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你敢想象嗎?齊臨居然和我抱怨陸端寧很沒有禮貌。難道還有人比他自己更沒禮貌?”
在後臺的時候,雲姣這麽對慕越說,好像好心幫忙照顧小貓的齊臨才是那個蠻不講理的人。
慕越覺得奇怪,發消息問他,齊臨沒有回複,回去之後才發現他睡着了。手機放在床頭櫃,那只圓頭圓腦的小黑貓蜷在他腦袋旁邊一起呼呼大睡,喉嚨裏發出舒服的咕嚕聲。
不知道西施是只什麽性格的小貓,才過去幾天,他們倆居然這麽快就混熟了。
慕越默默掏出手機,自己作為前景,咔嚓一聲,拍照發朋友圈,然後堂而皇之地拿走齊臨的手機,坐在外面翻看起來。
沒有備注的微信名被壓到一頁之後,齊臨的确有在好好發照片,固定每晚八點鐘,準時得像小貓播報。
慕越一張張翻下來,看到西施一天比一天活躍,從愛答不理地躺平睡覺,到願意趴在齊臨膝蓋上用爪子夠逗貓棒。
相較之下,一連四五天過去,讓齊臨持續單機、沒有給他任何回應的陸端寧,才是過分冷淡的那個人。
路演有這麽忙嗎?
忙到抽不出時間檢閱一下他的微信消息?
慕越試探性地發過去一條——
【為什麽不說話?你的貓不要了?】
幾分鐘過去,那邊終于回複——
【Lu.:三天後我會來接她,麻煩了】
慕越幾乎能想象他此刻清淡的語氣,客氣又疏遠,像是完全不想與他們有過多交際。
慕越心裏莫名一陣惱火,還未探究出起因,一只探頭探腦的小黑貓悄無聲息過來,慕越抱起她,想捏捏爪子,反被西施用肉墊按住,張嘴在他指節處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兩個小小的凹痕。
“你怎麽還會咬人啊?”慕越低下頭問,“你咬過你哥哥嗎?還是只咬我一個?”
西施用尾巴掃他一下,漠不關心地轉開了頭。
這個脾氣,和陸端寧還挺像一家人的。
慕越強行摟住小黑貓,擺出一個脅迫她的姿勢,拍了張照片發給陸端寧。
圖片剛傳過去,西施就從他懷裏掙脫開,躍到鬥櫃頂端,居高臨下地睥睨慕越,盯着這只招貓讨厭的壞家夥。
慕越被她瞪得想笑,然後才低頭給陸端寧發——
【不用過來,我綁走了,現在她是我的貓】
【Lu.:……】
【Lu.:慕越?】
桔紅色的淩霄花不停搖晃,風從窗外湧進來,西施揣着小黑爪子,埋頭打了個噴嚏。
慕越輕輕啧了一聲,不知道陸端寧從哪兒看出來的,像是感知到某雙并不存在的眼睛,他放下腿,下意識地坐直了一點。
【怎麽發現的?】
【Lu.:照片,你的手臂露出來了】
【就不能是別人的手?】
【Lu.:你和別人不一樣】
手有什麽不一樣的?自己又沒有多長一根手指頭。
或許還有別的理由,但陸端寧并不想多說,轉而開始問他。
【Lu.:你要搶我的貓?】
慕越故弄玄虛。
【你有沒有看過一個動畫片?】
【Lu.:什麽?】
【一只撿回來的小黑,養着養着長成了兩米高的巨貓,會圍圍裙做飯打掃衛生,你覺得你家貓有沒有希望變成這樣?】
西施正悠閑地給自己舔毛,全然不知道底下這個壞蛋人類對她有怎樣一番會被動物保護組織投訴的期望。
這部動畫片存不存在還存疑,陸端寧卻十分習慣他漫無目的四處發散的說話風格,自然地接話。
【Lu.:沒有】
【Lu.:西施健康長大就很好了】
【Lu.:而且我家也只有我會做飯】
和他聊天還是原來的感覺,不管自己跟他說什麽奇奇怪怪的話,總能得到他認真的回應。
慕越的眼睛笑彎起來,對他說:
【陸端寧,你怎麽還是這麽乖】
房間裏傳來起床的響動聲,慕越聽到齊臨叫了一聲:“小貓?出去了?”
再低頭,頂部的狀态欄變成“對方正在輸入中…”
慕越沒等他回複,快速地發過去——
【我要把手機還他了】
【下次再聊】
【拜拜】
“正在輸入中…”的狀态停了幾秒,在慕越把聊天記錄全選删除之前,他的最後一條消息終于發送過來。
【Lu.:慕越,你什麽時候能主動找我一回?】
慕越只匆匆掃了一眼,麻利地選中一起删了。
籌備了一個月的中秋晚會終于結束,除了雲姣演出後被人堵在後臺要電話,和齊臨誤打誤撞抽中獎品,一群眼紅的部員鬧起來,說慕越暗箱操作給家屬謀福利以外,一切還算順利。
邀請來的校領導和同學陸陸續續離場,慕越他們還有一部分收尾工作要做。
不過暫且不急,圓月高懸,在幽藍色的天幕中發出柔和皎潔的光芒。
雲姣換下演出服,穿着短袖襯衫和綠格子短裙,站在搭好的臺子上,彎腰笑着說:“慕越,中秋快樂!”
一點微弱的月光落進慕越的眼睛裏,他看到齊臨和人借用單反,鏡頭對準草地裏月光下的自己。
雲姣理智氣壯地闖進畫框中,半蹲下身,扶着慕越的腦袋比耶。
齊臨按下快門,潦草拍好一張。
到下一張的時候雲姣還沒走,他放下相機,沒好氣地對雲姣說:“能不能有點眼力見,自覺點閃開?”
雲姣直起身說:“打擾你倆秀恩愛了是吧?”
被借用單反的同學和文藝部的部員一起起哄,慕越站在一旁,也無奈地笑。
慕越一直以為,從小到大,在他的一生中除了自己以外,沒有什麽是他真正擁有過的東西。
唯獨此刻的月光,唯獨這些人,是他生命裏最美好的存在。
是他們主動伸出手,将他從沼澤般泥濘的境遇裏拽出來,他像珍惜自己來之不易的幸福一樣珍惜他們。
這樣的時刻,最好永遠也不會改變,不會消失。
晚上大家一起聚餐,慕越的酒量很一般,手底下一群人又是人來瘋,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又喝多了,別人鬧哄哄地唱歌玩游戲,他就開始裝醉,摟了個抱枕趴在沙發上玩塔防小游戲。
齊臨好像看出來了,卻沒有說破,主動走到慕越這邊來,揉了把他的腦袋,為他擋住了刺眼的光線,也擋住了別人看過來的目光。
慕越心安理得地将腦袋靠到他脊背上。
夜越來越深了,慕越玩小游戲玩得昏昏欲睡,手機震動了一下,将他驚醒。
是一條好友申請,眼熟的黑貓頭像,正主就養在他家裏撓沙發,和剛聊過不久的昵稱[Lu.]。
陸端寧……
慕越的眼睛驀然睜大,心想可喜可賀,他可算發現好友欄裏少了一個我了?
卻不知道是因為玩多了弱智小游戲,還是腦子困到不清醒,手快一步先點了拒絕。
這條好友申請飛快消失在[新的朋友]驗證消息裏,不給慕越一絲挽救的餘地。
他默默盯着屏幕,好半天過去終于發出一聲。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