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第 49 章
◎“您是想讓我進宮麽?”◎
等陸崇離開後, 顧璎說是要更衣,棠棠乖巧的去了臨窗大炕上等着,由丫鬟丹朱照看, 溪月和懷香跟着她去了卧房。
懷香忙着檢查顧璎身上是否受傷,見她似乎并沒遭罪,這才松了口氣。她想起在影壁前,姑娘特意說不讓她們再稱呼“公子”, 難道他是哪位親王不成?
她正要開口問時, 溪月捧着早就準備好的衣物走了過來。
顧璎看到她手裏的家常衣裳, 眸光微凝。舊衣裳面料柔軟舒适,在家裏穿自在, 可如今……她沒法像過去一樣,将天子視作可以試着相處、共度餘生的人。
“換一套罷。”顧璎輕聲道:“選一套見客穿的。”
雖說姑娘還沒答應跟宋公子在一起, 可兩人日漸親近的關系大家都看在眼中, 怎的突然就變了?
“姑娘,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溪月不由追問道:“您跟宋公子——”
顧璎抿了下唇,漂亮的桃花眸中閃過一抹難言的複雜,她緩緩開口,道:“他是當今天子, 陸崇。”
她的嗓音平靜溫涼, 聽在兩人耳中,卻猶如驚雷炸響。
宋公子竟然是天子?!
饒是沉穩的懷香也露出驚愕之色, 溪月更是險些将手裏的衣裳給丢出去。
難怪姑娘會有那樣的反應。
“去準備罷。”顧璎輕聲道:“這兩日你們照舊就好,不必過于拘謹, 皇上應當不會在這裏停留太久。”
溪月仍沒從方才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懷香作為知曉全部內情的人, 神色中難掩焦灼。
那夜姑娘跟皇上已然有了夫妻之實, 這才難辦。
“是我太過托大,竟以為能游刃有餘的處理這段關系。”顧璎在軟榻上坐下,苦笑一聲。
懷香心疼的望向自家姑娘。
若對想進宮為家族掙得榮耀的貴女來說,能得天子青眼自然是天大的喜事。可姑娘作為曾陪安郡王共患難過的原配發妻,已然疲憊不堪的和離收場。若到了宮中,将面對更為複雜的環境——
且不論姑娘是否想進宮,一旦真的進宮,若有天子的寵愛還好,日子還能過得順遂些;可後宮的人會越來越多,一旦姑娘失去了天子的偏愛,又沒有家族可依靠,那時斷沒有再和離的機會!
轉瞬間她腦子裏已是被亂糟糟的填滿,姑娘先是受了驚吓又被突然得知這個消息,只怕心裏更亂。
“車到山前必有路。”她知道此時安慰的話都是徒勞,還是忍不住低聲勸道:“您千萬別思慮太重了,近來您本就身子不爽利——”
顧璎長長吐了口氣。
等溪月取來衣裳,顧璎一層層穿好,又重新整理了發鬓,才去牽棠棠出來。
“娘親真美!”棠棠性子敏感,她隐約感覺出了娘親情緒低落,揚起小腦袋望着自己娘親,小嘴極甜。“娘親是世上最好看的人!”
顧璎彎了彎唇角,露出一絲笑容,擡手摸了摸女兒的小腦袋。
懸在門邊的宮燈散發着明亮又不刺目的光,溫柔的落在她身上。
她膩白的肌膚像是才剝了殼的荔枝一般,桃花眸中映着燈光,仿若墜落了星子。方才淺淺一笑,讓精致的五官更顯靈動,又伴着棠棠稚嫩的童聲,正要擡腿進門的陸崇有了一瞬的恍神。
留意到他進來,顧璎的精神不由緊繃,她定了定神,上前蹲身行禮。
陸崇見狀,腦子裏才升起的那點子旖旎心思全散了。
“阿璎,這裏沒有外人,不必如此。”陸崇扶住了她的手,溫聲道:“棠棠還在呢。”
顧璎這才留意到棠棠紫葡萄似的大眼睛中充滿了困惑,似是不懂為何娘親和伯伯突然變得疏離。
她抽回了被陸崇握住的手,輕聲應了是。
陸崇自知她一時半刻只怕難回心轉意,倒也沒有勉強她。突然他留意到顧璎換了衣裳,明藍極襯她的膚色,衣裙樣式簡潔大方,可衣料卻如光華流動,暗紋的金絲銀線低調又華麗,顯然價值不菲。
這套衣裳是精心挑選過的。
他有自知之明,尤其是在今日,阿璎盛裝只代表了恭敬,并未為悅己者容。
陸崇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暗暗嘆了口氣,他還是最喜歡阿璎松弛柔軟的模樣,而不是這般生疏。
“你帶着棠棠先用晚飯罷,我手頭還有些事,借你的書房一用。”陸崇知道有自己在她們會拘謹,眼下讓阿璎好好吃完飯才是正經事。
顧璎微怔,丹朱已經極有眼色的先去廚房看晚飯,引路的人只能是溪月和懷香。
二人對視一眼,懷香站了出來,她沉着的道:“請您随我來。”
書房。
陸崇在書房中坐下後,淩策已經将奏折等物送了上來,懷香手腳麻利的将硯臺、筆洗等文房四寶準備好。
“你們姑娘最近身子如何?”他沒急着讓懷香離開,問起了顧璎的近況。
懷香暗自深吸一口氣,讓自己保持鎮定。
“回皇上的話,姑娘自小就苦夏,脾胃也有些不好,已經在食療調理。”她垂首恭聲回道。
陸崇聽了她滴水不漏的話,心中微訝,挑眉望向她。
好聰明的丫鬟,她怕自己會曲解阿璎身上的不适症狀,只說是舊疾。如此看來,那夜的事她一定也知道了。
不過阿璎倒是沒騙自己,兩人說得一樣。
“你們姑娘脾胃不好,有什麽緣故麽?”陸崇多問了一句。
食療倒是個法子,到時候讓膳房多琢磨些補身子的菜。可她嬌氣又挑食,倒要他們好好下功夫才行。
陸崇想着,唇角也有了些柔和的弧度。
“姑娘近年來經常喝藥,這才導致脾胃失和。”懷香隐晦的回了話。
果然陸崇聽了,若有所思的颔首。
若是補身子的藥,怎麽會讓脾胃失和?只有一種解釋,她調理身子只是為了盡早懷上陸川行的孩子。
他眸光微閃,此時他倒是慶幸阿璎沒能生育。
她那樣喜歡孩子的人,哪怕為了孩子,也會容忍陸川行罷?
“把她愛吃的菜都寫出來,明日讓人給朕送來。”
“以後若需要任何東西,直接告訴丹朱,她自會安排。”
他雖貴為天子,神色卻随和。
懷香連忙恭敬的應下,并不敢掉以輕心。
“去服侍你們姑娘罷,免得她擔心。”陸崇淡淡的道。
若自己不回去,姑娘定然會惦記着,晚飯也會用不好。皇上連這些都想到了,顯然是心裏有姑娘的。
懷香稍稍松了口氣。
待她退下去後,陸崇按捺下所有心思,開始批折子。
***
看到懷香很快回來,顧璎稍稍安心了些。她胃口恢複得差不多,只比平日少吃了些。
“準備些飯菜,送去書房裏。”她哄着棠棠用過晚飯,低聲吩咐道:“菜品讓廚房看着來罷。”
這裏是天子不為人知的私宅,甚至連太後都不知情,必定都是天子心腹,飲食的口味和安全她都不必擔心。
溪月答應着去了,顧璎牽着棠棠去院子裏消食散步。
書房就在東面廂房裏,饒是顧璎刻意帶着棠棠去了西面,卻仍不可避免的看到書房裏亮着燈,一道修長的身影映在了窗上。
他神色專注的伏案,時而若有所思,時而奮筆疾書寫着什麽,顧璎看了幾次,都沒發現他有起身用飯的意思。
顧璎遲疑了片刻,也并沒有去打擾,吩咐廚房在竈上備着熱水熱飯,便帶着女兒回去。
她給棠棠洗完澡後,柔聲道:“棠棠,娘親今晚不能給你講故事了,讓溪月姨姨陪你好不好,娘親有些事要做……”
本以為向來黏她的棠棠會撒嬌讓她留下,誰知棠棠卻懂事的點點頭,道:“棠棠乖,娘親跟伯伯有事要忙。”
小姑娘的話童言無忌,說者無心,聽在顧璎耳中卻別有一番滋味。
顧璎離開前看了一眼時辰鐘,已經近戌時。
她帶着懷香去了小廚房,親自取了些養胃的清粥小菜,用食盒裝起來往書房走去。
等到了書房前,她接過了食盒,自己悄無聲息的走了進去。
一道屏風擋住了書案前的人,顧璎沒有驚動他,只等在屏風外頭,待到他忙完時,兩人就好好聊一聊。
她不喜歡逃避問題,越拖下去越麻煩,要快刀斬亂麻才好。
正當她在心中盤算着該如何說服陸崇時,只聽到一道略顯驚訝的低沉男聲響起。“阿璎?”
顧璎吓了一跳,以為他已經走了過來。
殊不知陸崇只是才起身,至多只看到了屏風後的人影,就已經确定了是她。
“真的是你。”當陸崇從屏風後走出來時,看到站在不遠處的顧璎,拉着她在房中的軟榻上坐下,蹙眉道:“怎麽來了也不叫我?”
顧璎這回倒是沒再堅持行禮,她輕聲道:“我來給您送飯,見您在忙就想着等一等。”
聽了她的話,陸崇這才看到放在小幾上的食盒。
“您國事繁忙,我本不該打擾。”顧璎一面打開食盒,一面解釋道:“只是您龍體安康關乎江山社稷亦是大事,也不該輕忽。”
對他說這話的人不少,可唯有她說陸崇才覺得熨帖。本以為阿璎會對他冷上幾日,莫非已然想通了?
雖然這種可能性極低,近乎沒有,他還是忍不住幻想了片刻。
只見她将食盒裏的碗碟都端了出來,在軟榻上的小幾擺滿了,正準備起身離開時,卻被陸崇叫住。他溫聲道:“留下陪我用飯罷,等會兒我們說說話。”
顧璎正有此意,可那些話她并不想在他吃飯時談。
陸崇正是看準她的心軟,也沒說別的,只跟她聊起了食材,顧璎本來打定主意少說話,慢慢也打開了話匣子。
等到他用完飯,招呼丫鬟收走了食盒,他淨手漱口後,這才與顧璎面對面坐到一起。
“阿璎,有話就說罷。”陸崇主動開口。
顧璎點點頭,她那雙漂亮的桃花眸認真的望向陸崇,不閃不避的道:“皇上,您是想讓我進宮麽?”
她話音才落,陸崇眼中閃過訝然,她竟大大方方問了出來。
原本他計劃跟阿璎培養好感情,水到渠成後再告訴她自己的身份,安排她進宮。雖然出了那一夜的偏差,可好在阿璎不是扭捏之人,也決定試着跟他相處。
陸崇雖想日日讓她陪在身邊,可此時說出來,多少有些趁人之危。
若他這回為了君子做派不說,可天子一言九鼎,以後就再難改了。
“對。我對你動心是真,甚至在更早之前就喜歡你。”陸崇一派坦然的承認,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和欲望。
“哪怕你不跟陸川行和離,遲早有一日也會誘你到我身邊。”
作者有話說:
女鵝OS:他應該會要臉說點體面話大家好聚好散吧?
狗子OS:到嘴的媳婦不能放跑,面子又算什麽?
PS:那啥我知道有點點短小,明天盡量粗長一丢丢!夾起尾巴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