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第十五章
蘇嘉兮頭瞬間不暈了,想到了什麽,不禁一股密密麻麻的冷意爬上脊背。
她深呼吸穩了穩心神,扶着門框脫掉高跟鞋,光腳走上地毯,慢慢走到傅淮川面前,在離他一米遠的地方停下腳步。
“你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也不提前告訴我一聲?”她唇角揚着笑,目光卻緊張地落在傅淮川臉上。
傅淮川沒有看她,也沒有回答她,只低着頭,一只手兀自擺弄着屏幕漆黑的手機,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蘇嘉兮垂在身側的手指緊緊捏起,像在等待一場審判。突然,傅淮川賞賜般地出聲了,不答反問。
“玩得開心嗎?”
他終于擡頭正視她,十指交叉擱在腿上。
果然如此,蘇嘉兮閉了閉眼睛,心卻反而安定下來。既然他已經知道了,那就不用忐忑不安地隐瞞了。
“我知道你很生氣,但總得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蘇嘉兮不會和他硬扛,因為扛不過,“趙百兆不是已經在網上澄清了嗎?事情就是他寫的那樣。而且酒店有監控,你要是不相信我,盡管可以去查。”
她一口氣說完一大通,不料,傅淮川挑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我說的是這件事嗎?”
蘇嘉兮愣了愣:“否則還有什麽事?”
傅淮川唇角泛起冷笑,眉目間罕見地湧上一股煩躁,大手一揮,将手機直接扔到了她腳下:“自己看。”
蘇嘉兮蹲下撿起手機,只見亮着的屏幕上赫然是幾張她和許星詞挨在一起的照片,場景十分眼熟,因為是剛剛在餐廳發生過的,許星詞往她鼻尖沾了奶油,而她雖然是怒視,唇角卻帶着忍不住的笑意,表情嗔怪。
蘇嘉兮很快就明白怎麽回事了,也知道傅淮川這興師問罪的模樣是為了什麽。
她捏緊手機,手指用力到蒼白,有點不可思議道:“你派人監視我?”
傅淮川淡淡道:“如果問心無愧,為什麽怕人監視?”
“傅淮川!”
蘇嘉兮氣極,忍不住對他直呼其名。而對方只是身子微微後仰,靠着沙發,睨向她的眸子如古井深潭,右手食指一下一下點着交疊的長腿,蘇嘉兮知道,這是他在表示他的不耐和容忍極限。
但這次,她真的不想再認錯道歉了。明明她什麽都沒做什麽都沒錯,為什麽每次都是她卑躬屈膝地乞求原諒,為什麽每次都是她謹小慎微地讨好谄媚。
她不想再這樣了!
蘇嘉兮挺直脊背,擡起下巴:“好歹,請您尊重一下我的隐私。”
“隐私?”傅淮川輕蔑地諷刺道,“你的隐私,就是背着我,和別的男人勾搭在一起?蘇嘉兮,你最好別忘了合約。”
蘇嘉兮只覺得這狗男人今晚說話如此刺耳難聽,也被激起滿腔怒火:“傅總,不需要您來提醒我。我知道,這麽些年,我是從您這裏得到了很多東西,但我也不是什麽都沒付出,不是嗎?”
“你現在和我算起賬來了?”傅淮川從沙發站起,陰沉着臉逼近一步。房間內黯淡暈黃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來,在他額下拉出一片諱莫的陰影。
蘇嘉兮被他渾身的氣勢逼退一步,腿不小心磕到桌角生疼,但她強忍住了,臉色不變,硬撐出一股不屈的骨氣:“我欠你的,會盡量還你。”
“好,你很好。”傅淮川冷笑着點頭。
蘇嘉兮很少見他情緒失控的樣子,今晚是難得的一次,知道自己徹底把這個男人惹生氣了,而且是很生氣的那種。她不禁感到一陣後悔,在心中默默甩了自己兩個耳光,沖動是魔鬼啊!逞一時嘴快把傅淮川給得罪了,還不知道會承受什麽樣的後果!
傅淮川腳步動了動,蘇嘉兮立刻害怕地往後退。
誰知,他擦肩而過。黑色西裝蹭過她光裸的小臂,一陣沁心寒涼的冷意。
蘇嘉兮有些失神地轉身,剛想叫他,傅淮川停住腳步,右手摁在擰開的門把手,側過半張臉。
他說:“蘇嘉兮,你能拿什麽還我?”
……
蘇嘉兮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裏,發呆了很久,或許是十五分鐘,或許是半個小時,直到她發現床頭櫃上擱着一個紫色的精美禮盒。
蘇嘉兮微微一愣,拿起打開,只見裏面躺着一條做工精美的項鏈,尤其是挂墜上鑲嵌着一顆晶瑩剔透、光彩奪目的粉色寶石,極為珍貴稀有。
她覺得有些眼熟,立刻打開手機搜索,這才想起來,這顆寶石是兩個月前她偶然翻看雜志時看到的,當時很喜歡,順口和傅淮川提了一句。沒想到他居然記在了心上。
蘇嘉兮不禁情緒有些複雜,她拿起項鏈戴在脖子上試了試,裝回去時又看見盒子底下有一張小小的卡片,寫着“生日快樂”。幾個字剛勁有力,似乎穿透紙背,蘇嘉兮當然認得這是傅淮川的筆跡。
所以,他今天來就是為了送這條項鏈給她當生日禮物?
蘇嘉兮咬了下唇,拿起手機給他打電話。
可是,對方一直顯示忙音。
接連幾個電話均是如此,蘇嘉兮光着腳跑出房間,站到電梯前按樓層時,像突然意識到什麽,盯着跳動的數字後退幾步,轉身離開了。她回到房間,閉眼長嘆一聲,扔了手機,仰頭跌入一床的棉被中。
……
成市隆冬十二月的夜晚,凍得人眉毛都能結冰。
方特助抱着處理好的文件,從酒店大堂出來,立刻打了個哆嗦,匆匆掏出車鑰匙,正要把東西放回車上,誰知走出沒幾步,看到了不遠處站着的一個人影。
他一愣:“傅總?”
男人聞聲微微側臉,指尖夾着一點明滅的猩紅。煙還很長,顯然沒被抽過,只在指尖安靜地燃燒。
方特助小跑着到傅淮川身邊,幾分疑惑:“傅總,您要去哪裏?”
傅淮川掐滅煙,淡淡道:“去開車,回京市。”
方特助不作聲了,腦中迅速地旋轉着,大概猜到了怎麽回事,于是應了聲“好的”,立刻跑去地下停車場。
過了幾分鐘,車子開過來,傅淮川開門上車。方特助糾結了會兒,覺得自己還是得勸一勸:“傅總,我覺得某些事情可能有點誤會,把話說明白了或許就好了。”
畢竟,下午陪着傅總飛到成市的時候,雖然看不出他的表情變化,但自己在他身邊呆了這麽多年,還是能切實感受到他發自內心的放松和愉悅的。傅總和蘇小姐似乎時常會産生這樣那樣的矛盾,他已經見怪不怪了。
這時,傅淮川手機震動,低頭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懸停許久,終還是摁滅放到一邊。他手臂擱在車窗,轉頭望了一眼高樓亮着的燈火,似是自嘲、似是冷諷:“有些人翅膀硬了,已經不需要我了。”
方特助輕嘆了口氣,踩下油門。
車窗緩緩搖上,傅淮川靠在椅背,有些倦怠地阖上眼眸,眉心微微皺起。他一閉眼,腦中就浮現蘇嘉兮和許星詞相視一笑、動作親昵的一幕。
她似乎……從沒對自己笑得這麽開心過。
車子隐沒入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