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面對着滿地亂爬的四個寶寶,黎黎不知從何下手。
媽媽一手拿着兩個奶瓶,放在茶幾上,挨個在手背上滴了一滴試了下溫度:“差不多了,你來喂吧。”
話音剛落,原本放在茶幾上的三個奶瓶跟保齡球似的,一個接一個被撞倒了。
看着這有趣的場景,罪魁禍首趴在茶幾上,拍着肉浪起伏的大腿嘎嘎大笑,一直笑到整個人失去平衡往後噗通倒下才罷休。
與此同時,家裏的抽屜能打開的都被開了個遍,裏面的東西也都被強行拉扯出來,有些連帶着抽屜一起斜斜倒在地上,有些拉扯了一半露在抽屜外面。幾個寶寶情緒高漲地搞破壞,樂此不疲。
稚嫩白皙的小胖手每撸過一個物品都會發出顫抖的笑聲。
甚至看到黎黎媽媽皺眉生氣的樣子,他們就會笑得更得意。
簡直是人間小惡魔。
家裏叮叮哐哐已經好幾天了,能拆的都拆下來了。
從一開始的咆哮威脅各種花招使盡後,黎黎媽已經釋然了,扭頭對女兒說:“哎,我再去泡一次。”
語氣無奈又疲憊。
黎黎低頭,腳踝處癢癢的。
原來是他,每次都安安靜靜看着其他幾個瞎鬧,睜眼閉眼很佛系。
反正就是吃飽了睡,睡醒了吃,其他一切都是浮雲那種。
這會,估計是餓了,盯着黎黎手裏的奶瓶,微張着小嘴,哈喇子挂了一地。
一把将他抱在懷裏,輕輕捏了捏寶寶胖嘟嘟的臉頰,黎黎剛拿起奶瓶傾斜四十五度角,奶嘴就被對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叼住了。
用力嗦了兩三下,奶瓶空了。
極品吃貨。
砸不到奶水,寶寶也不哭,扭動着胖乎乎的腰身示意要下去。
黎黎想逗逗他,不讓他走,兩只細胳膊死命抱住,像抓一條魚似的生怕他滑走。
可小家夥用異乎尋常的力量輕松掙脫了她的束縛,最後跳到搖籃裏之前還用小粗腿蹬了黎黎一腳。
扭頭一瞧,這家夥已經呼呼大睡了。
“菠菜。”黎黎給這位寶寶取好了昵稱,朝着嬰兒床的位置輕輕喚了一聲。
媽媽把抽屜裏被拽出來的內衣褲塞了進去,砰一聲關上,氣呼呼地回道:“什麽菠菜芹菜的,我看叫飯桶最合适!”
一個胳肢窩夾一個寶寶,脖子上再挂一個,媽媽看上去像個挂得滿滿當當的衣帽架。
這仨搞定了,強行按在沙發上,排排坐。
一人一個奶瓶塞嘴裏。
黎黎看到忍不住拿起手機拍了下來,還挨個給取了名字:“你長得漂亮,就叫小美吧。咦,你怎麽老是盯着人看,blingbling的眼睛裏有光哎,就叫你布林吧。還有你……”
媽媽用餘光望過來,罵了句:“你個沒心沒肺的!”
媽媽癱坐在沙發上,滿臉的焦慮。
這幾天錢如流水一般花出去,不要說積蓄,能不能吃飽下一頓都是個問題。
聽人說山神廟靈驗,帶着女兒去求了姻緣,沒想到效果好到讓人驚掉下巴。
直接開花結果,一下還下了四個!
關鍵孩子爹是誰至今還是個未知數。
吸了幾口奶瓶裏啥也沒了,那個叫喚作菠菜的寶寶哇哇大哭起來。
“媽,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這孩子太費錢。”
媽媽立馬沒好氣地接過話茬,這會正愁着沒處發洩呢。
“我說孩子他爹是誰,你總是藏着掖着到底是為啥?先前你不願意說我也能理解,女孩子這方面到底是害羞的。可這麽長時間了,你也該透點底了吧!”
“這是最後一罐奶粉,我們倆也不能天天呆在家裏照顧他們,積蓄快空了。”
媽媽奶瓶往桌上一撂,坐在沙發上等着跟女兒談判。
可黎黎連自己都不知道有生之年還能生四個孩子,還是在沒有和任何異性有過親密接觸的情況下。
那天被媽媽拉着她去了一個寺廟,說是求姻緣特別靈驗,沒想到這靈驗得也太徹底了,桃花運有沒有不知道,直接成了下蛋母雞,一下還下了四個,她能找誰說理去,好好一黃花大閨女怎麽莫名其妙破功了。
現在她都緩過來了,先前那些日子可天天晚上睡不着的。
“不過話說回來,早知道那個寺廟這麽靈驗,媽,當時你應該去拜拜財神,說不定咱現在已經坐擁金山銀山醉生夢死了呢?”
都這個時候了,女兒還在那一個勁貧嘴,媽媽氣不打一處來,無奈地将一個爬到自己腳邊的寶寶抱起來放到腿上,右手拿過奶瓶喂了起來:“說重點,到底是誰把你肚子搞大的?”
見女兒不說話,又加了句,聲音比之前更洪亮了些:“關鍵是咱們要搞到撫養費,這樣下去可不是個事兒!”
黎黎一想,對頭,這幾天花錢如流水的速度,簡直嘆為觀止。
于是,她立馬找到了簡單快捷的解決辦法。
“媽,看來我得去買張彩票。”
能不能靠譜點,都這個時候了,還寄希望于這種小概率事件。媽媽白眼一番,恨鐵不成鋼地逼問道:“我再問你一遍,到底是哪個王八羔子幹得?!”
“媽,我說過多少遍了,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可惜光長了一張漂亮臉蛋,你這腦子是豬腦子嗎?連豬配種都還知道是哪只豬配的。”媽媽氣得口不擇言。
“老媽,你就別人身攻擊了。我要是豬,那你也好不到哪裏去。”黎黎邊說着,邊随手抽了張白紙,在上面寫了一串數字。
剛寫完就看到一只胖嘟嘟的小手伸到茶幾上迅速将紙稀裏嘩啦撕成了好幾條。
每撕一下就咯咯咯笑個不停,然後接着繼續撕。
黎黎拍了拍這家夥的屁股,撿起紙條發現每張紙條上都還留着一個數字,于是她便突發奇想打算用這些數字去買張彩票試試運氣。
“媽,我出去一趟。”
蹬蹬蹬小跑到門口換好鞋,黎黎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馬路上人挺多的,有全家一起出動來散步的,也有帶着孩子的爸爸媽媽,牽着手時不時低頭說笑。
這些天的變化,對她來說實在是太大,剛開始抑郁了個把星期總算是走出來了。她的性格就這樣,不管什麽事既然已經發生了就接受它,然後再去想辦法。但是這個接受的過程需要時間去消化。
關鍵是要錢沒錢,別說孩子活不下去,就連自己都難以為繼。
所以,她現在要去的能生錢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得後面有人尾随。
剛才商店玻璃鏡子裏明明看到一個男人的影子,輪廓看上去身材很挺拔,屬于腿長手長的類型。
可當黎黎忽然轉身細看的時候,根本沒有人,只聞到一陣淡淡的檀香。
“黎黎!”
後面有個人喊他一聲,黎黎吓得一哆嗦。
“好久沒見你了,出什麽事了嗎?”
回頭看了下原來是老熟人,黎黎堆出笑容:“這段時間身體不舒服,在家休養。”
最近她都沒怎麽出門,未婚生子并不光彩,招來閑言碎語,得不償失。
既然黎黎這麽說了,阿芳也不好意思過分解讀,說了幾句關心的話,突然話鋒一轉:“阿輝還在聯系你嗎?”
阿輝這兩個字有點熟悉,但就是跟真人對不上號。
見她一臉蒙逼,阿芳趕緊解釋:”就是上次聚會上一起的那個開跑車的,可勁追着你讓你喝酒的那個,想起來沒?”
聽她這麽一提,黎黎倒是有那麽點印象,她記得那天是阿芳的生日,大家都喝了點酒,然後醒來的時候發現地上躺着一堆醉鬼。
這件事情當天就解釋清楚了,而且那麽多人,黎黎根本沒有懷疑。
跟阿芳閑扯了一會後黎黎就去了就近的福彩中心,用那些撕出來的數字買了一張彩票。
出來的時候,那種被癡漢尾随的詭異感又來了,還有那股淡淡的檀香味。
黎黎盡量保持鎮定,邊走邊用眼角餘光看向後方,但因為過度緊張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她拽緊彩票,找了個人流量大的地方混了進去,然後抄小路回了家。
晚上洗漱完躺在床上,頭腦昏昏沉沉的,黎黎對自己未來的方向感到迷茫困惑,心神不寧。
扒拉着手機屏幕打算看看沙雕新聞喘口氣,總比一個人胡思亂想好,至少還能笑笑,增加點肺活量。
突然她想到了什麽,打開通訊簿黑名單,居然還真發現一個叫阿輝的昵稱。
立馬點恢複,黎黎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你好】。
十分鐘後,黎黎披着外套去了媽媽房間,站在門口猶豫了下,最後還是一口氣說了出來:“我知道孩子他爹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