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陸臨淵睜開眼就看到熟悉的陳設。
與他在黑暗中猜測冰冷蒼白的醫院病房不同,這好像是他自己的房間?
陸臨淵下意識就要擡手,這才發現自己的左手臂上貼着不少測量用具和輸液針,想要動動卻發現手涼得可怕,還有點麻。
他對現在的處境十分不習慣,等好不容易掙紮着坐起身,就看到住家阿姨端着一盆水呆呆地立在房門口。
這是在陸家看着陸臨淵長大的阿姨,一生未嫁,把陸臨淵當做自己的親生兒子看待。
陸家人不放心外面的護工,她就去醫院學,再戴着老花鏡在手機上看怎麽保持四肢不萎縮。
別的護工兩天為病人擦一次身,陳玉豐想着陸臨淵愛幹淨,就一天兩次幫他用熱水擦。
這才錯過了他睜眼的時刻。
顯然,陳玉豐一時沒反應過來,大拇指被熱水燙到才“嘶”一聲反應過來。
“小少爺——”她驚慌失措地喊着,手裏動作卻依然不亂,愣是把熱水端端正正地放在地上才出去找醫生,跑出一半又不放心地回來知會陸臨淵:“先別下床,等醫生來。”
說完又“噔噔噔”跑出去了。
陸臨淵邊笑邊嘆氣,陳阿姨簡直把自己還當成小孩。
他左右看了看,發現手機就在床頭櫃上,充電線散落在一旁,随着陸臨淵伸手去拿的動作,屏幕亮了一下:87%的電量。
确實是陳阿姨的貼心程度,陸臨淵忍不住彎起唇角。
但他忌憚系統最後說的那句“一小時獎勵”,不敢繼續拖延,忙撥通了哥哥的電話。
他的哥哥随母姓,叫江羨,如今已掌管大半家族企業,看現在這個時間點似乎應該在早晨例會。
然而電話響了兩聲就被迅速接起,江羨低沉的聲音伴着風聲:“……喂?”
陸臨淵忙道:“哥,是我。”
他沒發現對面有些顫抖的呼吸聲,只是想将自己的經歷說出來,好讓他查查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然而剛要說出系統兩字,陸臨淵就意識到自己發不出聲音。
家庭醫生在這時也走進房門,着急地過來連測了好幾個數值。
“咦?……狀态穩定。”醫生道。
“我怎麽……?”陸臨淵下意識反問,卻發現又有聲音了,他立刻明白這又是系統的禁制,只好嘆了口氣,讓醫生和阿姨暫且避開,思索片刻後重新對江羨解釋。
“我大概醒不了多久……”剛開口,陸臨淵的話就被江羨打斷:“別亂說,我現在就回來。”
陸臨淵連忙阻止,公司和家距離一小時的車程,有這時間不如開個視頻。
他左思右想,時間已經過去五分多鐘,不能再浪費,于是不顧江羨想要先好好看他醒來的樣子,徑自打斷道:“我沒時間跟你解釋了哥,但有幾件事需要你去辦,希望你能好好聽,很重要。”
陸臨淵深吸一口氣:“先是照顧好爸媽,我很快就能醒過來的。”
“你跟我還說什麽……”江羨果然停下腳步仔細聽他說話,雙眼盛滿了溫柔和無奈。
就聽陸臨淵繼續說:
“第二,影視城那裏有個千絲殺劇組,女二號喻桃是我的朋友,她最近碰到了一些危險,我希望你能找個靠得住的助理和安保過去保護好她,這對我也很重要。”
陸臨淵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話中的歧義和江羨漸漸睜大的眼睛,繼續道:“還有給這個賬戶轉十萬,我跟她借的。”
他邊說邊急急敲鍵盤,把喻桃的賬號發到對話框裏。
把事情安排完,被催趕着似的情緒稍弱了一些,陸臨淵盯着鏡頭裏的江羨,抿起唇。
他們兄弟間很少說抒情的話,現在讓他說也說不出口。
半晌,陸臨淵才在一片沉默中低聲道:“別忘了照顧好自己。”
“好。”視頻電話被挂斷,江羨花了幾秒忍住翻湧而上的眼淚,才将視線轉移到消息框裏的人名上。
喻桃?女人?
以江羨對陸臨淵的了解,這是個從未出現在他生命中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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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臨淵依依不舍地挂斷了和江羨的視頻,最後的二十分鐘,他想留給父母。
陸父陸母從陳玉豐那裏得知陸臨淵醒來的時候,他們正為陸臨淵奔波在各處醫院,現在則在趕回家的路上。
但時間恐怕不夠,陸臨淵只能依法炮制,撥通了母親的視頻電話。
二老與江羨不同,他們一直是情緒浮于表面的人,撥通電話的時候眼睛都已是紅彤彤的了。
陸臨淵憋着眼淚,先不做詳細解釋地把自己的狀況說了。
一聽可能還要昏迷,二老都露出擔憂的神色。
陸臨淵的母親江岚越聽越難過,情緒忍不住崩潰道:“怎麽偏偏是你……”
陸正平扶住她的肩,朝陸臨淵哽咽着道:“放心,爸爸一定會治好你。”
“我馬上就會好的,到時再跟你們說怎麽回事。”陸臨淵急忙安慰他們,又飛速轉移話題勸兩人好好吃飯,都瘦了。
他想說的不少,但二老想說的更多。
到了後期,陸臨淵就靜靜地聽着——他向來仗着父母的愛肆意妄為,這樣安靜聊天不拌嘴的場景在之前幾乎未有過。
等到視頻到23分鐘時,陸臨淵感覺到一陣莫名的吸力。
他的頭也暈沉沉的,只來得及最後說一句“別擔心。”就挂斷電話,重新昏死過去。
他挂得快,陸父陸母好歹沒親眼看見他再次昏迷,但等在門口的陳玉豐卻看了個完全。
她又驚又疑,先是立刻上前将陸臨淵的睡姿調整到舒适的姿勢,又帶着哭腔顫巍巍地看向醫生問道:“……這是不是那個……回光返照?”
醫生抹着汗,他也有許多不解,但還是如實回答:“這……衰竭的器官暫時都穩定了,應當是個好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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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桃跟陸臨淵說了關卡和錢相關的可能性後,就自顧自洗漱準備去拍攝現場了。
這幾天她已經習慣陸臨淵說着話就進主線做任務,畢竟主線劇情快到尾聲,喻桃能理解陸臨淵的急迫。
但等她洗漱完,發現手機上跳出一條付款十萬的提示,上面寫着換裝游戲幾字的時候,還是有點被震撼到。
十萬,對六年後的喻桃來說不算多。
但這個時間點,十萬已經是二十年來積蓄的一半了,這是她最後的小金庫,可以的話原本是想留着開公司。
也怪陸臨淵雖然讓她在保險箱裏多拿點錢,但她沒好意思多拿,只拿了二十萬抽卡用,在這段時間已經花光了。
喻桃只在腦內猶豫了三秒鐘。
這畢竟可能是陸臨淵通關的必要條件,她還是點擊了付款。
然後直到喻桃把手機交給演員助理,陸臨淵都沒有再出現在桌面上。
她料想陸臨淵應該是通關成功,默默暗自欣慰。
今天的戲因着溫美榮不在,又被調成了和佘皓的場次。
只是大部分都是日常戲,再沒有佘皓發作的餘地,只要喻桃吃飯的時候避開,兩人鏡頭後就沒有交流。
導演仿佛很擔心要出事似的,走位也不敢讓兩人多試幾次,恨不得條條一遍過了趕緊結束,連演技都不敢點評。
但喻桃卻不覺得有什麽,這是她關門時就預料過的場景,反倒為了讓其他人快些脫離這個尴尬氛圍而更加努力調整自己的狀态。
蘇月是深愛男主角的,冰冷外表是她的隐藏方式。
所以對男主角說每句話時,眼神都要包含隐藏的愛意。
喻桃捏了捏手心,在拍攝正式開始前,試圖把腦子裏的其他情緒清空。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手機的方向。
要是平時和佘皓對戲之前,陸臨淵會給她梳理一通關于蘇月的小劇情,甚至自己以此人設編一些關于她的故事。
然而今天耳邊安安靜靜的,得靠她自己入戲了。
喻桃深吸一口氣,導演有些擔憂地看向她:“要不我們再休息一會兒?”
佘皓向她投來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對喻桃造成影響就是他贏了。
然而喻桃朝導演彎起唇角:“不用了,開始吧。”
她回想着陸臨淵的小故事合集,漸漸沉下了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