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周五早上一大早高一的就排着長隊浩浩蕩蕩出去了,原中校領導對做操這事有執念,管的非常嚴,每回年級主任都一個個教室親自逮人,看有沒有躲着不去操場的。
軍訓的一走操場騰出來了,第二節課一下課運動員進行曲就又響起來了。
向萊看着窗外的炎炎烈日生無可戀,遲悠推着她出教室門,邊走在她耳邊念:“現在開始做第八套廣播體操,原地踏步走——”
向萊拖着步子說:“我想先去上個廁所。”
遲悠說:“行啊,來得及,我也去一個。”
操場旁邊那個廁所每到做操的時候人就爆表的多,遲悠正排隊等着,旁邊的向萊突然問她:“你帶紙了嗎?”
“就一張,”遲悠在褲子口袋裏又摸了摸,“真的就一張,你不是随身帶包紙的嗎?怎麽今天沒帶?”
向萊無奈道:“估計上節下課的時候吃完零食擦手直接扔桌肚裏了,我佛了。”
“我給你吧。”向萊話音剛落,排她前面的一個女生回過頭小聲說了句,遞過來兩張紙。
向萊馬上道:“謝謝同學。”
那女生應該是個性格內向的,有點兒胖,總低着頭,劉海不知道是故意留長的還是沒修,半遮着眼睛。她上完廁所先出去的時候向萊跟她說再見她也沒回應,眼神躲閃了一下,快步走開了。
洗手的時候向萊還在和遲悠開玩笑感嘆:“看看我們原中的學生,多麽友愛互助,小小的一張衛生紙,傳遞的卻是真摯動人的同學愛,這份愛……”
遲悠:“下周一的國旗下講話你上吧。”
向萊讪笑了兩聲:“我不行,我是個慫人,上臺腿軟。溫清遠倒是可以,大會小會的都當學生代表發多少次言了。”
她說完又看着遲悠露出了神秘莫測的笑容,遲悠無奈地嘆了口氣。
周五晚上不用上晚自習,下午最後一節課的時候大家都有點躁了,遲悠看着講臺上背過身寫粉筆字的上官兄,手閑得慌在抽屜裏摸了摸,摸到一小袋軟糖。
她從小就喜歡吃這個,一開始是老媽出差買了寄給她,後來就自己淘寶了。
嘴裏寡淡,遲悠舔了舔嘴唇,手藏在抽屜裏把包裝撕開,趁着上官兄還在黑板上寫字,捏了一顆塞進嘴裏。
向萊拿筆在遲悠桌子上輕輕敲了兩下,遲悠會意,把剩下的轉移到了向萊抽屜裏。
遲悠自認學習還是比較認真的,上課基本上不打瞌睡,但偷偷摸摸吃個糖這種事還真是幹的不少。她和向萊對視着笑了一下,在上官兄轉過身的時候默契地同時停止了嚼糖。
上官兄碼了一黑板的解題步驟,粉筆扔桌上拍了拍手,站在講臺一側說:“這節課就上到這裏,剩下十分鐘大家思考一下這道大題,有理解不了的舉手問。”
“班長。”上官兄喊了一聲,然後說:“把你藍牙耳機給我交了。”
“我去,”向萊也不嚼了,直接把嘴裏的糖吞了下去,小聲說,“上官大俠眼也太尖了吧。”
遲悠看着板書,有點兒感同身受的做賊心虛。
四班班長叫方存志,個頭很大的一個男生,性格挺好的,很受班上同學待見。
上官兄話剛說完,班上就哄笑了一片,男生那邊一群幸災樂禍的還有人吹了個口哨,方存志把耳機摘下來,沖講臺上賠着笑:“上官老師放我一馬吧,再也不敢了,保證沒下次。”
上官兄其實是不愛收學生東西的,真生氣了也就沒收個把星期,學生去辦公室求個情賣個慘檢讨一下,他也就還了。按他的話說就是“知道不讓你們玩手機是不可能的,但這麽大人了自己有點節制,我真管的狠了你厭我也煩。”
他這話說的很有根據,上學期原中有個老師收手機的時候學生不願意交,老師脾氣也爆,直接奪過來從六樓扔下去了,兩個人當時就幹起來了,鬧得沸沸揚揚的。
方存志見上官兄沒點頭,又賠笑補了句:“我回去寫檢讨,八百字。”
上官兄冷哼了一聲,沒再讓人把東西交上來,他端起杯子喝了口養生茶,潤完嗓子靠在講臺邊随意道:“第一次月考快了,具體日期沒定,但十一放假之前肯定會考完。”
雖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聽班主任通知出來,班上還是有人哀嚎了兩聲。向萊重點抓的很歪,在哀嚎聲裏小聲問遲悠:“十一你沒忘吧?說話要算數啊。”
遲悠把板書抄完停了筆,點點頭說:“去小古鎮玩,沒忘呢。”
向萊心滿意足地拍了拍她的手。
高一拉練的下午才回來,彙報演出完了就是校領導的各種發言,原中校領導一個比一個能說,高二教學樓離操場近,發言聲斷斷續續地飄過來,到放學了也沒有結束的意思。
遲悠邊收拾書包邊感嘆:“真的是一年比一年啰嗦了,我去年屁股都在操場上坐麻了,我以為那已經是極限了。”
向萊把那一小袋軟糖剩下的兩顆倒嘴裏,跟着吐槽:“人年紀越大話就越多,不是沒有道理的。”
雖然只有兩天假但發下來的作業也不少,遲悠把卷子和英語報紙疊好放書包裏。放假大家就不像平時下課走得那麽急了,向萊坐在位子上把手機掏了出來。
“朋友你很嚣張啊?就不怕哪個領導從窗戶旁邊路過啊?”
“領導都在主席臺上呢。”向萊沖操場的方向擡了擡下巴,她等手機開機,看着遲悠問:“明天出來約飯啊?二中那邊新開了家麻辣燙,就是以前城東開了很多年後來拆遷關了的那家,現在又換地方重新開張了。”
那家店初中的時候遲悠和向萊經常去,味道特別正,辣椒很香。老板人也很實在,量比別家多價格還不貴,良心的不行,後來關門的時候她倆還惋惜了好一陣子。
“那必須約啊,”遲悠笑着說,“你消息還挺靈通啊。”
向萊很驕傲,笑着回:“那是,你萊哥混原城十多年可不是蓋的。”
遲悠捧場地豎了豎大拇指,從書架上又挑了兩本可能會用到的資料裝進書包裏。
她手機沒關機,靜音了放在書包的小口袋裏,裝書的時候手機突然亮了,遲悠拿起來看了下,微信有一條未讀消息。
——小遲姐放學能等我一下嗎?
遲悠還挺驚訝的,她和唐淨加上微信之後沒聊過天,而且校領導還在滔滔不絕發言呢,這人居然在臺下偷偷玩手機,也不怕被逮了。
她正想回個可以,唐淨那邊又發過來了一條。
——忘了你放學時間不一定會看手機了,不等也沒事的
遲悠回他一條:我還在教室呢,我在高一停車區那等你吧,你玩手機小心點,別被抓了
唐淨秒回了一個貓咪表情包,貓咪腦袋上頂着“乖巧”兩個字。
操場那邊傳來校長中氣十足的聲音,放學時間校園裏吵,遲悠只清晰聽到了最後那句“感謝大家。”
這就是終于要結束的意思了。
遲悠背上書包,跟向萊說:“唐淨找我有事,我去高一停車區那邊等他,先走一步了萊哥。”
“跟你新鄰居處的很可以嘛,”向萊追的文更新了一個大肥章,她正美滋滋地看,準備一章看完再走,頭也沒擡地揮了揮手,“明天見,跪安吧。”
遲悠騎上車的時候操場那邊迷彩服已經湧出來了,她趕緊避開大部隊騎去了高一教學樓外面的停車區,本來是想試圖找一找唐淨那輛車的,結果根本沒費勁一眼就看見了。
第二排第一輛,車把上一個顯眼的橘白小貓咪。舉着一只白色小爪子,像在和她打招呼。
唐淨沒讓她等上多長時間,沒過上幾分鐘就小跑着過來了,把手上軍訓帽和書包都扔進了車籃子裏,和遲悠打了個招呼。
遲悠問:“什麽事啊?”
“想讓你帶我去個地方,今天拉練路過的,”唐淨喘着氣,努力組織着語言,“好像是城郊那裏,有一個特別小的公園,公園門口有棵很大的古樹。”
遲悠想了下,點頭說:“那裏我知道。”
唐淨繼續道:“公園後門出去有一個很舊的教堂,我沒記路,忘了左拐還是右拐了。”
“教堂我也知道,那外面有一大片含羞草,我小時候去摘過,”遲悠問,“那你是要去公園還是去教堂啊?”
唐淨說:“公園和教堂中間的一個小樹林,裏面有一片運動器材。”
“……”遲悠努力回憶了一下,“這我就不知道了,但沒事,知道公園和教堂了,順着路找找就能找到了,你要去幹什麽啊?”
唐淨把車拉出來,騎自己車上指着遲悠車把上的貼畫:“我拉練從那走的時候看見兩只小奶貓,裝在一個小紙箱裏,應該是被遺棄在那等人撿回去養的,拉練路上不能停下來,我就想着放學去看看還在不在了。”
他說着像有點不好意思,擡手在頭發上抓了兩把:“我聽下課鈴響了,沒過腦子就給你發微信了,發完才想起來我導航去那一塊慢慢找應該也行。”
其實他找程年帶他過去也行,但也不知道怎麽的,一聽到放學了下意識就想讓遲悠帶他去,當然這話他憋嘴裏沒說出來。
“沒事,反正晚上也沒晚自習了。”遲悠騎車上一招手,“走吧,再聊校門口要堵了。”
城郊那邊遲悠去的少,爺爺釣魚倒是常來這邊,不過遲悠閑不住,釣魚這種一坐幾小時的活動實在吸引不了她。
路上唐淨跟在她旁邊,騎着車自語道:“有可能已經被人撿走了。”
沒等遲悠接話,他又說:“那也是好事。”
遲悠有點想笑,她偏過頭看了看唐淨,小學弟軍訓也沒怎麽被曬黑,認真盯着前面的路,自言自語睫毛顫顫的樣子還有點可愛。
夕陽在他發頂上落了一道很柔軟的光。
遲悠移開了眼,覺得自己對唐淨的童年濾鏡實在是太深了。那時候覺得這小孩兒很好看,帶着頂鹿角帽在大雪裏像個精靈,這會兒也總覺得他帶着光,怎麽看怎麽順眼。
她想了想說:“你們今天拉練從那走應該不少人都看到了,說不定也有其他同學想放學去撿的。什麽樣子的小奶貓啊?你看清沒?”
“黑白的,”唐淨往她車把上一瞄,“就和你貼的這個有點像,應該就是小土貓吧,要是什麽珍貴的品種應該不會被遺棄。”
遲悠聽着他的話下意識看了看貼車把上的小貓,曲起手指在上面點了點。
兩人雖然知道小樹林就在城郊那一塊兒,但因為都沒怎麽來過,很是不熟,騎着車繞了一會兒。
唐淨說紙箱當時就放在雙杠下面,那裏中午的時候有一片樹蔭。
遲悠路上說的倒是沒錯,找到那一片運動器材的時候果然已經有兩個穿着迷彩服的在那兒了。一個男生一個女生,看樣子也是剛到不久,正背對着他們蹲雙杠下面看着貓。
“有人來了啊。”唐淨小聲嘟囔了一句,遲悠從他語氣裏聽到一點小遺憾。
她把車在路邊停好,笑着說:“先去問問。”
那邊蹲着的兩人聽到有人過來的動靜,站起來回過了身,遲悠這才發現是個熟人。那女生也很驚訝,睜大眼睛問:“小遲你怎麽來了?”
遲悠昨晚才和沈逅通了電話,叮囑她拉練的注意事項,沒想到在這兒碰見了。她沖沈逅笑了笑,指了指身旁的唐淨:“我家對面新搬來的小鄰居,說拉練路上看見兩只小貓放心不下,我陪他來找找。”
“你家對面?”沈逅回憶了一下,問道:“是唐爺爺家嗎?”
遲悠笑着點點頭,跟唐淨解釋了一句:“沈逅她小時候也住橋頭巷。”
唐淨聽這女生提到自己爺爺,頓時生出幾分親切感,臉上挂着笑溫溫和和地說:“我叫唐淨,高一七班的,和這人一個班。”
他指了指從剛才起就一直沒出聲靠在雙杠旁邊的步訣。
說實話唐淨剛剛看到步訣的時候很有幾分驚訝,相處也有半個月了,步訣在他心裏一直是個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的頹廢boy,按程年的評價就是一天到晚喪喪的。唐淨有時候甚至覺得這人有點冷漠,他是真想不到步訣也會想要來撿小奶貓。
“怎麽分商量一下吧。”步訣看話題終于轉到他身上了,稍微站直了一點身體,這三人除了唐淨其他兩個他都不熟,他實在是不太喜歡這種場合,只想趕緊把問題解決掉好走人。
他問唐淨:“你要不要?沈逅說她要領一只,你要是想養我就省得麻煩了。”
“我要啊,”唐淨聽他這幹脆利落的發言愣了愣,“你不想養你過來做什麽?”
“我住校沒法養,家裏也沒人幫我養,”步訣低頭看了看紙箱裏縮着的兩只小奶貓,“本來是想着要是沒人撿它們回去,我就先帶回去再想辦法處理,這下正好,你倆一人一只。”
他說着往外走了兩步,從車籃的塑料袋裏拿出張小毯子扔給沈逅:“剛才路上買來想給貓墊的,紙箱給唐淨帶回去,你那只用這個包着吧。”
沈逅接住他扔過來的小毯子,沒接穩,被軟軟地砸了一臉,連忙說了聲:“謝謝。”
“我走了。”步訣三兩句把事情交代完了,騎上車之後又朝他們這邊看了過來,視線從沈逅身上轉到唐淨身上最後又轉回沈逅身上。
他懶着聲音最後交代一句:“好好養,我會檢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