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記着你說過的話
第25章 記着你說過的話
文樂知其實不是個情緒豐富的人,在某些方面甚至遲鈍。如果半年前,面對着謝辭這樣的對象,他還是“和誰結婚都行”的話,那現在反過頭來想一想,他覺得不是。如果不是程泊寒,如果要和別人結婚,大概是不行的。
“我考慮好了,無論這段婚姻怎麽樣,就算當時我沒得選擇,但現在我想繼續試試。”文樂知說,“姐,就這樣吧。”
得到并不意外的答案,文初靜在極度惱怒中迫使自己不得不轉換方向,挂掉電話之前說了一句:“你好自為之。”
文樂知在山坡上坐了很久。他腦子裏很亂,手機切換到通話頁面,盯着程泊寒的名字看了一會兒,始終不知道要不要把這個電話撥出去。
還有三天文樂知就結束學習回元洲了。上次通話還是兩天前,程泊寒問了他詳細行程,讓秘書給他買了機票。
那次他們開的視頻,程泊寒看起來不太輕松,時而很深地盯着文樂知,話也說得少。當時文樂知只以為他太累了,還囑咐他好好休息。挂視頻前,程泊寒沒頭沒尾說了一句:“文樂知,除了和我在一起,你沒有別的可能。”
文樂知愣了一下,不明白對方何出此言,但依然傻乎乎回複了一句:“嗯,我知道啊。”
程泊寒便笑了,像逗小孩一樣說他“真傻”,又說“記着你說過的話”。
文樂知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強烈。文初靜知道了沒什麽,但是謝辭知道了,一定不會罷休。 謝辭是沒有文初靜那些顧慮的。
但這段時間程泊寒始終沒有表露過什麽,文樂知便覺得自己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研讨班結束了,先回元洲再說。
當天晚上,文樂知意料之中地接到謝辭的電話。文樂知直接挂斷了,回了一條信息,說接電話不方便,有事發微信就好。謝辭便沒再锲而不舍打來, 只發了一句 “等你回來我們談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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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當天,阿威神奇地出現在文樂知眼前。他這才知道阿威一直沒走,就住在附近一個村子裏,愣是沒被發現。
文樂知也懶得說什麽了,看着阿威過得跟個野人一樣,難過又好笑。
下了飛機已是深夜。程泊寒來接他,見到人沒怎麽克制,幾乎是将文樂知拖進自己懷裏。一個月沒見,文樂知還是之前的樣子,但程泊寒看起來有些疲憊。
回去路上,程泊寒連續接了兩個電話,文樂知從只言片語中聽出通達出了問題。文樂知不懂這些,但不妨礙他擔心——之前的程泊寒在他眼裏無所不能,冷酷強大,現在的程泊寒已經變得有血有肉,會笑會痛。
他連問了幾次,感覺不像是程泊寒說的“沒事”,便換了個方式問:“遇到棘手的問題了嗎?”
“不算棘手,有點麻煩。”程泊寒将文樂知手指抓在掌心裏,一點一點揉他的指腹,盯着他的眼睛看,想把這一個月的虧缺都補上。
通達确實遭遇了一些麻煩,內陸港項目牽制了程泊寒的部分精力,但進展順利,誰也沒料到反而是元洲港出了問題。元洲港因地緣優勢突出,這幾年已經成為東部重要幹散貨港口,也是通達集團的主線港口。但就是這樣一個成熟運營了十幾年的港口,在半個月前發往S國的貨物中被查出含有酒精成分的飲品,這在當地屬于禁運品。為此通達在S國的兩條航線受到波及,并被取消相關執照。
程泊寒第一時間趕到S國調查事情原委。然而航線的突然調整、相關人員的失蹤,還有當地政府的含糊其辭,都讓調查陷入困境。程泊寒斡旋了多方關系,在當地待了一周後,帶着“僅是罰款”的最終結果回來。
明面上,這已經達到最大止損,但背後的糾葛遠沒有這麽容易結束。相比于查找疏漏、整頓內部的急迫性,幾個大股東聯合施壓也成為當務之急。
當然這些事,沒必要讓文樂知知道。
回到盛心,程泊寒讓文樂知去洗澡,自己則幫他整理行李。
浴室裏的水流聲很輕,文樂知洗澡的速度向來很慢。程泊寒不着急,将一件件衣物拿出來,放到髒衣簍裏,又把一些書籍放到書房,最後将行李箱塞進雜物櫃裏。
床頭櫃上的手機亮了一下,程泊寒轉頭看一眼緊閉着的浴室門,走過去,将文樂知的手機拿起來,沒什麽心理負擔地解了鎖。
手機藍屏的光打在程泊寒面無表情的臉上,通話記錄、來往信息、浏覽記錄,都毫無隐藏地呈現在眼前。
唯一讓他心底發沉的是文初靜和文樂知的一則通話記錄,時長1小時12分鐘,談了什麽不知道,但絕不會是姐弟間的普通閑聊。又翻到謝辭的未接來電和他随後發來的微信,一絲冷笑從嘴角升起,果然如程泊寒所料。
有人設了一大盤局試圖對通達內外夾擊,偏偏這時候D國的事情又洩露,搶他的位置也就罷了,還來搶他的人。
D國那件事雖然做得隐蔽,但并非多麽完善缜密,深入了查,是早晚能查出真相的。但程泊寒并不在意。他只是打了個時間差,無論是否暴露真相,彼時文樂知都已經和他結了婚,沒人能改變這個事實。況且如今文家的命脈捏在他手裏,當初文初靜是怎麽無法抵抗的,如今就同樣做不到和他翻臉。至于其他人,更沒資格舞到他面前。
文樂知打了最後一遍泡沫,洗掉了,躺在浴缸裏徹底泡了個熱水澡。他閉着眼想事情,甚至沒聽見程泊寒進來的聲音。
玫瑰精油的香氣浸透了皮膚,滑膩粉嫩,讓文樂知看起來像一塊軟綿綿的糖,誘人品嘗。
圓形浴缸裏再多擠進來一個人也空間富裕。文樂知被人抱坐在腿上,兩只細細的胳膊摟住程泊寒的脖子,臉蛋軟軟搭在對方頸窩,被哄着騙着“一會兒就好” 。
可是怎麽可能“一會兒就好”,程泊寒更不會兌現“我慢一點”、“只有一次”這類的話。文樂知嗚嗚掉眼淚,被弄狠了,兩只手抓撓着程泊寒的後背,沒什麽力氣,抓了幾把連點兒紅印子也沒有。
他自己在水裏,倒像是被扔在水外的魚,撲騰了幾下便任人宰割。
大概是因為素了一個月,程泊寒有些不知收斂。後來他們又轉戰到床上,文樂知才後知後覺醒悟,除了素了太久,應該還有點別的原因在裏面——比如程泊寒大概還生着文樂知先斬後奏去參加研讨班的氣,又或者還有一些文樂知不清楚的事情讓程泊寒心生戾氣——不然他不會在發洩出來的最後,手掌用了一點力氣按在文樂知臉上,帶了點狠意,又重複了那句曾經說過的話:
“文樂知,除了和我在一起,你沒有別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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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樂知在複課第二天見到了文初靜。文初靜是一個人來的,提前沒有打電話,直接出現在教研室外。姐弟二人坐在文樂知寝室裏,算是正面談了一次。
文初靜不是個猶豫不決的人,她知道文樂知也不是。所以她只是再次确認了一遍之前電話裏談過的那段話的後半部分。
“任何外在因素你都不要考慮,你只管考慮自己的感受,”文初靜看着文樂知,情緒跟之前相比,已經完全冷靜下來,“樂知,你願意離婚嗎?”
文樂知搖搖頭,沒有回避,第一次直面自己心裏的天平已完全傾斜這件事:“姐,我想試試,和他走下去。”
兩個人談的時間不長,文初靜看着自從結婚之後已經變得有點不同的弟弟,眼底情緒複雜,但她知道自己無力改變什麽,尤其是在文樂知堅持的情況下。
既然弟弟喜歡,那很多事就沒必要說了。
公司還有會,文初靜很快就走了。文樂知回去繼續上課。午飯他沒回家吃,何晏和幾個相熟的同學給他接風,慶祝他結束一個月的荒野山林生活。大家都沒想到嬌生慣養的小少爺能無波無瀾地學滿一個月,紛紛對他表示敬佩。說是接風,但午飯是文樂知請,名額有限,給了他,別人就沒了機會,他懂進退。
一堆人熱熱鬧鬧吃完午飯,文樂知和何晏回寝室的路上見到了等在樓下的謝辭。
文樂知幾乎是瞬間躲到何晏背後,在謝辭沒看見他之前,拉着何晏往反方向跑。
“別跑了,你都跑出殘影了,”何晏大口喘着氣,一臉懵逼,“你怕他做什麽?”
文樂知拍拍怦怦跳的心髒,緩了好一會兒才解釋道:“我不是怕他。我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哦,我知道了,你是怕你老公知道你們見面啊!”何晏想了想,更不理解了,“前任來找你,不管是不甘心還是別的,都不是你的錯啊,你跟程泊寒解釋清楚不就行了嘛!”
文樂知情緒有點低落:“話是這麽說,可是……”
可是程泊寒太難哄了,又疑心重。況且現在謝辭找他,肯定是關于在D國的事,他不想聽,也不想節外生枝。
兩個人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寝室回不去,只好去了圖書館。
後來幾天,程泊寒一直在忙,很晚回家。不知道是不是工作的事不太順利,程泊寒很沉默。文樂知有一次晚上在他懷裏醒來,問他為什麽還不睡。
程泊寒定定地看着他,問:“你有沒有話要和我說。”
文樂知打了個哈欠,沒有發現程泊寒的異常,搖搖頭,很快又沉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