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蹄子印
蹄子印
桑華氣到要冒煙,拼盡全力才遏制住自己想要把他那張帥臉揍歪的欲/望。努力從緊攥着的拳頭裏伸出一根手指來,指了指自己的頭。
“這是什麽?”
看到自己的“傑作”,安之有點開心地笑起來:“這是我給師尊摘的花啊!只有這麽美的花,才能配得上我的師尊!我把這整個秘境裏最好看的花都摘來給師尊戴在了頭上,可是,它們都沒有我的師尊好看……”他憨憨地笑着。
若非是知道他以後會變成什麽樣子,怎麽看,眼前的這個少年都只是一個單純美好的孩子而已。
可若是稍加想象,一個赤/身/裸/體的男子,日日趴在一個沉睡的女子身前往她的頭上插花,像是擺弄一個布偶娃娃一樣擺弄着她的身體,這畫面,也實在是稱不上“單純美好”——不說他變态都已經算是客氣的。
不過這好聽話聽着,怎麽都能讓人的火氣消散一些。桑華一邊把那些大的離譜的花朵從頭上甩下來,一邊強壓怒氣吐槽道:“你一個大男人,對這些花花草草倒真是迷之執着哈?不過你以後要記住了,你的師尊不喜歡這些東西,以後千~萬不要再摘了,我求求你了!好嗎?!”
“嗯嗯!”安之猛點頭。
師尊好像終于沒有那麽生氣了,他頓感心下輕松不少。
“咚!”有什麽東西從水中一躍而出,甩了桑華一臉水花之後,又一頭紮進了河裏。
好像是一只調皮的小魚兒。
桑華仿佛已經看到了一條美味的烤魚在向自己招手。
樂呵呵地正待下手去捉,就覺眼前一道紅光閃過,那剛剛跌入河中的魚兒被一道強勁的靈力擊中,瞬間炸成了一堆魚肉泥。
沒錯,炸了。
桑華難以置信地轉頭,就看到了一雙紅色的瞳,正慢慢地褪去豔色。
她好像,忽略了什麽事情……
原書中,安之先天不足,後來吃了他爹娘偷來的還魂草後,才得以活命。可這還魂草,實則是魔王的一縷神識,安之吃下它之後,這魔王的神識便徹底紮根在了他的體內,漸漸影響他的言行,直至最後完全吞噬他的意志。
所以其實,安之最後的黑化,也可以說是魔王的重生,因為他們二人已經合二為一,你即是我,我亦是你。他最後之所以會變得那樣殘忍毒辣,暴虐成性,魔王的那縷神識,功不可沒。
他現在突然變成這樣,是不是就是因為被魔王的神識影響了?
可那雙眸子,卻分明這般澄澈。
桑華忽然将手放到了他的胸口:“怎麽樣?有沒有感覺這裏不舒服?脹脹的,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從裏面沖出來一樣?”
安之像是猛的被人施了定身術一樣,渾身僵直,一動都不能動。
是因為太溫暖了麽?
這三百多年來,他無時無刻不在想念着的溫暖……
感受着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那股炙熱從心髒直沖頭頂,然後到達四肢百骸,渾身就像被火燒一般滾燙。
迎着她關切的眼神,他心中歡喜非常,重重地點頭。
“嗯……”
“哎……”桑華重重地嘆了一聲。
你可真是個麻煩精。
将兩根手指放到安之的眉間,探了一圈他的神識,卻沒有發現半點魔王神識的蹤跡。
“奇怪了,怎麽什麽都沒有呢……”桑華将手拿開,峨眉微蹙。安之眉間的紅色封印微微閃爍幾下之後,暗了下去。
那封印像個極簡版的兔子頭,沒有輪廓,沒有臉,只有兩只耳朵和兩個橫向的水滴形的眼睛。雖然看起來萌萌噠,但只有桑華知道,那其實是她的山羊蹄子印。
準确的說,是猼訑的蹄子印——桑華作為一只猼訑,她用“手”拍在安之額頭上下的封印,可不就是她的一只蹄子印麽。
安之略感不适地皺了皺眉,睜眼看到桑華面有異色,便瞬間将自己的不适抛到了腦後:“師尊?您怎麽了?”
“哦,沒……沒什麽……”桑華恍然回神。
魔王的神識居然不在安之的身體裏,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不過眼下離他黑化的時候還早,來日方長,以後再仔細弄清楚也無妨。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要先想辦法出去才是。
“你盡量控制着你的那個,別讓自己因為它而失去了理智,”她用手指點了點安之的胸膛,臉上的表情也是以前從未有過的鄭重其事,“你可是為師我的命啊,你放心,我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幫你擺脫它的控制。”
若不能阻止你黑化,我可是會自爆的,你不是我的命,誰是?
安之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愣了半天,繼而重重地點頭,道:“好!阿西什麽都聽師尊的!”
“不不不、不是,”桑華扶額,“你、你不叫阿西,你叫安之,既來之則安之的安之。”
“哦……”安之迷迷蒙蒙地應了一聲。
反正,師尊說我叫什麽就是什麽吧!
然後,咧嘴開心的笑。
“嗯……那,我們走吧,”桑華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裙,“你随為師去找找出口在哪。”
“好!”那只傻猙樂颠颠跟上。
系統則早在不知何時已隐去了身形。
師徒二人就這麽走啊,走啊。
走過清晨,途經日暮,碰落朝露,驚起倦鳥。走了不知有多少個日夜,卻始終未能找到這秘境的出口。
桑華終于累了,沉睡三百年積攢的力氣又全被耗光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難道我們要被困死在這裏了嗎?系統?系統?!”這秘境裏也沒什麽別人,她幹脆也不用腦交流了,直接大聲叫道。
安之也已經見怪不怪了,但還是饒有興致地看着這個比自己的原形小了不老少,但模樣卻差不多的生物。
“怎麽回事啊?怎麽我找了這麽久了還是沒有找到秘境的出口?”桑華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已經不好了。
孤單,太孤單了。而且還枯燥。
雖然以前自己的生活也并不見得有多麽的豐富多彩,可她至少還有自己最喜歡的一件事可以做——碼字呀。
每天工作完回到家之後,忙不疊地打開電腦,用指尖敲打出一個個或悲傷或歡樂,或百轉千回或溫馨平淡的故事,沉浸在那些自己構建出的世界裏,為他們勾勒描繪出一個完整的人生,是她覺得最快樂的事。
可現在要想做這件事,卻比登天還難。
不對,現在登天倒好像還要更簡單一點……
哎!無聊,實在是太無聊了。
“可能是這秘境裏的靈力太過渾厚了,靈力籠罩在秘境四周,形成了一個天然的結界,除非這些靈力被修士吸納幹淨,否則,恐怕是出不去的……”系統猜測道。
竟還有如此霸道的秘境?!
人家不稀罕你這什麽破靈力,你還非逼着人要啊是怎麽着?
惱歸惱,可誰也無法去跟一個秘境置氣不是?人在屋檐下,也不得不低頭,桑華最終還是盤膝坐下,手拈蘭花入定了。按照系統說的,要想快點出去,就得盡快把這秘境裏的靈力吸收幹淨。
那麽如此艱巨的任務,要交給他們幾個之中的誰呢?
自然是這位功法高深,修為神秘莫測的基山祖師了。
安之和系統便在對面排排坐,吃瓜瓜。
“看,師尊她開始了!整個秘境裏的靈力全都聚過來了!”
“嗯。”
“那些靈力都好澄澈……用它們來淨化自身,定可事半功倍。”
“嗯。”
“我的師尊就是和別人不一樣,連修煉都修煉得這麽清新脫俗。”某猙看着自己師尊手拈蘭花,閉眼搖頭晃腦的樣子,臉上不知不覺流露出崇拜的神情。
“呃……你确定她不是在打瞌睡?”系統小心翼翼問道。
某猙臉一沉:“不許你诽謗我師尊!”
“是是是,我不诽謗,我就是想問一下,你要不要去幫你的師尊把哈喇子擦一下先?”
“……什、什麽哈喇子,不是!那是葉子上掉下來的露水滴!”
系統翻了個能挽成花的白眼,不再理那花癡。
天色漸晚,墨黑色的天空中不知何時已漸漸聚攏起了一團黑壓壓的烏雲。厚重的壓迫感,讓人感覺連呼吸都變得不甚順暢起來。
桑華已經由坐徹底轉變成了睡姿,雙手交疊枕在頭下面,睡得像個安靜的小寶寶。安之用法術造好了一個結界将她好好的罩在裏面,自己守在外面等待着迎接這場即将到來的暴風雨。
“咔嚓!”一聲響徹天際的雷聲響過,豆大的雨點立刻像斷了線的珠子朝着地面猛砸下來。
安之高大的身子微微一顫,纖長的手指突然緊握成拳。
一個雷聲而已,何至于會怕成這樣?
安之,你可真是,數百年來都毫無長進……
他在心裏暗暗地罵着自己。
今天的雷聲似乎格外的大。以前,秘境裏也曾出現過這樣打雷下雨的天氣,但卻從未像今日這樣惡劣。
結界可以隔絕聲音,但并不能完全隔絕。那個出了名的慫包桑華在睡夢中也被小小地吓了一跳,但倒不至于被驚醒,只是微微地皺起了眉。
這三百多年來,每逢這樣打雷下雨的日子,師尊總是會這樣睡得十分的不安穩。
她會有這樣的反應,自然也早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安之笑了笑,忽而化出原形走進結界,躺在了桑華身邊。
他如今已是一只成年猙的模樣,化出原形後的整個身體足有兩層樓那麽高。可能是怕自己的身體過大,翻身的時候一不小心再把她給壓死了,所以每次他都只會将身形變作一只普通的豹子或老虎那樣大,這樣既可以将她圈在身體的包圍圈裏,讓她不再害怕雷聲,又可以防止自己傷害到她。
這三百多年來,次次都是如此。
可自從她醒來之後,便一直忙着四處奔走尋找秘境的出口,每每自己靠近想要幫忙,卻總是會被嫌礙手礙腳。甚至時不時地,還會被忘記她的身後還有他這樣一個人的存在……
而此時,仿佛只有在此時,她才會再次變回自己第一次睜開眼時看到的那個滿眼溫柔慈愛的師尊模樣。
那個,只屬于他一個人的師尊。
安之将身體蜷得更緊了些,安心地笑笑,閉上了眼睛。
桑華睡得迷迷糊糊的,周身忽然被一股暖流包圍,當下只覺惬意至極,伸出手摸了摸那個給自己帶來溫暖的軟乎乎的東西,轉頭繼續沉沉睡去。
“咔嚓!”又一道驚雷響過,秘境竟像一個蛋殼一樣,當頭赫然裂開了一條縫。
裂縫越來越大,直至最終完全褪去,露出秘境之外天高雲闊,風語如歌的一片廣袤天地。
結界內,熟睡的二人卻對這一切渾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