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踩碎了
第27章 踩碎了
文樂知失魂落魄回到盛心,腦子裏亂糟糟的。一時間接收到的信息量太大,讓他有點落不到實處的心慌。等他反應過來,想給程泊寒打個電話的時候,發現手機已經沒電了。
他趕緊充上電開機,發現有阿威的三通未接來電,還有一通是程泊寒的。
他下午五點半下課之後就給文初靜打電話,從學校後門離開,邊走邊說,完全忘了阿威在正門等他放學的事。現在已經快到七點了,不知道阿威會不會着急。他先給阿威打了電話,說自己已經溜達着回家了,想了想,又打給程泊寒。
程泊寒的聲音背景很安靜,應該是在車裏。文樂知說自己已經回家了,又說了阿威沒接到自己的事——他下意識以為程泊寒會着急,畢竟之前對方的控制欲表現得十分強烈——他連續說了幾句,才發現電話另一端很沉默。
沒有以為的着急和憤怒,程泊寒的呼吸聲不輕不重,情緒不明,也長久地沒有應答。
文樂知終于後知後覺想起來,他的手機裏是有定位軟件的,他去了哪裏,程泊寒應該一清二楚。繼而又想起謝辭那句話,程泊寒監控着自己,也監控着文初靜。
“我知道你在家裏。”程泊寒不疾不徐地說,“給你打電話占線,和誰通話?”
“我姐。”文樂知說。
程泊寒語氣往下沉了沉:“我到樓下了,上去再說。”
文樂知立馬點頭,想了想程泊寒看不到,就又提高聲音說了一聲“嗯”。
程泊寒在晚上十一點進門,距離他說“到樓下了”已經過去了三個半小時。
文樂知洗了澡,看了會兒書,在客廳裏等得快要睡着。在給程泊寒發了兩條消息都沒收到回複之後,便沒再問了。
半睡半醒間,門鎖傳來咔噠輕響。過了幾秒,文樂知揉揉眼,從沙發上坐起來,看見一個暗沉沉的身影立在沙發旁,正低頭看他。
空氣裏帶進來一股濃重的煙草味和酒味。
文樂知剛睡醒的樣子有些呆,捂着鼻子咳嗽了兩聲,問了一句:“你去哪裏了?怎麽才回來?”
說着,他也不等程泊寒回答,趕忙去廚房倒了一大杯蜂蜜金桔水,讓程泊寒潤潤嗓子。程泊寒接了,喝了大半杯,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剛進門時陰沉的臉色卻沒緩和下來。
文樂知亦步亦趨地跟着他,顯然有話要說。但程泊寒看起來不怎麽想交談,臉色亦是難看,讓文樂知莫名有些心慌,想說的話也不知道該如何起頭。
只好又問:“剛才不是到樓下了嗎?”
浴室裏大面的鏡子映出文樂知的臉,帶着點不安,一雙眼睛仿佛能說話,微微仰首看着程泊寒。
“臨時有個應酬。”程泊寒說。
他鬓角濕了,帶着些潮氣,眉毛和眼睛的形狀很淩厲,帶着研判和審量,突然問文樂知:“你和文初靜說了什麽?”然後不等文樂知回答,自嘲地笑了一聲,“商量離婚的事吧!”
水龍頭沒有關嚴,有水珠滴下來,在突然靜下來的浴室裏聲音清晰,攪得人心裏發顫。
文樂知卡了殼,想說沒有,也想說點別的。他擡手拉了拉程泊寒衣袖,看着對方冷若冰霜的臉,躊躇了一下,心裏明白他們的婚姻就算兩個人都努力,現在的相處模式也是不健康的。
這個時候,文樂知還是想着好好談,好好商量。
“能不能別這樣對姐姐和叔叔,他們——”
“不那樣對他們,你還會和我在一起嗎?”程泊寒揮了揮手,是個很煩躁的動作,打斷文樂知的話。
程泊寒眼底醞着看不清底色的情緒,不知道是醉了還是生氣,帶着咄咄逼人的審視,質問文樂知,“你答應過我什麽!不是說以後要喜歡我?要努力的嗎?”
“現在想放棄了嗎!?”
“……我沒有,他們是我的親人,你別這麽對他們。”文樂知眼角垂下來,困倦和吵架讓他心生疲憊,也讓他本來要說的後半句“我沒想要離開你”咽進喉嚨。
“沒有?”程泊寒冷嗤一聲,“中午還見了謝辭吧!”
“是他在學校裏堵我的,”文樂知急于解釋,“……沒告訴你是怕你生氣。”
程泊寒冷哼一聲:“我倒是不知道,一個兩個的都來要我離婚。”他突然俯下身,緊緊貼住文樂知,一只手捏住那弧度好看的下巴,稍微用了一點力,指腹下的嫩肉便泛出一點紅。
跟着文樂知的人實時把動态發送到他手機上,見了誰、幹了什麽,甚至走過哪條路,程泊寒都清清楚楚。
文初靜的不虞、謝辭的挑撥,還有其他想讓他死的那些人的小動作,他也都清清楚楚。他對這些手段從不畏懼,但唯獨對文樂知,那些不能預知和預判的行為,讓他心生懼意。他原本就怕自己失控,怕吓到文樂知,才在樓下臨時改變主意,讓司機把車開去酒吧,一個人喝了三個小時悶酒,覺得自己冷靜一些了,才敢回來。
可回到家裏,看到這樣的文樂知,還是忍不住要質問,要掠奪,要把所有能用得上的手段都用上,要留下眼前這個人,死死圈在自己地盤,誰都不能碰,不能想,不能看。
誰都不行!
文樂知心裏升起類似害怕的情緒,面對着程泊寒,他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情緒了。他往後縮着腦袋,直到後背抵到牆上退無可退,兩只手抓住程泊寒手腕,想讓他松手。
“哄我很累是不是?覺得很累了是不是?”程泊寒盯住文樂知慢慢漲紅的臉,大拇指從下巴移到對方微微嘟起的嘴唇上,用力按了按,牙齒和軟肉摩擦,聽到文樂知很輕地嘶了一聲。
他猛然松了手,像是從某種意識不清的渾噩中突然清醒過來,往後退了半步。
“沒有……”文樂知已經帶了一點哭腔,搖搖頭,“我只是害怕你生氣……”
“文樂知,我就不該由着你們。以前沒動手,現在也不遲。”程泊寒又往後退了半步,手臂撐在身側的洗手臺上。他克制着動作不再上前,但嘴裏說的話依然惡狠狠。
文樂知不知道他這話什麽意思,腦子裏一緊張,便問了出來。
“想搞通達,程中一個人還沒這個本事,就算再加上謝家和文懷,用那些下三濫的手段,以為就能釜底抽薪?”程泊寒低低笑了一聲,眼底卻絲毫不見笑意,“真是自不量力。”
文樂知卻愕然擡頭:“叔叔做了什麽?”
他特意問了文初靜,文初靜說沒摻和通達的事,他信得過姐姐,但現在想來,文懷卻是不那麽可靠的。
程泊寒沒回答他,做了什麽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文樂知在這件事裏的态度。
“你告訴文初靜,想要拖我下來,好讓你平平安安地離婚,想都不要想。”程泊寒冷笑着,不太像平常的模樣,說話無所顧忌,“之前沒有踩文家一腳,那是因為你聽話,現在這一腳踩上來,也來得及。”
“踩碎了,你就只能待在這裏了。”
在此之前,程泊寒的偏執和掌控欲只是讓文樂知有點不被信任的難過,并未對他的生活帶來什麽實質影響。就算他被囚禁在D國的那段時間,程泊寒對他都是有所收斂的。
可是如今站在眼前的程泊寒,說的每句話、做的每件事都讓人毛骨悚然。
文樂知想,他可能永遠也教不會程泊寒怎麽愛一個人。
——至少不是靠威脅和掠奪。
文樂知攥了攥拳,垂着頭沒再看程泊寒。他看起來很失望,臉色很白,下巴上那一點紅印子就顯得尤為明顯。
“我知道你工作不順利,等你冷靜一下,我們再談。”文樂知說着,繞過程泊寒,去開衛生間的門。
但他沒走出去,程泊寒從後面猛地拽住他的手臂,往後扯了扯。
文樂知反應很大地甩開他的手,慢吞吞的語氣變得急促:“不管別人做了什麽,我姐姐答應過我,不摻和通達的事,她就不會騙我。”
自從父母去世,文初靜就一個人挑起了整個文家的重擔,別人看着風光,可只有文樂知知道,文初靜為了文家犧牲了多少——放棄自己喜歡的專業,放棄大學時情投意合的戀人,肩負起父母的責任照顧年幼的弟弟,沒有休息日,沒有時間,沒有自我,像一個不知疲倦的工作機器。
可程泊寒那麽輕易就能說出要把文家“踩碎”。
文樂知或許對在D國時期的程泊寒要求不高,可現在,他希望這個自己漸漸喜歡上的人,能像個正常的愛人一樣,給予自己和家人最起碼的信任和尊重。
然而兩個人對愛情的理解天差地別。對家庭的觀念也相去甚遠。
程泊寒注定是個手段至上的人,這不是任何人能改變的。
“是啊,不摻和通達的事,”程泊寒一字一句地說,“但是想讓你離婚。”
“我沒想。”文樂知否認。
“沒想離婚,那找律師做什麽?文樂知,你以為我拿你們文家沒辦法是吧!”
“你當然有辦法,你後面不是做了很多事嗎?既然你覺得什麽都在你掌控之內,那你還和我說這些做什麽?”文樂知胸口急劇倒氣,他從沒這麽和人争辯過,情緒一時冷靜不下來,和程泊寒說話頭一次帶了苛責和不滿。
“程泊寒,婚姻不是這樣的。”
“和我離了婚,再和謝辭在一起,是那個樣子嗎?”
“和他有什麽關系!”文樂知快要崩潰,“你真是不可理喻!”
文樂知推開衛生間的玻璃門,兩步跨出去,大步往門口方向走。他不想再留在這裏了,這裏的一切都讓他窒息。
身後傳來程泊寒的怒吼:“你去哪裏!”
“回家。”
文樂知已經走到玄關,拖鞋也掉了一只。他彎腰從鞋櫃裏拿球鞋,手抖得連鞋帶都系不好。
“你敢走一步試試 !”
“我不是你的奴隸!”文樂知情緒也被激了起來,他為人處世是佛了些、随意了些,但并不是沒脾氣,“我有自由。”
如果文樂知不是處在激動的情緒中,一定能聽出來程泊寒的不對勁——他真正發怒的時候,從不形于色。
越冷靜,越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