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三十回
第三十回
兩人站在諸仙神之後,分着那僅剩的一壺玉液瓊漿。
“不如你府上佳釀。”
通天喝得多些,品了品味道,仍有些不滿足。
“我已命阆風他們備下,只等你回來。”
通天沒有問東華的傷勢,東華也沒有問通天回紫霄宮後種種。此時此刻,仿佛天大的事都比不上眼前的美酒佳肴,口腹之欲。
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他人是與非?
于是兩個絕對不讨主人家喜歡的“惡客”便自顧自地決定離開,誰曾想,卻兜頭撞上了掐着時間點來的觀世音。
現·南海普陀落伽山大慈大悲救苦救難靈感觀世音菩薩,原·昆侖山玉虛宮闡教十二金仙之一的慈航真人端着慈悲聖潔的法相,露出尴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見過教主,見過帝君。”
他本不必對東華帝君用什麽敬語,但看着站在一側面色不善的師叔……救命啊師祖,您怎麽把教主他老人家放出來了?
雖說個人有個人的緣法,改投叛教也好,自謀出路也罷,弟子活着,總歸是大幸。
但對上去了西方的闡教金仙,想讓通天有怎樣的好臉色卻也是難。
再想到被迫成了如來佛祖的大徒弟,通天的好心情一時都沒了。東華似有所感地握住了他的手,好歹讓慈航從他們身側平平安安地繞了過去,去出演他該在這一場大戲中上演的戲份。
天兵天将拿不下孫悟空,而能與他戰得旗鼓相當又不至于對他心生惡意之人,天庭上下卻未必敢對昊天提起他的名字。
只是,這猴子未免也太會戳人痛腳了。
因通天失了興致最後還是決定先留在天庭遠遠看完這一出大戲的東華嘆了口氣,也幸好清源還算好脾氣,哪怕真打出火氣來了也不會牽連無辜。
不然,猴子顧忌着他山中孩兒要收了法天象地,清源可沒有道理這麽做。
更何況,此番天庭以十惡之罪問于花果山,便并非單究首惡那麽簡單。九曜星“髹平此山,掀翻此洞”的話,可不是說說就算了的。
清源有玉帝旨意在身,先是拿話堵了天兵天将插手的機會,又搶先一步開口,命麾下草頭神攬下搜淨山林的活計,方才保住了這猴子滿山遍野的猴子猴孫。
直到看到孫悟空被關入八卦爐中,東華和通天才隐身離開了天庭。
太上老君明顯也對猴子留了幾分心思,八卦爐中有生門,七七四十九天,也不知是煉他還是助他。
※※※
東海龍宮。
天上的大亂與龍宮似乎并沒有什麽關系。雖然孫悟空跟天庭的幾次紛争,追根究底好像都起于那日龍王連同閻君一起上天庭告了他一狀,但說到底,龍王也只是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受害者”罷了。
天庭不替他懲治“惡賊”,反倒生出招攬之心,最後惹出這樣的麻煩來,好像也怪不到龍王身上。
敖廣倚坐在自己的寶座上,身邊有嬌妻佳兒相伴,眼前又是仙音妙舞供他觀賞。日子過得,倒也不比玉帝差上多少。
反正世事已經清楚了,連天庭都要隔三差五地被人鬧上一場,他的龍宮動辄被人闖入,又有什麽好在意的呢?
“龍王。”
“帝君!”
敖廣看到這次無聲無息出現在他面前的身影,難得不是憤怒驚訝而是喜悅。
“見過通天教主。”然後才記得與另一位貴客見禮。
“帝君,不知此來所謂何事?我兒可有什麽……”
“三太子無恙。”東華見敖廣知機地屏退衆人,方才開口。“我來,是為那日洞庭龍君一事。”
敖廣聽到東華提及洞庭龍君,臉色也随之肅穆了起來。
“當日之事,是本王疏忽。”
他身為東海龍王,四海水族均以他為首,卻半點都沒有察覺出洞庭龍君竟已起了異心。
明面上,他不曾違背他的命令。但将事情語焉不詳地交托給其弟錢塘龍君去做,在知曉錢塘龍君性子的情況下刻意誤導于他,卻是有意将事情鬧大,以向玉帝示好。
龍族自血脈斷代後愈發弱勢,這些年能夠安穩立足于世,全靠族人之間的抱團協作。即便是他也沒有料到,時移世易,竟已有族人開始想要另謀別的出路了。
“以小見大,龍王可知龍族之中到底有多少龍已生出此念?”
“這……”
敖廣的臉色有些難看。全面排查族人,無論查出多少懷有異心者,都是在削弱龍族的力量。
“三太子不可能在紫府住一輩子,龍王莫要忘了。”
對于龍族內部之事,東華也就只能言盡于此。
而後,才是他特意繞道龍宮,想要找敖廣商量的大事。
“天庭和西方欲新起大劫,龍王可有意參與其中?”
“新起大劫?”
“與其讓大劫由天道降臨,避無可避,不如自己推動大劫的産生,讓一切在可控的範圍之內發生。”東華唇邊勾起一抹冷笑,“反正天道所需要的,只是消除洪荒世界中,祂認為的不穩定因素而已。”
敖廣倒抽了一口冷氣。
昊天和如來就是有這般魄力,而他所欠缺的正是這個。
沉思了一會兒,敖廣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
“以我個人的權衡,本王肯定是寧願龍族避開。但是……”敖廣看着東華帝君。“昔日帝君救下我兒,我曾允諾以全族相随。如今,帝君有什麽需要龍族做的,便直言吧。”
“本王或許沒有那兩位的氣魄,但言出必行,倒也還是能夠做到。”
“既然如此,便請龍王考慮一下,族中有沒有什麽合适的小輩?”
“要讓他做些什麽?”
前番,他兒子被卷入大劫之中,是身死道消,險些徹底消弭于世間。
“不必憂心,此番并無危險,甚至可能不失為一條好的出路。”東華點了點桌面,“我只要這一場大劫,變成假象。”
天庭和西方要起劫波,将大劫降臨在他們所選定的對象上。但他偏要反其道而行,讓他們投入巨大的計劃淪為假象。待得他日,大劫再起之時,天庭和西方就未必避得開了。
天道雖是他的目标,卻也未嘗不可以反過來成為他手中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