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帕特飛舞
帕特飛舞
自己對手戲的演員臉皮薄,紀蘭庭也不好幸災樂禍得太過分,很快止住笑容正色起來,微微擡了擡下巴問他:“動作都還記得吧。”
那麽個輕佻得要命的姿勢……
阮徑斜一提起這個就渾身緊繃,點了點頭小聲回答:“記得。”
紀蘭庭被化妝師拽着整理了下有些淩亂的頭發,回身看了一眼導演。
全片場的人都在等霸總顧舟暮的扮演者恢複平靜,李檬尤其郁悶,看時機差不多了才道:“再來一條。”
這半個月以來,雖然和紀蘭庭的已經比最初親近了些,跟人對詞後自己的提高說是突飛猛進也不為過。
但一下子要這麽近距離接觸。
阮徑斜覺得有點上不來氣,偏偏眼下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便也只能用力掐自己手心想要鎮定下來,重新過了遍坐在椅上擡起頭的劇情。
但沒承想這次比上一回還不如,沒到五分鐘就被導演叫了停。
“顧舟暮事先并不知道新上任的秘書是沈溺,他這段時間因為公司人心不齊和游客劇增分-身乏術,神情應該是急切而暴躁的。”
李檬放下喇叭,怒其不争:“你一臉春意地對着紀蘭庭幹什麽?”
阮徑斜大小也算個流量,盡管不是在影視圈裏混出來的名聲,但偶像粉絲的戰鬥力從來只會高不會低。
副導演瞥着李檬的表情,生怕那位微博粉絲過千的主一個生氣撂挑子不幹,撐起笑臉在旁邊安慰了幾句,結果身邊人下句話立馬就到了。
李檬拿起對講機:“給阮老師拿個蘋果,攝像機先關了。”
說完這些他仍沒有結束的意思,叫場務拿了個折疊椅放在自己旁邊,擡手示意紀蘭庭過來。
這麽一番指令下來,局勢立時變得很明朗,導演要讓阮徑斜走幹戲。
而且還要讓蘋果代替紀蘭庭的尊臀。
副導演看着阮徑斜發白的臉色愁得不行,心道未免太不給面子,但見李檬一點松口的意思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着蘋果被放在了他的掌心。
紀蘭庭不是首次與李導合作,從前在一個ip很好、大腕雲集時間是金的劇組裏,他也因為遲遲入不了戲,大庭廣衆下被要求這樣做過。
但那時李檬已經認識了他很久。
雙方都深知彼此的脾性,這件事發生在導演知道演員不會記恨、演員也清楚導演不是在刻意刁難的情況下。
“下馬威也太大了,不怕把人吓跑了?”紀蘭庭走到他身邊坐下,看着阮徑斜簡單收拾了下自己的心情,握着蘋果開始講那句尴尬的臺詞。
“這可不是您一貫的作風啊。”
導演沒有發話,阮徑斜就将這場戲原本的情節都走了一遍。從辦公桌前擡起頭,一直到沈溺經不住質問落荒而逃,顧舟暮盯着大門笑。
說實在的這劇情實在沒太大意思。
李檬看了兩遍,對那人的狀态變化有了個大概了解,嘴上敷衍道:“吓跑就吓跑吧,就當我看走眼。”
他說到這輕嗤一聲:“這小子看你的眼神都快冒粉泡了,要我說拍什麽久別重逢,快進到熱戀差不多。”
“顧舟暮談戀愛不也那個死樣?”
紀蘭庭想想劇本上對方角色自始至終沒有摒棄的高高在上,再想想剛阮徑斜連跟自己對視都不敢的神色,失笑道:“怎麽想的找了他呢。”
“不知道,演員不是我選的。”一個導演道出這種話,不管怎麽說都該有些憋屈。但李檬卻沒什麽異樣,顯然已經習慣了:“但有意思的是,只要你不出現在阮徑斜面前,他演得就就還不錯,起碼不至于看不下去。”
李檬揮手把圍在自己周圍的場務遣遠了點,又看了一眼目光已然沉靜下來的阮徑斜,語氣很自然地問:“怎麽,你把你房卡給他了?”
同性可婚的法案已經通過了好幾年。
紀蘭庭的性向不算秘密,但聽到這話還是險些嗆到:“您說什麽呢!”
“勸你找個機會問問,要不難保不會一直這麽耽誤時間下去。”李檬哼了一聲,再次拿起對講機,要求全部人打起精神,再拍一遍剛剛那段。
紀蘭庭笑了笑站起身道:“不會的。”就算走了這麽半天幹戲,阮徑斜還是沒有任何長進,一到正式開拍就掉鏈子,他也有辦法解決。
拜動不動就讓他幫帶新的前司所賜,紀蘭庭對調教小演員很有一套,怎麽也不至于永遠卡在一處。
場務人員拿起場記板:“《茶水間》三場一鏡三次,Action!”
好歹被晾在一邊自己揣摩半天人物心理,紀蘭庭再次朝自己走來時,阮徑斜總算能做到面上八方不動了。
他右手輕輕覆上對方尾椎骨,這次一直堅持到說完那句“難道不包括陪老板上床嗎”,才聽見導演喊卡。
阮徑斜今年二十六,早不再是初出茅廬遇見誰都戰戰兢兢的小年輕,人活到這個歲數,多少都會冒出點生死看淡不服就幹的無畏。
何況紀蘭庭又不是什麽背景強大的資源咖,甚至到現在還背着一身債。
李檬就沒見過這麽慫的演員,而且還慫得莫名其妙,一時有些不知該說什麽,握着對講機沉默了許久。
最後還是紀蘭庭拍了下對面人的肩膀,打斷他愧疚之下的道歉,上前對導演道:“我想給他開個小竈。”
如果只是想随便提點幾句的話,此刻已經不在拍攝當中,紀蘭庭直接就可以開始,根本不用開口請示。
李檬一聽就明白,這人八成是打算找個沒人的地方,開展一場只有雙方在場的教學,揪了揪頭發來了句你随意,就窩回座位不說話了。
幾分鐘後紀蘭庭十分順利地将人帶走,沿途避開零星一兩個代拍,領阮徑斜找到了個類似雜物間的地方。
空間狹小灰塵很大,但沒有監控。
現在已經快到三點,再拖下去光線難免跟白天不一樣。李檬絕不會用燈光完全取代自然光,必然會挪到明天拍,這一下午就算是白費了。
他想趕緊解決當前的問題,也不欲再聽對不起。眼看着阮徑斜蹭到自己身前乖乖低下頭,沒有任何先兆,直截了當地問:“喜歡我?”
阮徑斜一下子擡起眼,嘴唇張開抖了幾下,過好半天才道:“是。”
“但我不是因為您才接這部戲的。”
他聽見站在自己對面的男人笑了一聲,并且伸手來脫自己的外套。身體瞬間僵住,一度忘了自己出演的消息,早在對方簽合同前就傳了出去。
“我也沒有故意NG。”進入工作狀态嚴肅起來、但還沒演沈溺時的紀蘭庭眼神淡漠,雙眼鎖定看着誰的時候,很輕易就能夠勾起他的緊張來。阮徑斜咽了下口水,解釋說得活像是檢讨:“對不起,但我一看到您……”
阮徑斜說到此處頓了頓,似乎不太想将後半句講出來。
但紀蘭庭沒有搭這句話,且已經将他的西裝戲服整個拎在手裏,稍微歪頭打量着他,神态有點像貓科動物在打量自己的獵物。
他于是只能接着往下說。
“我一看到您,就忍不住……”阮徑斜紅着臉承認道:“有點腿軟。”
紀蘭庭從小就知道自己外貌生得出挑,承蒙身邊的人看得起,經外界性格評價也還不錯。在影視院校上學的時候,就有過很多追求者。
被表白對他來講非常稀松平常。
但到底大家都是成年人,純情到這種程度的,到哪都很少見。
他聽完阮徑斜的話後,雙方出現了一段不長但很窒息的沉默。直到對面臉上血色慢慢往下褪,開始試着說“我不是要求您什麽”的時候。
才扯了扯嘴角實話實說道:“我只是想問,你是不是我的粉絲。”
阮徑斜啊了一聲,立刻更加誠懇地道:“對不起,我——”
“行了,這件事以後再說。”
紀蘭庭晃晃手裏的西服:“不管你的腦袋裏都有什麽想法,都請先暫時收回去。接下來由我扮演顧舟暮,你扮演沈溺,能做到嗎?”
阮徑斜腦子被方才的對話攪得一片漿糊,但仍模模糊糊地感覺到他似乎是想教自己,忙點頭道:“能。”
為了防止人不信,幾秒鐘後還補充道:“您的臺詞我都記得。”
紀蘭庭清楚他只是在說這場戲的臺詞而已,但看着對方這副稀裏糊塗随自己忽悠的樣子,還是有點缺德地生出了點想逗逗的心思。
“都這個字可不能随便說。”
他故意曲解阮徑斜的意思:“要是以後表現得不好,還這麽換角色演但你錯詞的話,可是要挨罰的。”
“我真的都記得,您可以随時抽查。”阮徑斜急急地跟上一句,頓了頓才略帶底氣不足地道:“如果真忘了的話……是什麽懲罰?”
紀蘭庭聞言把他從頭到腳掃了個遍,明明雙方衣服都裹得嚴嚴實實,可阮徑斜還是有種被扒光的錯覺,呼吸都變得急促了不少。
末了聽紀蘭庭輕聲道:“待定。”
他這次是真的打算開始這場角色互換,快速披上那件對自己來說尺碼大了不少的西服,四下打量了一番,還額外搬過來一張小矮凳。
紀蘭庭站在上面,在海拔上做到了俯視阮徑斜,将劇中顧舟暮和沈溺的身高差人為模拟了出來。
阮徑斜做了幾個深呼吸想讓自己冷靜下來,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露怯。
但下一刻他的表情就崩塌了。
因為紀蘭庭跳過重逢場開頭的走路戲,直接握住了他的左半邊臀部。
不同于自己在拍攝時的不敢觸碰,紀蘭庭不僅實打實地伸手捏上去,甚至還饒有興致般地揉了揉。
阮徑斜這下是真的要冒煙了,當即扛不住地道:“我……”
“沈秘書?”紀蘭庭在這句詞的前面加上姓,提醒的意思很明顯。他扮沈溺的時候需要壓着勁,但扮顧舟暮就不必,還得想方設法讓氣勢更足。
他垂着眼望向對方,臉上帶着若有若無的笑意,縱使腳下滑稽地踩着凳子,卻完全沒有低人一等的感覺。
“告訴我——”
紀蘭庭似乎很愉悅于看見面前的人因為自己而心跳加速,拖了個長音才往下接:“你的工作內容?”
這人分明一個字都沒改,目光也好像只是很随便地投過來,但從身上發散出上位感的卻那樣足,潮水般向與之對話的人湧了過去。
阮徑斜幾乎想給他下跪,下意識道:“負責各類文件的起草……”
“只有這些?”紀蘭庭的眼神中充滿嘲弄,手順着腰側往上滑,最終停在對方西裝褲的邊緣,輕輕彈了一下上面系着的皮帶,上身前傾靠得離人近了點,呼吸半數灑在他頸側:“難道不包括陪老板上床嗎?”
阮徑斜覺得身體的溫度在飛快升高。
看着這樣睥睨着自己的紀蘭庭,某個剎那他心裏閃過很多畫面,有影視劇中的、也有現實裏的相處。但最後彙聚在腦海的,只剩下一個想法。
他的嘴唇好紅好紅,好想親上去。
紀蘭庭适時地蹦下凳子,輕輕拍了拍看傻了的人的臉:“學會了嗎?”
阮徑斜如夢方醒,着急忙慌地半側過身,想掩飾自己身體的變化。但哪怕只把剛剛的一幕當成純粹的傳授,他也依舊認為酣暢淋漓。
“不敢說可以複制百分之百。”
他在心裏重溫了遍紀蘭庭的表演,篤定地道:“三四成應該沒問題。”
紀蘭庭笑着誇了句真聰明,也不打算就地驗收學習成果,直接帶他回到片場,對着李檬攤手道:“我反正盡了全力,有勞您再看一遍。”
說到這裏他又道:“不過我感覺,有個地方可能需要改一改。”
紀蘭庭指的是兩人見上面後,顧舟暮對沈溺身體部位把玩的時機。
他不該在問工作內容的時候就伸手。
否則在後面雙方的交流中,顧舟暮的肢體語言必須再過分些,要不就很容易讓情緒遞進失去流暢性。
李檬原也覺得這不太通順,在兩個主演消失不見的時候,一直在跟編劇商量,研究是讓顧舟暮再肆無忌憚一點,還是把那個劇情往後挪。
兩個人七嘴八舌地讨論了半天,最後還是副導演湊過來插話,說為了過審起見,還是選後者比較好。
他沒有一絲猶豫地在劇本上做了個記號,颔首道:“按你的判斷來。讓化妝師補補妝,開始吧。”
十多分鐘後,紀蘭庭把西裝還給阮徑斜,重新跟人站在鏡頭中央。
《茶水間》三場一鏡四次。
被學霸叫出去補課的阮徑斜這次表現不錯,總算得到了導演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