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張總”駱仰之佯作不知張鵬峰的不滿,淡聲開口喚他回神。
張鵬峰暗裏一驚,随即笑着一抹臉,心道,馬子已經丢了,生意要緊!
男人有錢就有話語權,錢是男人的臉面,更是男人的底氣。爬得越高,有足夠的財富,什麽樣的女人弄不到手!
就是容寧這樣的小蹄子,到底是恨,張鵬峰本也不是個大度的。終是心下冷嗤:媽的!她同這姓駱的未必能走得長!
小妞是美,可這駱仰之條件太好,年紀又輕。這樣的男人怎麽可能只玩一個女人!他就等着,總還有落到他手上的時候!
“不知駱總今日要與我談的是什麽生意?”
不等底下人動作,他親自替駱仰之斟酒。又待給容寧滿上時,駱仰之沖他擺手淡笑:
“她喝牛奶。”略一思忖他垂首柔聲低問:“或者小乖想喝點什麽別的?果汁要不要?”他稍頓接道:“要不還是牛奶吧”他口氣柔和得不行,十足哄孩子的語氣:“吃主食的時候還是喝牛奶比較好。嗯?咱就喝牛奶?”
小乖。。
容寧心頭一跳,被他震得一麻。
她微不可察的撇嘴,乖覺的配合道:“就喝牛奶。”
張鵬峰自是從善如流,叫來服務生即刻給添上。只心下一哂,他的酒桌上還是頭一回出現酒以外的飲品。媽的,姓駱的溫柔小意起來別說還真挺能哄,挺招小姑娘喜歡,妥妥的情聖派頭。
“容小姐好福氣,駱總是個惜花的!”他哈哈一笑,說着恭維話,與駱仰之碰了下杯。
容寧只作不聞,埋頭吃身旁的便宜情人給她挾在碗裏的菜。這人雖不是個好的,但确實很會照顧人,尤其細心。她不過同他吃了幾次飯,他便摸清了她的口味和喜好,給她挾的菜都是她愛吃的。
又心中暗訝,看來這人還有點來頭,能讓張鵬峰如此鄭重其事。算上張兩個下屬統共不過五個人,瞧這一桌子滿滿當當,豐盛得滿漢全席似的美味佳肴。就這麽一桌,估摸着得好幾千,妥妥的上賓待遇。
“張總是能耐人,交游廣闊。想必早有耳聞”身邊人徐徐開口,嗓音清潤語聲舒緩:“現在市裏推進全城的城市化建設,城郊新區正在緊密開發中,大興土木,新增了不少工程項目。眼下有一些已經開始招标,若是張總有意競标,條件合适的,我們駱氏可以商議合作。”
張鵬峰聞言,眼睛亮了一瞬,随即面現猶疑。
“駱總應該知道,政府工程招标除了央企,國企的資歷,一般的工程公司根本沒有參選的機會。”
他話說得真實,便是駱氏那樣規模浩大,氣勢如虹的民營企業,也基本沒有可能參選。
駱仰之笑笑,面色無波。一貫的淺淡溫和。
“張總說得沒錯。”他緩聲說道:“只是事無絕對,機會都是人創造出來的。如今這個時代實力就是機會。只要有足夠的實力,路子總能盤出來。”
他一面說,一面投喂小豬似,但凡容寧的碗碟空出少許,他便立刻填上。動作自然,親昵而寵溺。
張鵬峰此刻顧不得嫉恨,腦子都在駱仰之說的話上。但覺這麽一聽貌似有戲,他神情變得興奮。政府工程都是大工程,利潤自不消說。雖然不可能吃黑,但也不會低過行情價。最主要是政府工程相對而言收賬靠譜,不必辛辛苦苦工程做完了,還得做低伏小跟在甲方屁&股後頭哼錢。做工程,衆所周知,接洽工程不是最難的,事後收賬才叫難!簡直要命!然若甲方是政府那可就大是不同了。
響鼓不用重錘,張鵬峰本就是個機會主義者,心思活泛慣會投機。
“聽駱總這話,是有目标了?”他語帶試探道。
“新區規劃要在文景大道區政府旁,新建一個本市最大的生态公園,張總有沒有意向?”
張鵬峰将信将疑,想了想卻是回道:“駱總有路子?”
還是那話這麽大塊的肥肉,只怕是早有內定。便是駱氏也未必拿得下來。
駱仰之笑容淡淡,語調依舊平靜十分的沉穩:“張總若是有興趣,路子總是有的。”
張鵬峰瞧着他,按捺住胸腔間的激動,卻耐不住到底顯露出躍躍欲試的語氣:“若是能有機會同駱氏合作,小弟求之不得!不知駱總……”
男人們開始推杯換盞,聊得熱絡。
容寧悶頭吃,心下不無驚詫。端看駱仰之通身的氣派,她也知他不尋常。卻沒料想,他竟然是駱氏的總裁。饒是她一向自我,亦知駱氏的盛名——
本市最強企業。
在這座以金融經貿聞名的大都會裏,聲名遐迩的大企業數不勝數。駱氏卻是優中選優,出類拔萃獨占鳌頭。
這個人不簡單吶,她略是怔怔的想。
待聽得駱仰之報出的投資數額,她心內又是一跳。忍不住擡眼看了看他,身側的男人容色淡定,氣度從容。溫雅的臉龐照舊笑意清淺,表情平和。仿若才将出口的天價銀錢輕如鴻毛,不過爾爾。
她斂眸垂首,微蹙了眉。
酒局商宴有利可圖,自是言笑晏晏賓主盡歡。這世間大概有一種人譬若駱仰之,瞅着溫文和氣若清雅書生。卻偏是莫名的威儀,舉手投足都是上位者的風度,令人半分不敢輕慢。
這種不怒自威的氣場,放到酒桌上,效果卓然。縱是酒場上的常客,素來巧嘴花妙的張鵬峰,面對一身清貴的駱氏總裁亦然不敢造次,強行勸酒。
駱仰之象征性的喝下兩杯,便溫言婉拒了張鵬峰接下來要為他斟酒的舉動。而秉性霸道難纏的老油子張鵬峰竟也溫順聽從,不予勉強,只道了幾句客氣話權作禮數。随後自酌自飲再未勸過一回酒。
容寧暗裏好笑。心道,果然豪門公子,謂為貴胄。
一場飯局下來,駱仰之行态安然,文雅依舊。興奮過頭的張鵬峰卻已是醉态盡顯,失了形狀。漲紅了臉,大着舌頭一徑兒拉住駱仰之“親兄弟”,“好哥們”的各種江湖義氣話,說個不停。甚至一疊聲的對着容寧叫起了“弟妹”。。
主家醉成這樣,客人又明擺着對接下來的續攤不感興趣。張鵬峰的随從也只能主随客便。。。
餘興的節目全數作廢。
辭行時幾番應酬,總算擺脫了酒鬼。倆人上了車。
駱仰之極自然的傾身給容寧系上安全帶。溫熱的氣息襲來,容寧滞了滞,身體瞬間發僵。人道是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
這當下,容寧自覺底氣全無。特別是想到剛才他同張鵬峰談的生意,那麽一大筆巨資,他竟似說投就投了。
駱仰之給她扣好了安全帶,便回身坐好。并沒有一絲借機而為的輕薄之舉。
容寧默默籲了一口氣,終是忍不住出聲:“你不必這樣幫我。”
她低下頭嗫嚅道:“投資不是兒戲,你,你應該慎重!”
語畢,無來由的着窘。自覺有點關公面前耍大刀,班門弄斧的意思。他是駱氏總裁,生意頭腦自不一般,哪裏需要她來教。只是若非是因為她,他這樣高高在上的人物,精英中的翹楚,又何至于會與張鵬峰那樣的人扯上幹系。
駱仰之聞言輕笑一聲,狀甚愉悅的歪頭看她:“寧寧這是擔心我嗎?”
他語音慵懶,仍然是逗弄的語氣。
容寧無聲撇嘴,驟然記起先前他那句令她惡寒的“小乖”。。
這人似乎挺能不着痕跡的與人拉近關系,表現得熟稔而親近。
“放心吧,我有分寸。”
見她不應聲,駱仰之笑着揚一揚眉,旋即伸指揉了揉眉心。接着溫聲道:“張鵬峰不是好人不假,但他這人只要放對了位置,做事還是沒問題的。”
頓了頓,他突地又道:“我不做虧本的買賣。”
言罷他半眯起眼,直勾勾的看住容寧。濃黑眼眸因吃過酒而顯得尤為水潤油亮,惹人心悸。
容寧飛快的瞄他一眼,不甚自在的撇開目光。他似一語雙關的話,讓她心慌。她本就欠了他的債,現在又替她解決了一樁大麻煩。容寧驀然感覺無措。
怎麽辦?
她是真沒想過,他的動作會這樣的快。事情解決的會這樣的輕易。害她一點緩沖的時間都沒有。她和他的口頭契約……
“寧寧沒有話要跟我說嗎?”他的眸光仍是落在她身上,沒有移動。吃了酒的聲音,微微有些發啞。格外的男人味。
“謝謝你!”靜默半瞬,容寧幹巴巴的回道。
“我會還你錢的”這一句,卻是再說不出口。。
天可見,那樣多的錢不賠還好!若是蝕本虧了錢,怕是把她賣了也還不起……
即使他似胸有成竹勝券在握。然而生意的事,有誰能絕對把握,十分成算。萬一,屆時她總歸摘不了幹系。
“感動嗎?”溫溫啞啞的嗓音帶着興味的笑意。
容寧額角抽了抽,低道:“感動。”
如今她可謂騎虎難下,不感動能行嗎?!
此刻容寧只覺難言的驚慌。她是不是與魔鬼做了一筆交易。。
事實勝于雄辯,笑面虎的駱仰之比兇塔般的大黑熊張鵬峰要厲害多了!
太厲害的人就意味着難纏。。
容寧有種掉進坑了的感覺。
“那可以抱一下嗎?”這時她聽見他彬彬有禮的問。
“……”
容寧閉緊了嘴巴冷了臉孔,果斷失聰。
“呵呵呵……”駱仰之望着她低低笑開,愉快的笑聲萦萦繞繞回蕩在車廂裏,孩童似的快活。
容寧莫名。不知道有什麽可笑的?
繼而回過味來,他這是故意逗她吧!
她瞪他一眼,側頭朝車窗外看去。
這個行止有度,心思老成的男人,在她面前怎麽老是一副別樣面孔!她真好奇,他家員工見到他們老總這副壞壞的,頑童般的孩氣表現,會是個什麽表情!
一會後,終于笑夠的駱仰之牽着唇角,再瞥了瞥明顯身體僵直的某人,俊臉猶帶促狹笑意的啓動了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