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陸臨淵是很氣的。
他入圈起就頂着青蘋集團幺子的名頭,在圈內人緣極好,也從來沒碰到過什麽惡心事。
然而跟着喻桃的幾個月,卻見了個遍。
他知道天雲跟喻桃是有龃龉的,具體是什麽他不清楚,但能讓公司找人跟蹤喻桃,總歸不是什麽好事。
詹柔似乎把喻桃當眼中釘。
也碰到了佘皓這樣倚靠身份試圖潛規則的。
連個造型師都能欺負喻桃幾分。
他第一次意識到,在娛樂圈不紅即是原罪。
偏偏喻桃不急不躁,也不知道是怎麽養成的性子。
跟着喻桃到處做特約演員,其中的艱苦是他怎麽也不能想象的。
特約就是劇裏有幾個臺詞的那種群演,候場一整天,有時候還有客串前景,在拍戲的時候站在主角組旁邊做背景板。
這類群演沒有凳子,如果怕席地而坐弄髒戲服,就只能站在旁邊一整天。
但這是喻桃的選擇。
陸臨淵沉下心想了想,如果這是她想要的路,那自己沒有理由阻攔。
但不代表他就會什麽都不做。
喻桃的手機如今亮度關到最低,放在床頭。
因為是和唐雨桐一起住,喻桃如今每天都把手機朝着牆邊的小盆栽,用床頭的小夜燈給陸臨淵帶一點光。
她很信任陸臨淵,也對他說過,如果太無聊可以用自己的手機看看劇和小說,還為他下過幾個消消樂游戲。
陸臨淵覺得此時就是表現手機寵物也有用的時刻了。
打開視頻軟件,把至今所有喻桃出演的片段截下來,再打開手機裏的剪輯軟件。
陸臨淵一開始還有些不習慣手機版剪輯的界面,但熟悉之後就發現這個軟件的操作十分簡單,能處理的東西也不比電腦少多少。
喻桃有過一個特約的戲正好在第一集,剛播出了,千絲殺的海報花絮、幾版預告之類的也都發了出來。
再加上今天宣傳會的素材。
陸臨淵搓搓自己紙片人火柴棍般的手指,開始在屏幕裏跑上跑下。
這段素材是特寫,把喻桃拍得很漂亮。
這段是全景,整個身形的氛圍好好。
打戲也是喻桃自己上的,剪進去剪進去。
短短一分鐘的剪輯,陸臨淵做到天光亮起。
音樂是他按照音軌圖上的峰值踩的點,不過這是剪輯軟件自帶的音樂裏最紅的一首,雖然沒聽過但應該不錯。
陸臨淵切到彈幕視頻網站,點開切換用戶,注冊了一個郵箱的小號,将剪輯放了上去。
然後把一切痕跡抹掉後,才甩了甩仿佛有些酸的手臂,沉沉睡去。
喻桃在六點半準時醒來。
唐雨桐聽見鬧鐘翻了個身,她就蹑手蹑腳地去洗漱了一遍。
連手機裏的陸臨淵都還在睡。
她想了想,沒動手機,只把化妝包帶進洗手間,開始給自己做妝造。
昨天的卷發經過一晚上還是亂蓬蓬的,喻桃就把頭發先一一夾直。
妝面倒是畫得很快,因為她之前拍戲也都是自己來。
只不過拍戲不能用閃片高光,這回喻桃倒是給自己眼皮上點綴了一些。
可能是因為名字的關系,她偏愛蜜桃色,正好皮膚白,用在臉上也合适。
于是整個蜜桃妝畫完,再把昨天熨好的禮服換上,時間正好到七點半,喻桃才把唐雨桐喊醒了。
唐雨桐迷迷糊糊起床,看見喻桃的臉,還以為自己沒醒。
直到三秒之後才反應過來,擦了擦嘴邊的口水震驚道:“你都好了!”
她連忙起床洗漱換衣服。
喻桃則趁這個時間把東西收拾好,兩人一起在七點四十出了門。
媒體大樓同在三環,但京華的早上一如既往地堵車,直到九點才到。
上來也不是先做采訪。
媒體這邊的禮節彎彎繞繞也不少,喻桃帶了全劇組準備的禮物,一一分發。
這也是她需要唐雨桐的原因,不只是司機,來不及過去拜訪的,就得唐雨桐去一一示好。
媒體圈向來很記仇。
等到九點半,采訪記者和錄制棚都準備好了,喻桃拿着劇組準備的海報,走進攝影棚。
主持人是個年輕女孩,聽見動靜擡頭往喻桃方向看了看,微微颔首就繼續看手中的稿子。
她不需要入鏡,只是坐在攝影機旁邊提問即可。
其他工作人員也忙着最後的調試,最多瞥過來看一眼是誰,都沒太放心上。
喻桃仍舊跟在場的工作人員打了聲招呼,這才坐在正中間的沙發上,把海報立在旁邊。
入座的沙發是知名品牌,宣傳語是在愛人懷中一般的溫暖,坐感也确實很好,然而喻桃卻很難感受到溫暖。
光旭傳媒旗下的明星辣訪是出了名的問題刁鑽,就連一線明星他們都不客氣,經常問些“請問您怎麽看待您老公昨天被爆與美女出入酒店的新聞”、“網友提問您八年來演技沒有提升,您是怎麽想的”之類,搞得對方下不來臺,播出也一刀不剪,經常有粉絲在視頻下方維權罵節目沒禮貌。
然而也是因此播放量奇高無比,超出其他明星采訪類一大截,只要對娛樂圈感興趣的人都知道它。
這樣大熱的節目,劇組只有一個受訪機會,能把喻桃派過來,足以看出對她的信任。
嚴慧立坐在攝影機旁,看似低頭看采訪稿,實則在用餘光瞄喻桃。
開頭被工作人員冷遇也是這個節目帶給明星壓迫感的一環,尤其是對于新人來說,這部分往往就會讓藝人陷入緊張中。
畢竟來的基本都有宣傳任務,而節目規定只允許一人前來,這樣的氛圍很容易就讓人産生被孤立的感覺。
一旁的攝影師交談聲還漸漸變大,有吵起來的架勢。
演技不錯。嚴慧立轉頭看了眼,争吵中的副導演給她遞了個眼神。
看來這次是高壓政策。
也是,千絲殺這個劇組雖小,可以挖的料卻不少。
不管是劇組鬧出大風波的佘皓,還是他們好不容易挖到的天雲新女團C位的過節,都和這個喻桃有關系。
嚴慧立假裝煩躁地拍了拍稿子,再用餘光瞄了眼。
沒想到面前的女孩心理素質還不錯,溫溫和和地端坐着,表情維持得也很好。
片刻思索間,嚴慧立看見喻桃擡手看了看表,忽然開口了:“九點半了。”
她的目光看過來,似乎是在疑惑為什麽節目組不準時。
一旁的争吵聲都頓了頓才繼續,只這一瞬,嚴慧立看到喻桃面上泛起一絲笑容。
嚴慧立:……別演了。都被人看出來了。
她繃住表情,擺了擺手,攝像機上的紅點開始閃爍,錄制開始了。
“您好喻桃,歡迎做客明星辣訪。”嚴慧立快速說道,“想必鏡頭前的觀衆還都不認識你,先簡單做個自我介紹吧。”
喻桃彎了彎嘴角,不緊不慢道:“我是來自《千絲殺》劇組的喻桃,20歲,就讀于京華服裝大學,愛好是設計漂亮的衣服。”
她這一切都是朝鏡頭說的,說完,又輕輕朝未來的觀衆揮了揮手:“你們好呀。”
她仿佛沒聽見嚴慧立的暗諷之意,說的一如所有訪問類的開頭一般可愛溫馨。
嚴慧立也沒指望一個大家都不認識會讓喻桃破防,很快甩出了第一個提問:“說到千絲殺,我們就很難不想到前段時間佘皓退組的傳聞,傳聞中佘皓性騷擾的對象就是您本人,請問這件事是不是有什麽隐情呢?”
喻桃的笑容僵住了。
嚴慧立這番話雖然很明顯是為了收視率考慮故意顯露出的火藥味,這讓喻桃很不快。
藝人是可以被大衆評判,喻桃也向來不在意網上的風言風語。
但這不是藝人的問題,而是所有人都可能面對的問題。
她對性騷擾不以為意,所以對這話并沒有感到羞愧或者傷心,但如果換了個人坐在這呢?如果有受害者在看這個節目呢?
再想得深一些,這節目傳遞出的對性騷擾這件事不以為意的态度,是不是會影響其他人呢?
憑什麽受害者還需要被一再提醒這件事,被深挖這件事。
難道非要一遍遍剖白自己,把自己隐私抖落得一幹二淨才能換一點所謂信任嗎?
喻桃臉色變了。
攝影棚裏都是一陣激動,明星要是甩臉子或者不配合,收視率會更好。
“隐情,是指誰的?佘皓的隐情嗎?我不是他本人我不懂,我只論跡不論心。
至于我的隐情,大家未來可以去法院官網看庭審錄像,筆錄時我都說清楚了。”喻桃的臉色變得很嚴肅,“歸根結底,畢竟這只是個娛樂節目,法律相關自有人論斷。”
她說完,莞爾一笑,換了個口氣道:“我想大家也是為了快樂才來看明星辣訪的,不如你問些有趣的問題,比如我們補拍的時候劇組盒飯限量一份還只有兩素菜一湯?”
嚴慧立頓了一頓,連忙順着她的話接道:“哦?兩素菜一湯,千絲殺劇組真的這麽摳門嗎?”
嚴慧立表面上在笑,內心有些打鼓。
節目标榜一刀不剪,這點不可能在喻桃身上破例。
編導組是考慮到小明星都不願意得罪媒體,又覺得這個問題對方大可以順勢賣慘,一舉兩得才定下的。
但喻桃這麽一問,也讓她突然意識到這個問題在這裏是不恰當的。
她平時也是微博會為女性發聲的熱血青年,卻直到此時才意識到對方也是個普通受害者。
嚴慧立收了收神,耐心看了看提問表,把相關的問題都劃去了才繼續道:“既然你說千絲殺劇組這麽摳門,那作為未來的觀衆我就會有疑慮了,畫面會不會很五毛特效?”
喻桃斬釘截鐵:“不會!”
她想了想拍攝時的場景:“我們導演說不給特效公司賺一毛錢,都省錢實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