵呵,紙老虎一個。
“媽,咱這地也住不長了,得想個辦法找個落腳的地方才行。”
蔡女士突然接了個電話,嗯嗯哦哦了一通後,整個人又恢複了原來的模樣。
氣色一向亮了不少,有種大仇得報後的精神煥發。
黎黎就納悶了,問道:“什麽喜事,讓我也樂呵樂呵?”
媽媽将手機往兜裏一塞,收拾起亂糟糟的雜物,漫不經心道:“也沒什麽,你叔剛打電話說你大姨骨折了,回去的路上摔的。”
大姨她老公是個窩囊廢,沒啥本事,但人還算老實。
這次打電話來就是讓黎黎她們先別急着搬,反正他家那頭母老虎一時半會兒也下不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