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吓得林稚真連連發了幾個黃油小狗汗流浃背喊“停”的表情包過去。
[真有我的]:他微信我有,雖然是代練那個號,但是你也先不用推給我了
[真有我的]:也別跟他說我已經知道了
[真有我的]:什麽也別跟他說
[真有我的]:有些事我想自己先确認一下
[真有我的]:啊,有一件事麻煩你幫我問一下
[真有我的]:幫我問問他獨夜舟那個號是不是賣了(別說我問的,你裝作不經意間提起就好
[繁繁]:[/無語]
[繁繁]:我是你們play中的一環嗎
[真有我的]:好繁繁,謝謝繁繁,拜托拜托[/可憐]
李繁于是依言去問了,大概是在做一些鋪墊和尬聊,林稚真快把發財的狗頭摸禿了,終于得到了回音。
[繁繁]:我回來了
[繁繁]:梁少爺反問我一句,又不缺錢,賣來幹嘛
[繁繁]:而且原來晚上和我們一起玩那人就是他啊,早說嘛
[繁繁]:我果然是你們play中的一環!!
[真有我的]:……
這下可以完全确定了。
所以以前是聽誰說的梁熠賣了號?一開始好像是因為同公會的人看到他把id職業都改了,還退了公會……當然別人會這樣以為也正常……
和李繁寒暄幾句以後,林稚真把狗從身上放回地上,發財重獲自由,抖了抖毛又似旋風般跑到他的狗窩處去蜷着了。
林稚真摘了眼鏡放到一邊,閉上眼捏了捏眉心。
有些問題他需要自己再捋一捋。
梁熠找上李繁,用小舟從此逝這個號來加他的時候,時間大概是自己被Always這個號針對得最兇的時候。
那時候梁熠的意圖是什麽呢?他跟李繁說想要同自己和好,總不可能是想玩那種“先欺負他再在他最難過的時候用另一個身份對他呵護備至以此攻心”的無聊戲碼吧。
大概也不是真想和他重歸于好,如果想要和好,這麽多年梁熠不至于一步都不曾踏出……當然林稚真也不是得了便宜還賣乖,說了分手還想要別人來挽留求和好,他只是基于事實做出了這樣的推測。
何況小舟這個號雖然是有點殷勤,可也從來沒對自己說什麽過界的話。
多半是因為梁熠覺得只有這樣說,李繁才會不問緣由地幫他吧。
其次,Always對他的針對也絕不可能是有所預謀的,梁熠再怎麽樣也無法料到自己會突然重新玩回這個游戲。
大概是因為當時真的生氣了。
氣什麽呢?很顯然也不是真的氣一個加成被弄沒了。
林稚真确乎記得,那天他上線,Always問了一句“是本人?”……當時他沒太在意這句問話,現在想來……如果梁熠這麽多年都沒有解除游戲裏的關系,可能,或多或少,是有點念舊的,又有點怨他。
這麽多年都未曾聯系過他,一上線第一件事就把他删了。
梁熠應當是在氣這個。
林稚真又想起來了,很久以前他們是聊過這種話題的。
濃情蜜意的時刻,他們自然也像所有熱戀期的愛侶一樣不覺得彼此會分開,那次是梁熠在電話裏跟林稚真說着自己身邊的事,說班上有個女生和學長分了,說人家以前天天形影不離,學長才去外地上大學不過一學期兩人就整天吵個不停,最後遺憾收場。
林稚真說萬一以後我們也……話沒說完就被梁熠打斷了,梁熠說什麽萬一啊,哪有這種萬一,快呸呸呸。
林稚真呸呸呸完,良久以後又聽到梁熠用很遲疑的語氣小聲說,但是,萬一真的有什麽變故,我們至少也還要做朋友吧,不要搞老死不相往來那一套,也不要删聯系方式,朋友圈不要屏蔽我,我想一直看見你,想确定你平安健康,有在好好生活。
林稚真說你神經病啊。
然後再輕輕地“嗯”了一聲。
後來他食言了,他把梁熠的所有聯系方式都删了。
可能,可能游戲好友關系是唯一保留下來的。很多年後他上線第一件事,竟然也是把好友删了。
如果梁熠在生氣,林稚真能想到的對方生氣的理由,只能是這樣了。
可是畢竟分手了,梁熠可能也覺得沒有立場去指責自己什麽,恰好自己也沒認出那號就是梁熠本人在用,他還是有點不甘,他好像也和六年前一樣有點幼稚,追着自己打了幾天之後,也許忽然又覺得這樣沒意思,所以才翻出另一個號來。
林稚真想,梁熠可能也像他一樣,腦子裏混沌一團,可能他精分這兩個號也沒什麽明确的目的,沒有什麽籌謀已久的抓馬大戲,有的只是一個巧合之後的順水推舟。
也許他們都一樣,站在裂隙的兩端,都還留着些對彼此的喜歡,但互相遙遙望着也已經足夠,普通人的愛恨哪有那麽多跌宕起伏的情節。
如果不是林稚真被調到文案組需要重新上游戲,又剛好那天碰到梁熠在線并且順手删了他,他們大概也不會再有什麽交集的。
但林稚真又想,除了還留着些喜歡,梁熠比起他,大約是多了更多情緒的。
畢竟被丢下的是梁熠。
他想起那時候梁熠點評5.0阿奇爾和奧斯汀這對摯友相關劇情時說過的話……梁熠總是尊重他的,他想分開,梁熠就放手了,但這麽久以來,梁熠是否也在等一個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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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稚真洗漱完躺回床上之後,握着手機猶豫許久,先是戳開小舟的資料頁,原先林稚真并未給他備注,保留着原來對方自己起的那長長一串。現在林稚真看着這個名字笑,如果這是個普通的賞金獵人,他會覺得人家起這種名字非常正常,可這是梁熠,他又覺得怪可愛的。
真的在做代練和賞金獵人嗎?他應該不缺錢花才對,但是看論壇裏的人所說,梁熠好像确實有在接單。
家裏沒給他錢?他和家裏關系又不好了嗎?
這些事情林稚真暫時無從知曉,他搖了搖頭,給梁熠這個號改了個備注名,又把星标好友那裏點亮,現在梁熠不需要靠昵稱裏的“AAA”也能列在林稚真聯系人列表的前頭。
然後林稚真翻了個身側躺着,懷裏抱着黃狗玩偶,一只手在屏幕上打字。
他給梁熠發了信息。
[真有我的]:在不在
對方很快回了。
[梁熠]:在,怎麽了老板,你突然又想推主線了嗎
一口一個老板地叫他。
[真有我的]:當然不是,這都幾點了,再玩明天不用搬磚了
[梁熠]:哦哦
[梁熠]:那老板找我什麽事捏
[真有我的]:睡不着
[梁熠]:……聽點白噪音?
[真有我的]:連麥嗎?
林稚真看着對話框上一直顯示着“對方正在輸入中……”,輸入了老半天,但最後梁熠卻只發來幾個字。
[梁熠]:這麽突然?
[梁熠]:老板不是說不喜歡連麥嗎
是不喜歡啊……林稚真想,可是和你連麥又不一樣……而且想聽你的聲音了。
但這些話他沒有說,他只是撥了個語音過去,感覺對方應該是會接的。
果然很快林稚真就聽見梁熠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喂?怎麽了老板,要聊什麽?”
聲音是和從前不大一樣了,低了不少,但第一次聽見六年後梁熠聲音時他所感到的熟悉也并沒有欺騙他。
林稚真說不上來自己現在什麽心情,他的臉在黃狗玩偶身上蹭了蹭,然後他問:“随便聊聊吧,陪聊收費嗎?”
“那您看着給呗,”梁熠那邊輕笑了一下,“開玩笑的,反正我也沒什麽事……我怎麽感覺你今天聲音不太一樣?”
“哪裏不一樣?”
“就是微妙地感覺不一樣,那天打本的時候……感覺沒這麽放松?”
“因為是在打本所以比較緊繃吧,現在是在閑聊,”林稚真頓了頓,又道,“……我有件事想問問你來着。”
對方顯然怔了一下,隔了會兒才回說:“什麽事?”
“就之前我們聊過的5.0的劇情,奧斯汀和阿奇爾的。”
“啊,你是問這個。”
“對,”林稚真為了讓自己的問話顯得自然一些,又加了些補充說明,“我之前沒跟你說過,其實我就在《魔境》的文案組搬磚,之前你說的部分NPC故事比較潦草的事,我跟上級反饋了,領導最近讓我着手整理出一些之前被忽略的NPC,之後奧斯汀和阿奇爾這條線估計我們也會續寫一下……當然這些工作相關的內容你就不要跟其他人說了。”
這都是實話,林稚真雖然被調到《魔境》的文案組,一開始也被抓去讨論後續大版本劇情,但畢竟他資歷還比較淺,有發言權已經不錯,目前還不太可能輪到他當主線劇情的主筆,他最近被分到的任務确實就是完善這些先前被忽略的邊緣內容。
“我也沒誰可以說,”梁熠小聲嘟囔,“你想問什麽呢?”
“以你的角度來看,阿奇爾其實不在乎摯友跟他分道揚镳,但是需要對方給他一個理由說服他,好讓他安心接受和摯友漸行漸遠是必然的,對嗎?”
這句話問完後,林稚真耳機裏很久都沒傳出聲音,久到他以為網絡不好語音通話被卡斷的時候,梁熠終于開口了:“我剛剛想了下……”
“嗯?”
“我覺得阿奇爾不是需要對方給一個能說服自己的理由,”梁熠道,“他是需要一個理由,好讓他能對症下藥解決問題。如果說奧斯汀不喜歡皇廷的風氣,那阿奇爾可以設法肅清皇廷內腐朽的勢力,如果奧斯汀只是單純想找個地方頤養天年,阿奇爾也可以時不時去舊友隐居的地方探望,退一萬步說,就算是奧斯汀已經煩了阿奇爾,至少阿奇爾還能視情況改改自己的毛病……但奧斯汀一句話不說就不辭而別,阿奇爾什麽也做不了,只能告訴自己,要尊重對方,接受對方的選擇……但誰又來尊重一下他?”
“就算對方是有什麽苦衷,說出來也可以一起解決……當然可能也有人覺得君子之交淡如水,緣分盡了就盡了,沒必要非得掰扯那麽清楚吧,”梁熠又說,“但你問的是我怎麽看,以我的角度來看,我就是這樣想的。”
“你說你是文案……很高興你能聽取我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普通玩家的訴求,”梁熠反過來問林稚真,“如果你要負責續寫這個故事,你會讓奧斯汀給阿奇爾一個理由嗎?”
不可自抑地,林稚真的心忽然跳得好快。
他在試探梁熠,并且現在他知道了,梁熠好像也在試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