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值當的你大動幹戈
第6章 值當的你大動幹戈
梁都最近忙于收集陸未晞摻和北部動亂的證據,加大将他拉下馬的籌碼。但是不太順利,他自己也遇到了一些麻煩事,上午開完會便跟着傅言歸一起回了得月臺。
兩個人談了一會兒工作,都有些累。昨夜在辦公室熬了一宿,上午又緊急處理了幾項事務,梁都有點頂不住了,便想下樓拿瓶酒提神。
他打開門,半步沒邁出去,就看見斜對面開了門,一個人正彎腰從地上拿東西。
梁都看清楚了那張臉,只停頓了一秒鐘,就沖了出去。
梁都是2S級alpha,從小就跟着傅言歸,後來經歷過一些變故,性格比以前沉穩了些,做事開始慢慢學着留餘地,幫傅言歸處理一些于公于私的事務,都十分穩妥。像此刻這樣沖動到想殺人的時候,已經很少了。
他不計後果甚至堪稱失控地一腳将任意踹了出去,随後掏出槍,抵住了任意前額。
但他在扣動扳機之前尋回了一絲理智,這時候傅言歸聽到動靜也幾步走了出來。
任意捂着胸口靠在牆角,臉色煞白,嘴角吐了一大口血。梁都那一腳不輕,是沖着胸口去的,任意靠着本能躲開了要害部位,但依然被踢得實在,整個人撞到牆上,又滑下來。
而後額頭頂上冰冷的槍口,這次他沒躲,也躲不開。
傅言歸走出來,很快地掃了一眼任意,又轉頭看梁都。他和梁都挨得近,能感受到梁都微顫的身體,但握槍的手很穩。
傅言歸沒說話,但表情說明了一切,梁都用餘光看到了,緩緩收回了槍。
——家是很私人的領域,不管傅言歸這裏發生了什麽,這都不是梁都可以任意妄為的地方,他越界了。
梁都收了槍,斂了斂神色,冷靜了一分鐘之久,才開口問傅言歸:“言哥,他怎麽在這裏。”
他叫的是小時候私下裏會叫的稱呼,不是人前的“會長”,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也希望傅言歸不要用所謂的冠冕理由搪塞他。
傅言歸神色不虞,冷冷說了一句:“一個緩解劑,值當的你大動幹戈!”
梁都似乎沒想到是這個答案,愣了一瞬,但立刻明白過來。怪不得傅言歸提起手下給自己找的緩解劑時,說“哪裏都不對”。
确實是哪裏都不對。恐怕傅言歸和他一樣,從未想到再遇任意是在這樣的境遇下,也從未想過這個人竟敢主動送上門來。
梁都還有很多問題想問,但都堵在喉嚨裏。對于任意,他們之間有再大的仇恨,中間也是隔着傅言歸的,要處置人也得是傅言歸動手。這點分寸他是有的。
所以他很快收了槍,往後站了站。
三個人在走廊裏,氣氛一時之間有些扭曲。飯盒打翻了,蔬菜和粥灑在地上和牆上,很快就凝固了。
任意垂着頭,在死寂一般的對峙中猛地又吐了一口血。他穿着白色棉睡衣,領口和前胸處已經染滿血跡。他在兩個高階alpha的注視下很煎熬,期間試圖扶着牆站起來,但試了兩次沒成功。
立在牆角的維克多操控着圓圓的滾輪滑動過來,在幾米遠處停下來。他感應到傅言歸在,但沒接到指令,過了一會兒,又返回了牆角,幹脆将自己插進充電基站裏。
傅言歸面色平靜,并沒有打算處置眼前這一幕,有點冷眼旁觀的意思。
任意眼前已經開始模糊,胸口越來越疼,漸漸有種窒息感湧上來。他知道梁都不會開槍了,但不知道接下來迎接自己的是什麽。
傅言歸當着他面說的那句話,他聽得清清楚楚,緩解劑罷了,确實不值當的動槍。和飯菜一樣會弄髒走廊。可是吐血他控制不了,走廊已經髒污一片,耳鳴和眩暈也緊随其後。
他輕輕搖了搖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
這時候,他聽見梁都問了一句什麽。
傅言歸質感冷硬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響起:“測過了,除了信息素還有點用處,跟個廢人沒什麽兩樣。先留着,他欠的,會讓他慢慢還的。”
很奇怪,梁都說的什麽,任意聽得磕磕絆絆。但是傅言歸的聲音一出來,他就能自動捕捉到。
傅言歸在走廊裏談論這些,不在乎任意這個當事人是否聽見,話說得直白而殘忍。
“自己送上門來找死,那就成全他。”
“既然人在我們手裏,不管華舒光想做什麽,留着才能知道對方的目的。”
“而且,做緩解劑,也沒人比他更适合。”
……
又一波耳鳴過去,任意意識到走廊裏只剩下他和傅言歸。他攢了點力氣,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想要退回到房間裏。
傅言歸往前走了一步,擋在他身前,說:“讓你走了嗎?”
3S級alpha的壓迫感與生俱來,傅言歸沉下臉說話的時候,沒幾個人敢正視他。遑論已是強弩之末的任意。
任意扶着牆的手指抽搐了幾下,他臉上很髒,混雜着冷汗和血跡,眼底沒有波瀾,目光有些呆呆的,嘴巴張了張,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任意,”傅言歸死死盯住着他的臉,問,“疼嗎?”
那點疼變成一股一股的劇痛,從胸口往身體四周蔓延,口腔裏的腥甜還在不斷往上湧,被任意強壓了下去。只一會兒工夫,他的頭發就被冷汗濕透了,打濕了前額。
沉默半晌,任意很慢很慢地搖頭,用氣音說了兩個字:“……不疼。”
傅言歸很低地嗤笑一聲,沒再管他,轉身往走廊電梯口走去。
**
地下一層是個下沉式酒吧,不大,傅言歸下來的時候,梁都已經開了一瓶烈酒在喝。
他仰躺在沙發上,神色複雜地看着采光井天窗。傅言歸坐在他不遠處,接過他遞來的一杯酒,一飲而盡。兩個人都長久地沒說話。
梁都心裏說不上來什麽感覺。對他們這種人來說,見慣了生死之後,恨和愛一樣,都不會産生太激烈的情緒了。可當真正面對,發現也未必。
他在那一瞬間都想要失控,更何況傅言歸呢!
傅言歸自從五年前腺體受傷之後,已經不怎麽沾酒了。應酬上有人敬酒,他也是象征性喝一點,并不貪杯。
現在心裏都不痛快,兩人你一杯我一杯,一瓶酒很快幹出來。
喝得差不多了,傅言歸捏一捏有點跳痛的太陽穴,跟梁都說:“我知道你心裏想什麽,我們想的一樣。”
…
梁都坐直了身體,認真聽着。傅言歸沒必要向他解釋,既然開口了,那他現在的身份就不是下屬,而是一起在刀尖上舔過血的兄弟了。
“他是從緬獨立州入的境,用了一些手段進了黑市,通過中介找到天新會,最後通過層層篩選,被送來這裏。”傅言歸說。
他在去北邊境處理暴亂當天,就安排人去查了。任意的信息被刻意抹去了一些,只查到入境的蛛絲馬跡。至于為什麽由3S級omega變成S級,又是怎麽混進了緩解劑備選名單裏面,這些都沒有答案。所以天新會辦這件事的人立馬被轉了崗。
轉崗的那人挺冤的。梁都心想,以任意的本事,做些假動作騙過對方并不難。
不愧是他們幾個一手帶出來的人。就算沒有高階信息素加持,依然可以游刃有餘。
可那又如何?他一閉上眼,就是小五慘烈的死狀,身體被炸碎了,一條腿都飛出去,就挂在船帆上。他自己也差點死在海裏,花了大半年才從那個吃人的第四區逃出來,和傅言歸彙合。
十年心血付之一炬,沒人能全身而退。
梁都不信傅言歸能忘了。
“這樣也好,先留着吧,靜觀其變。”傅言歸說。
梁都已經徹底冷靜下來,他贊同傅言歸的想法。畢竟現在不知道任意和第四區有什麽意圖,而大選在即,目前最重要的是對付陸未晞。再加上傅言歸剛剛掌權傅家不久,內憂外患不少,現在不是扳倒第四區的好時機。
“他這麽明目張膽地過來,不像是……”梁都後半句話沒說出來,但傅言歸知道什麽意思。
不像是華舒光的風格。倒像是任意自己的行為。
“他說現在和第四區沒有關系,是自由人,來是為了贖罪。”傅言歸說。
梁都便沒說話。
他們心裏都明白,傅言歸如今是天新會會長,又是新聯盟國軍委會成員,将來就任軍委會副主席的機會也很大,早不是當年在第四區每天過着刀口舔血艱難求生的幫派頭子了。也不是一個華舒光能撼動得了的。相反,華舒光如果想明哲保身的話,應該老老實實龜縮在第四區,不鬧幺蛾子,盡量降低存在感才是正路子。
既如此,實在沒必要把紮在傅言歸心裏的那根刺拔出來,又來紮一遍。
這種類似于自毀的行為,華舒光幹不出來,任意倒是可以。
所以,來贖罪這樣的話,未必是假的。
傅言歸重情重義,也莫測多疑,除了幾個從小就跟着他的人,他幾乎不信別人。梁都覺得傅言歸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但還是多嘴問了一句:“如果是真的,你打算怎麽處理?”
緩解劑和新聯盟國普通公民不同,屬于黑市裏的交易品,沒人權,依附于alpha生活,在權貴階層是秘而不宣的一種調劑品。用完了,最好的下場是給一筆錢送走,或者轉手送人,被折磨死的也不是沒有。
傅言歸轉了轉手裏酒杯,眼中銳意一閃而過,說了之前就說過的那句話:“物盡其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