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舊事:傅小五
第15章 舊事:傅小五
鈴蘭館名字再文雅,做的也是沾着血的買賣。
傅言歸在第四區已經待了八年,踩着陰謀和殺戮一步步走到現在,很多小幫派和勢力漸漸歸攏到他麾下。但距離他收編第四區的目标還有很遠——華光會作為第四區老牌勢力,收攏是不可能的,打掉是唯一的辦法。一山難容二虎,傅言歸和華舒光,總有一個人要退出。
雙方都視對方為眼中釘,都在布局,對峙時間拉得很長,開始進入一種微妙的風平浪靜狀态。
然而,風平浪靜之下是詭谲和陰謀,是有人生和有人死,是意外永遠比明天來得更快。
傅言歸遭遇過最嚴重的一次危險,是在從第四區去新聯盟國的路上。那年傅家讓他回去一趟,參加以天新會為首組織的募捐活動。他這次出門只帶了任意和幾個保镖,傅家的人也已經在新聯盟國和第四區交界處接應。
他每年都會回新聯盟國首都幾次,沿途有警察,線路常規,行動也常規,一切都如常。卻在最不該發生意外的時間地點發生了意外。
在距離交界線不到兩公裏的路上,車隊遭遇狙擊炮轟炸。傅言歸的車被炸翻,最後只剩下他和任意兩個人。他們躲在一條暗黑的溝渠裏,能聽見彼此粗重的呼吸。
“言哥,我出去引開他們,”任意說,“你去交界線找人。”
傅言歸立刻否定了這個提議:“不行,你出去太危險,而且傅家人用不上了。”
任意一愣:“你是說……”
傅言歸平靜地說:“傅家有人要我死。”
他們這次計劃和行程其實很隐秘,知道的人就那麽幾個,傅言歸并不驚訝,驚訝的是對方這麽明目張膽,甚至不惜和華光會合作,不計後果,也不管鬧出這麽大的動靜要如何收場,看來這次是一定要殺了他的。
他們如果去交界線,一定是死路。
“我們往回走,只要能堅持半個小時,梁都他們就能趕過來。”傅言歸說。
日暮黃昏,爆炸之後的味道嗆人,聞起來有點像傅言歸的信息素。
他們在溝渠裏艱難前行,子彈破空而來時,傅言歸猛地翻身将任意壓在身下。子彈穿透皮肉的聲音有點像什麽東西落在水面上,很輕的一聲響,然後是滿眼的鮮血。
任意的心髒在一瞬間跳停,繼而全身血液下墜。
他把傅言歸放倒在地上,話都說不利索。
“哪……哪裏受傷了……”
“哭什麽,死不了。”傅言歸聲音暗啞,用氣聲說話。他身上的白襯衣早就已經染紅了,有別人的血,也有自己的,子彈穿透大臂,鮮血汩汩流出來。
任意用手背擦一把臉,将外套脫了,貼身穿的T恤脫下來,撕碎了給傅言歸止血。
“你聽着,我現在出去,殺了那個狙擊手!”他發了狠,眼底醞着一股決絕,“你不準動,不準說話,不準出來。”
他說完停頓片刻,伸手覆上傅言歸的手背,又說:“如果我幹不過他們,被擊中了,你就趁着這個時間往那邊跑。”他偏頭往不遠處的一片密林看了看,那裏地形複雜,只要跑到那裏,就還有逃生的機會。
“你不能去。”傅言歸按住任意的肩,用力往下壓,動作不大,但威壓十足。
對方狙擊手隐藏地點未知,數量未知,任意想要完成反狙擊,幾乎不占一點優勢,這樣貿然出去和送羊進虎口沒差別。這不是身手矯健槍法好就能贏的,這簡直是拿命在賭。
任意扭開肩,用了和傅言歸同樣的不容置疑:“我不去,我們兩個都會死。我去,至少你有機會活着。”
“傅言歸,我18歲了,就算死了,也是從你手裏多偷了五年日子,我沒遺憾。”任意将外套重新穿上,沖出去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傅言歸。
“還有,我喜歡你。”
傅言歸半躺着,望着灰黑色的天空,第一次産生一種心髒被勒緊的感覺。
他的手還懸在半空中,任意跳出去的動作太快,快得只有一道殘影,他拉不住他。空氣中繼而傳來一陣濃郁的桂花香,緊接着是兩聲槍響。
時間長久地凝固着,桂花香漸漸散去。
傅言歸沒動,那片密林就在他擡眼處,他甚至看都沒看。
十分鐘後,任意翻進藏身的坑洞,沖到傅言歸身邊。他沒感覺太激動,只是抓住傅言歸的手,抓得很用力很用力。
“言哥,我幹掉他了。”
傅言歸定定看了他一會兒,擡手去擦他臉上的髒污,那裏面有眼淚、鮮血還有槍灰,然後問他:“有沒有受傷?”
“你為什麽沒走?”
兩個人同時問,又同時笑起來。
“我帶出來的小孩兒,我要把他帶回去。”傅言歸炙熱的眼神落在任意唇上,要笑不笑地說,“要是自己跑了,以後再也找不到老婆怎麽辦?”
“你沒自己跑,就有老婆了?”
傅言歸将他一把拉進懷裏,吻落在任意唇上的同時,吐出一個字:“有。”
回去的路上,任意才告訴傅言歸是怎麽幹掉對方狙擊手的。
狙擊手之間的較量很簡單,誰先開槍誰就贏了。換句話說,誰先暴露位置,誰就必死無疑。任意沖出去的瞬間将外套扔了出去,然後信息素全開。對方狙擊手被濃郁的桂花香熏得恍惚了一瞬,就這一瞬,他做了錯誤判斷,子彈射到了外套上。
這一槍便暴露了狙擊手的位置。他反應過來,立刻瞄準任意的真正位置,然而已經晚了——任意站在一塊高地上,已經提前舉起了槍。
任意說得簡單,梁都卻聽出一身冷汗。反狙擊如果失敗,那麽不只是任意會死,傅言歸就算跑進密林,也很難逃過狙擊槍。
不過他很快就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後座上,傅言歸和任意的手是握在一起的。
意料之中,又仿佛是塵埃落定。朝夕相處過,同生共死過,又都是3S級高階信息素,不在一起才是意料之外。梁都沒有當場說什麽,很快移開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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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言歸是一個計劃非常周全的人,除了從新聯盟國帶出來的這幾個人,很難相信別人。但他面上做得很好,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這次襲擊事件發生後,他很快就查出來華舒光安插在身邊的內鬼,又找到傅家當家人傅且聽,出示了華光會和傅言歸的三叔公來往的密函。
最後,傅且聽将三叔公驅逐出傅家和天新會,算是給了傅言歸一個交代。
一個月後,三叔公被發現死在邊境一個小旅館裏。據說是房間意外失火,人沒跑出來,燒成了一塊焦炭。
下面人詢問傅且聽,要不要派人查一查,傅且聽氣定神閑地說不用。
——傅家未來的當家人,不能用一個不懂斬草除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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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言歸和任意在一起的事,沒有避諱衆人。除了小五,其他人知道後都沒多少驚訝。
小五的反應有點大,他先是不信,然後是莫名其妙地生氣,一個星期沒有理任意——任意和他說話他不回,吃飯給他夾菜他不要,出門一起乘車他也得分成兩輛——他可以不理任意,但他不敢不理傅言歸。
有一天傅言歸讓他進書房,談完了公事,便直接問他:“你怎麽回事?”
任意每天小心翼翼哄小五的樣子,讓傅言歸看了很礙眼。
“沒怎麽。”小五垂着頭,低眉耷拉眼的。
“還嘴硬。”傅言歸訓他,“小意沒做錯事,就是談個戀愛,你生的哪門子氣?”
“我……”
“你比他大一歲,就不能有個當哥哥的樣子?”
“誰要當他哥哥!”
傅言歸一哽,眼神冷淡下來:“小五,你從小就跟着我,我是怎麽當哥哥的,你就要怎麽當哥哥。”
小五偏開頭,看着地面,臉色漲紅,不去看傅言歸。
兄弟倆的話點到為止,沒再繼續下去。但是第二天,小五沒再冷着任意,又恢複成以前有說有笑的樣子。
之後傅言歸有很長一段時間明裏暗裏縱着小五,并且破天荒給他買了之前一直嚷嚷着要的跑車。只有任意無知無覺,為了小五終于和他言歸于好發自內心地開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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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意在19歲那年再次拿到第四區狙擊手比賽冠軍,傅言歸帶他來的,幫他捧着獎杯走的。現在幾乎整個第四區都知道任意,那個可望不可及的身手利落又豔色絕世的omega,也知道他是傅言歸捧在手心裏的小愛人。
傅言歸越來越寵他,從不讓他參加危險的活動,也不帶他出遠門,只讓他待在鈴蘭館裏,照看着一些不大不小的事務。
任意19歲生日那天,吹了蠟燭許了願。
傅言歸揉了一把任意微紅的眼角,笑他像個小孩子一樣過生日都要哭一場。
“許了什麽願?”
“希望19歲的時間可以長一點。”
再長一點。
傅言歸心底被很軟的一種情緒填充着:“小意,不要害怕長大。長大了也會幸福。”他沒許下什麽愛人之間将來一定要如何如何的誓言,只是很鄭重地說,“等這邊的事結束,我帶你回去。”
但是最終,回去的只有傅言歸自己。
他們的愛情,在任意20歲時戛然而止。
直到那時候傅言歸才知道,任意那句話的真正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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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小五一秒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