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諾諾,坐
第26章 諾諾,坐
蘇諾看倒是看了,不過更為無語。
原來他剛才摔倒的時候關鍵部位是被護住了, 但他倒下去時本能地用手撐地, 所以手掌擦在地上磨破了一點皮。真的只是磨破了一點點, 要是沒有蕭廣思特意指出來, 蘇諾怕是都不會留意到, 總之他也沒有感覺到疼。
就為了這個,蕭廣思要帶他去逃學——哦不,請假治傷?
這未免也太小題大做了吧,說出去都能笑死個人好嘛。但是他擡頭看蕭廣思,對方的眼神無比認真, 而且顯然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蘇諾咕哝道:“稍微擦點藥就是了, 我哪有那麽嬌貴。”
蕭廣思不為所動,只是淡淡道:“聽話。”
已經習慣被聲控的小炮灰,聽見這兩個字, 本能地就要遵命, 可是他随即想到, 就為了這種可笑的原因被當成傷員擡出去,實在是太糗了呀, 他這嬌氣包人設這輩子恐怕都沒法翻身了。所以他居然沒有動,而且堅持沒有回避蕭廣思充滿壓迫感的眼神。
就在他們兩個大眼瞪小眼對峙之時,一聲肺活量爆表的大笑打破了學堂之中的寧靜。
一直沒說話的衛夫子突然撫掌大笑起來:“你們這兩個小娃娃, 有趣有趣,老夫真想不到這輩子還能再見到。有趣有趣!”
蘇諾:???
他主要是難以置信,這位走起路來都顫顫巍巍的老人家, 竟然能發出如此魔性的笑聲?
白須白發的衛夫子被他盯住,掩着口打着哈哈:“哎喲,老夫好久都沒這麽笑過了,今日突然見到你們兩個小家夥,哈哈……”
于是蘇諾更為悲憤了。
所以,到底,哪裏,好笑了呢?
在蘇諾憤憤不平的時候,蕭廣思盡管也怔了怔,但相對比較冷靜,畢竟比起到底哪裏惹得老人家發笑,他心頭還有更迫切關心的事,所以只是禮貌地告退:“夫子,那我們先行一步了。”
不過還沒等他牽着蘇諾走山興出一步,聽見衛夫子下一句話,他又站住了。
衛夫子臉上猶然笑嘻嘻,眼睛裏的神采卻意味深長:“三殿下,你的小伴讀是個瓷娃娃嗎?”
瓷娃娃?
蘇諾對這個比喻極為不滿,他相信自己是受到了侮辱。就算是娃,他也要當……金剛葫蘆娃好嘛!
只可惜,這只存在于他個人美好的願望之中。
內心深處,他知道衛夫子的形容其實相當精準,從小到大,從永昭帝到蕭廣思再到底下的宮人們,從來都是把他當成個瓷娃娃似的,捧着護着,生怕一不留心他就掉在地上跌碎了。也怪他自己的身體不争氣,真的有好幾次莫名其妙就差點“碎掉”了。
所以面對這麽多關心他的人,他實在也沒有底氣拒絕他們的過度照顧,久而久之,真的變成了一個瓷娃娃,他也知道自己這樣很沒出息,可又有什麽辦法呢?
“瓷娃娃漂亮歸漂亮,”衛夫子捋着長須嘆道,“可是不能言不能動不能哭不能笑,他心裏的聲音也沒有人聽見,這日子過得還有什麽樂子呢?”
蕭廣思怔了片刻神,衛夫子的話顯然意有所指,他好像是對諾諾過于霸道了?保護過分了?
他對蘇諾的保護早就成了一種習慣,以前蘇諾沒有這麽聽他話,時不時還在他面前跟小雞仔似的耀武揚威,但他最後也總有辦法能讓蘇諾照自己的心意行事,所以他也早就習以為常,不太會去考慮蘇諾內心到底想要的是什麽。
他想了想,向衛夫子一揖道:“學生受教了。”
然後問蘇諾道:“真的沒事?今天想繼續聽講?”
蘇諾使勁點頭,仿佛學習就是他人生的意義,不久前還滿心算計着逃學的那個人根本不是他。蕭廣思雖然覺得可笑,但這次克制住,沒有再嘲諷他了。
來寶早就殷勤地把藥箱搬了過來,蕭廣思親自給蘇諾處理了手上的擦傷。整個過程中他一眼不錯地盯着蘇諾的手,蘇諾則一眼不錯地盯着他。這幅畫面讓圍在旁邊做關心狀的蕭廣恪和甄雲殊,覺得異常之刺眼。
甄丞相見沒大事了,可算松了口氣,攙着衛夫子到高臺上落座,賠笑道:“犬子不懂事,夫子費心了。”
衛夫子感慨道:“年輕人再不懂事,到了咱們這個年紀,也只有看着羨慕的份了。”
甄丞相:……
“咱們”這個年紀?剛剛五十歲出頭的丞相大人,覺得如此榮譽有點消受不起。果然,這老頭多年不見,如今回來還是這麽不正經,偏偏人家一代宗師的地位擺在這兒,就算皇帝老子也只能恭恭敬敬地供着他。
不過十多年前老頭不就宣布退隐,再也不摻和朝廷的事了嗎?這回怎麽這麽容易就被皇帝請出山了,還是出山來哄孩子?
甄丞相的目光最終鎖定在蘇諾身上,是了,倘若他記得不錯,衛老頭宣布退隐,恰好不就是在十二年前寧遠侯剛剛戰死的時候?
還有這個孩子,看起來足夠天真無邪,自己卻始終挖不透他身上的秘密……
蘇諾知道自己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心裏頗為不好意思,不過再次落座之前,還是不由得猶豫了。瞅着自己座位前那把木椅,想到不久之前剛過吃的虧,他心裏就有點發怵。盡管理智上他也知道,蕭廣恪他們倒不會在他的座位上也動手腳。
蕭廣思道:“稍等。”然後他大步走到蕭廣恪座位旁,一聲不吭抽過對方的椅子,不待蕭廣恪反應過來,便“啪”的一聲,沖着椅面猛擊一掌,椅子微微震動,頓時發出強烈而堅.挺的抗議。
本就心虛的蕭廣恪站在不遠處,不由得也跟着一震,盡管蕭廣思沒有多瞧他一眼,他卻覺得那包含怨怒的一掌仿佛是拍到了他自己身上……
然後,蕭廣思滿意地點了點頭。
蕭廣恪:???
于是接下來他就眼睜睜看着,自己那位從來不顯山不露水的三哥,在衆目睽睽之下完全無視自己,就這麽拖走了自己的椅子。他嘴唇略微翕合了一下,但畢竟理虧在先,再加上一時被蕭廣思身上那種霸道冷峻的氣場所震懾,還是沒敢多說話。
“這把沒壞,”蕭廣思說着,把蘇諾座位上的軟墊轉移到這把新椅子上,将它擺正位置,“諾諾,坐。”
蘇諾知道蕭廣思剛才那威武霸氣的一掌足以讓任何假冒僞劣産品現出原形,所以他就安心地坐了。啊,好綿,好軟,好舒服……
蕭廣思自己座位上破椅子的殘骸已經被下人清理,他拖過蘇諾原先的座椅,從來寶手中接過被蘇諾試坐過的另一個坐墊鋪上,自己也很安心地坐了。
于是蕭廣恪和甄雲殊兩人看看僅剩的一把椅子,面面相觑。
作者有話要說: 四皇子:社會我三哥,人狠話不多
椅子:我特麽到底做錯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