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遲悠在高二四班,之前是高一四班。
四班分科之後算理科班,學理的都不用換班,暑假之前科已經分好了,位子也調好了。班上走了一小半,又來了一小半。
遲悠踩着預備鈴走進班上,除了小部分人看着面生,其他都很熟悉。
向萊坐在窗邊正奮筆疾書。
遲悠走到位子上坐下,把書包裏的折疊小書架掏了出來:“還沒寫完?不就兩張英語卷子嗎?選擇題勾勾,作文随便怼兩個長句子上去不就行了。”
“我語文最後一張卷子漏了兩篇閱讀,剛剛才發現的!”向萊頭也不擡,下筆飛快:“我已經不認識我的字了,上官兄要是進來了你提醒我一下。”
“沒問題。”遲悠朝班門口看了一下,又低頭繼續把書往書架裏面放。
四班的班主任複姓上官,挺年輕的。這個姓起外號有點困難,別的班上班主任姓張姓李的大家私底下就直接喊老張老李了,但老上官實在不太喊的出口,班上同學一商量決定了喊他上官兄。
十分符合這個姓的氣質。
上官兄是別的學校調過來的,教數學,這是他在原中帶的第一屆。
原中很多老師都開車來學校,學校也有專門給老師的停車場,可上官兄除了下雪下雨,其他時間都騎自行車來學校,用他的話說是健康、養生,生命在于運動。
遲悠挺喜歡這個老師的,雖然有點數學老師都有的嚴肅較真,但不死板,班上同學說什麽他都能用心聽進去,也很尊重大家。
早讀課的鈴已經打過好一會了,遲悠把桌子收拾好,擡眼往前面掃了一下。
除了前排的學委妹子拿了本英語在讀,剩下的抄作業的聊天的一半一半。
剛開學的躁動期,可以理解。
遲悠從書架裏随便抽了本,正準備找點學習的感覺,旁邊向萊突然把筆往桌上一拍:“搞定了。”
“恭喜。”遲悠側頭看了眼窗外走過的人影:“距上官兄到達戰場還有五秒。”
班上的朗讀聲突然大了起來。
上官兄在九月初的高溫裏捧着保溫杯走進教室。頭發整齊朝後梳着,帶了副眼鏡,走路都帶着一股數學老師獨有的嚴謹氣場。
四班這個班主任還是很有排面的,之前學校貼吧裏有人發帖子選最帥男老師,上官兄以才轉來學校一年的短短資歷高票問鼎摘得桂冠。
“大家先停一下,開個班會,”上官兄不輕不重地拍了下講臺,班上那真真假假的讀書聲瞬間就小下去了,“又是新學期了,明年的這個時候就是高三,我要表達的意思大家也都清楚,我就不多廢話了。”
“各科課代表收一下作業,早讀課結束之後交上來,班長和體育委員帶幾個男生去搬書。”
“課程表我等會貼在黑板旁邊,今天開始就正常上課了,我希望大家能盡快緊張起來,找到學習的狀态。也希望新來我們班的同學能盡快融入集體,有任何問題歡迎來找我。”
上官兄說完朝班長打了個手勢示意,轉身去貼課程表。班長和體委招了下手,後排的男生嘩啦啦出動了一半。
向萊撐着下巴看講臺:“男神的班會還是如此短小精悍。”
“喊錯人了吧,”遲悠把各科作業拿出來擺好搭在書架上,目光轉向窗外示意了一下,“你男神在外面。”
向萊光速轉頭。
四班在一樓,和樓梯口只隔了個五班,窗外一群男生正搬着書從花臺往樓梯口這邊走。
向萊看着走最前面的男生,男生搬着的一疊書頂端還放了個籃球:“徐謹誠好像又長高了兩厘米,得有一八五了吧?”
“……”遲悠有點震驚,“這你都能目測出來?”
向萊:“不要小瞧顏狗的敏銳。”
“服氣。”
暑假剛結束,遲悠也有點心浮氣躁的,耐着性子對着單詞表讀了幾句也不知道自己讀的是個啥。
窗外突然暗了一下,搬書的男生正從四班走廊經過,遲悠下意識看出去,和徐謹誠的視線對了個正着。
男生神情漠然,下巴抵了下晃動的籃球,身影很快從窗外消失。
上官兄貼完課程表就端着他的保溫杯出去了,班上男生出動了一大半,剩下的新同學老同學很快又聊了起來。
遲悠本想逼着自己再讀一會單詞,但很快被向萊打斷了。
“算賬吧。”向萊從顏狗狀态抽離出來,一本正經地看着遲悠。
遲悠無辜地看了回去。
向萊開始了她的連珠炮:“本來還說暑假一起去隔壁市那個小古鎮玩呢!結果有人一放假就跟失蹤了一樣,發信息早上發半夜才能回,搞得我都懷疑背着我變成時差黨了,次次跟我說快回來了快回來了,硬拖到快開學了才滾回來見我!”
“這不是特殊情況一件接一件嘛。”遲悠讨好地笑了笑,解釋道 :“本來和我爸說好只在那個叔叔的培訓班待一個月幫幫忙的,結果我媽她們話劇團八月中臨時加了兩場演出,就在江市。”
課代表來收作業,遲悠把自己和向萊書架上的都遞了過去,繼續道:“你是不知道培訓機構暑假有多忙,那些家長,生怕自己家寶貝在學校受欺負了,學跆拳道的,學散打的,每個班都擠爆了,課從早上七點半排到晚上九點半。我就順勢又在那多幫了半個月,我媽演出結束我又陪她待了幾天逛逛街,完事兒我倆又一起去我爸那兒轉了一圈。一拖一轉的,就……拖到昨天下午才回來了。”
遲悠在面色緩和的同桌肩膀上拍了拍:“不過我臨走的時候補課那叔叔給我發了好大一個紅包,我厚顏無恥地全收了,再加上培訓班幫忙一個多月的工資,小發了一筆,回頭好好請你吃一頓,千萬別幫我省錢。”
“少來,”向萊語氣幽怨,“同樣都是人,你去教人家小孩兒,我給我媽塞去了數學輔導班補課,你知道補課那老師是誰嗎?”
“誰啊?不是說現在不給老師私下搞補課班嗎?”遲悠問。
“高三剛下來那個餘太後!”向萊嘆着氣:“她這屆帶的班高考考得不怎麽樣,聽說有兩個本來清北的苗子都馬失前蹄去複讀了,我真不想去補她的課,我媽非逼着我去,氣性大得很,一道步驟寫錯都能把你罵成孫子,搞得我天天膽戰心驚。好在後來實在查的嚴她也不敢繼續辦了,補了半個月就歇火了,還退了幾百塊錢補課費。”
餘太後是嚴出了名的,罵人一套一套的,遲悠一想到那場景就笑了,問向萊:“你被她罵了?”
“我多乖啊,”向萊擺擺手,“是以前十二班那幾個,天天被罵。”
向萊說着做了個誇張的撩頭發的動作,嗲着聲音對遲悠道:“我記不全名字,反正就那幾個女生,知道了吧?”
遲悠秒懂,比了個手勢笑着說:“了解。”
“兩方都惡名在外,”向萊搖了搖頭,“我就坐在後面一排,生怕太後罵着罵着這幾個妹子一個忍不住她們就打起來了。”
“辛苦你了,”遲悠在她頭頂拍了一下,“您受驚了。”
“然後我這剩下來的時間就全待在家裏了,我爸媽工作忙也不能陪我出去玩,本來還想你要是回來的早我們去隔壁市那個小古鎮玩玩呢,我媽不放心我和別人出去玩,就放心你,”向萊趴在桌子上,“我在家待的都快生蟲了。”
“你媽把我當女婿呢?”遲悠笑着說,“你要真想去的話,回頭我十一放假陪你去。”
向萊立馬來了精神,拍了下桌子:“就這麽定了。”
拍完又假模假樣地譴責了一下自己:“完了,剛放完暑假我就盼着十一放假了,我不配做原中的學生。”
遲悠低頭看了眼自己一節早讀課都沒翻過頁的英語書,跟着譴責了一句:“我也不配。”
第二節課下課鈴一打完,闊別一個暑假的學校大喇叭就迅速響開了,運動員進行曲時隔兩月再次統治了整個校園。
“啊——”向萊看着窗外哀嚎了一句,“我不想曬太陽!”
“你想去上官兄辦公室吹空調?”遲悠把向萊拖了起來,彙着高二高三洋洋灑灑幾千人的大隊伍往操場走。
操場旁的籃球場裏高一年級正排着隊領軍訓服,朝氣蓬勃的一片,大部分都透過鐵絲網朝操場這邊看着。
“呦,”向萊扯了下遲悠胳膊,朝籃球場小門那裏指了一下,“那是小學弟嗎?”
籃球場和操場相鄰,頭尾在鐵絲網上開了兩個小門,遲悠看過去,唐淨他們那隊正貼着鐵絲網站着,他站的位置正好在小門那裏,歪了點身子,肩膀靠着門框。
白T牛仔褲,T恤中間印了個顯眼的皮卡丘。他沒朝操場這邊看,視線一直放在前排男生玩魔方的手上,安安靜靜的。
遲悠說:“眼神不錯。”
向萊愉快地哼了兩句:“皮卡丘,皮卡皮卡丘……哎這小學弟長得真的可以,清新初戀挂,你看他隔壁隊那幾個女生,隔兩秒看他一下。”
“……?”遲悠警惕地看着她。
向萊給了她一個暗示的眼神:“近水樓臺先得月啊小遲同學,你……”
遲悠及時打斷她:“人家跳過級,比我們小兩歲啊小向同學,你像他那麽大還在上初中呢,不能禍害小朋友。”
向萊完全無所謂:“初中怎麽了?我們班初一就有好幾對,你不記得了?有一個被老師找了家長還離家出走了,然後……”
她倆初中就是一個班的,高中又成了同桌,關系一直都很好。
遲悠聽着向萊回憶當年八卦,無法反駁,豎了豎大拇指。
遲悠預測的沒有錯,領完軍訓服之後,費東風果然開了個展望美好未來的班會。老費沒有什麽班主任的架子,能侃,說話自帶笑點,把班上氣氛搞得很好。
唐淨挺認真地聽了全程,跟着班上同學笑笑,來到一個新環境的拘束感被打消了一些。
離放學還有半小時的時候老費終于停了:“那我們今天就先說到這了,大家中午回去好好吃頓飯,多吃點肉,下午就開始軍訓了,大家要打起精神。”
他清了清嗓子,單手握拳做了個加油的手勢:“幹巴爹!”
說完在全班的哄笑聲裏樂呵呵地走出了教室。
上午發了不少書,唐淨把主課的書塞抽屜裏準備晚自習的時候看一看,其它幾本暫時用不着的他放書包裏中午帶回去。
同桌的程年還在低頭擺弄他的魔方,完全忘我。
唐淨提醒他:“班主任走了,可以回家了。”
“哦!”程年驚了一下,把魔方塞抽屜裏,擡起頭推了下眼鏡。
唐淨把書包背上,看着程年課桌抽屜裏的魔方:“你中午不帶回去?”
程年搖搖頭:“讓我媽看見又得念叨。”
唐淨說:“那借我玩玩?”
“行,”程年把魔方掏出來給他,“六階的,新手玩有點難度。”
“謝謝,下午帶給你,對了,”唐淨看程年班會沒聽,又提醒了一句,“下午要穿軍訓服來。”
“謝了。”程年把軍訓服從書堆下面抽了出來。
公交站在學校外面不遠,回去該坐哪一路車路上途徑幾站在哪兒下,這些唐淨早都已經查過了。
他其實以前很少坐公交上下學,之前離學校遠的時候,媽媽會開車接送他,後來住的離學校近了,就自己步行去了。
高一年級差不多都是這個點提前放的,烏泱泱的一片往校門口走。唐淨剛走出校門幾步,就看見了公交站牌下面擁擠的人群。
這只是一個年級,以後再加上高二高三的就更多了。
他猶豫了一下,轉身往學校裏面走。
遲悠和向萊狂奔到高二停車區的時候,下課鈴剛剛響完,大部隊還在後面,向萊喘着氣:“好久沒有這種沖刺的感覺了。”
“趕緊溜,不然一會校門口又要堵了。”遲悠在書包裏翻鑰匙,腳步不停,朝早上自己停車的地方看了一眼。
唐淨坐在後座上,腳撐着地,正低頭認真擺弄魔方。
遲悠走過去的時候,他剛好複原到最後一步,慶祝般地把魔方朝上輕輕抛了一下。
一擡頭,對上了遲悠汗涔涔的臉。
遲悠問他:“等多久了?怎麽沒坐公交啊?”
唐淨從書包側兜裏拿了包紙,抽出一張遞給她:“沒多久,人太多了。”
“精致男孩。”遲悠接過紙擦了把臉,跨上了電動車。
遲悠正準備把車把擰到底飚出校門的時候,唐淨突然在後面拿魔方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背。
她動作一緩,車歪了一下,扭過頭問:“怎麽了?”
“你能帶我去買輛電動車嗎?”唐淨看着她,“和你這個一樣的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