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物盡其用
第4章 物盡其用
任意上午沒去小花園散步,中午也一直待在自己房間裏,午飯是機器人送上來的。
米粥、白灼蔬菜和幾塊很軟的面包。飯盒旁邊還有一管藥膏。
…
任意挺喜歡這種生活模式的,不與人接觸,就沒人看見他的尴尬。想必也沒人在意,得月臺的人只把他當成傅言歸的一個私人物件,和一支鋼筆、一株綠植、花園裏那只短毛貓沒什麽區別。
可能那只短毛貓都比他貴。
他嗓子有點吞咽困難,一點點喝粥,依然被嗆了好幾次。
任意心想,傅言歸大概是恨狠了,沒有當場殺了他算不錯了,留着慢慢折磨這種心态不難猜,也符合對方一貫有仇必報的風格。
他被折磨了一夜,最後被按跪在地上給傅言歸口,眼睛都睜不開,在瀕臨窒息的狀态中打了幾個來回,昏死過去又被弄醒,循環反複。
一整晚過去,傅言歸只是單純地操·他,沒有标記。
但任意後頸上那層薄薄的腺體依然不停跳痛,像被啃咬過一樣的疼,對傅言歸的信息素産生了本能反應。
他神志不清的時候,痛到極點的時候,想要一點傅言歸的信息素安慰,但對方的信息素一點都沒露出來。倒是任意,信息素已經跌到S級,無法自由控制,在alpha的強勢攻擊下潰散得一塌糊塗,淡淡的桂花香瀉了滿屋,連走廊裏都能聞得到。
任意上了藥,下午睡了很長的一覺。他夢裏不太安穩,雜七雜八的,海浪、火光、沖天的濃煙,有人在哭喊,有人在獰笑……他滿身大汗地坐起來,緩了很久才回過神。
…
他慢吞吞爬起來,走去浴室洗了把臉,然後打開門讓機器人給馮澤打電話。他問馮澤,可不可以把上午的半個小時散步時間挪到下午,這樣他就能在小花園裏待久一點。
馮澤說可以,但是晚飯前要回自己房間,因為傅言歸那時候要回來。現在誰也拿不準傅言歸對這個緩解劑的态度,回避一下總比在人眼前晃穩妥一點。
小花園建在主樓後面和副樓的一片夾角中,跟得月臺一進大門的那片綠植葳蕤的大片園林式花園沒法比,但勝在隐蔽安靜,景致也算巧妙,況且這裏還有一只短毛貓。
任意第一天下來散步的時候就見過這只貓。園丁原本不敢和他多說話,但架不住任意一張溫和無害的笑臉,便悄悄告訴他,這只貓應該是周邊富貴人家遺棄的寵物,不知道怎麽來了這裏,然後就不走了。
園丁在花園一角搭了一個貓窩,定期投喂。它平時很乖,從沒闖過禍。甚至有一次傅言歸在小花園裏還逗過它。
那只貓看到任意便偎過來,喵喵叫着,露出軟肚皮讓他撓。
任意臉上露出個淺笑,霧蒙蒙的表情鮮活了些,輕聲叫着貓咪的名字。貓還不知道自己有了新名字,吃了些任意喂的貓糧,一人一貓便坐在吊籃裏曬太陽。
大片夕陽染紅了天空,花園裏有很淡的花草香,貓睡了,把腦袋往任意臂彎裏拱了拱。任意眼皮開始發沉,閉上眼,不知道過了多久,又睜開。
自從信息素從3S級跌到S級,他身體各方面機能都随之下降,疼痛侵蝕着神經,讓他變得行動緩慢遲鈍,思維也不複從前敏捷。
他臉色發白,從吊籃裏坐直了身子,有些局促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目光冷峭的傅言歸。
傅言歸應該是剛回來,比正常下班時間要早,身上穿着沒換下來的西裝,微微低着頭看人,瞳仁泛着陰沉的光。
——這是他們重逢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對視。
任意很快別開眼,低下頭來。
“貓叫什麽名字?”傅言歸向前一步,距離吊籃不到半米距離。
“……”任意嘴唇動了動,沒敢回話。
“被原來的主人扔了,自己跑了來,賴着不走。”傅言歸微微探身,大手抓住貓的脖子,提起來,晃了晃。
貓醒了,小小的身子在空中掙紮,爪子胡亂抓撓着,似乎感受到危險,喵喵叫個不停。
傅言歸随手将貓扔給身後的馮澤,而後看着任意的臉,說:“既然主動送上門了,那就物盡其用吧。”
他拍拍手上的貓毛,跟馮澤說着話,視線卻一直落在任意臉上:“扔到西蒙籠子裏,做晚餐吧。”
西蒙是傅言歸養的一只藏獒,彪悍兇猛,撕碎這樣一只小獵物可能用不了三秒鐘。
幾乎在傅言歸說完這句話的同時,任意猛地站起來,往貓的方向沖了一步,又生生剎住腳步。他臉上露出驚恐,當下也顧不得別的了,只希望把貓救下來。
“別,它…… 我不抱它了。”任意極力撇清自己和貓的關系,希望傅言歸不要遷怒。
“你用什麽身份替它求情?”傅言歸問。
“我、 我只是……”任意在極度驚慌之下,語言功能也跟着紊亂。
傅言歸看着他慌成一團,沒有一點憐憫,擺擺手,馮澤立刻抱着貓走了。
任意瞳孔驟縮,眼睛裏蒙上一點水汽。傅言歸擋在他跟前,将他整個人罩住。花園裏靜悄悄的,大家早就回避了,這會兒那幾聲哀弱的貓叫聲也停了,只剩下任意有些急促的呼吸。
“只是什麽,覺得你們同病相憐?任意,不要給自己臉上貼金,你的命沒它金貴,也沒什麽用。”
傅言歸方才暴起的情緒松弛下來,又回到不動聲色的常态中。他輕輕松松說着話,就像和朋友聊着今天天氣不錯一樣,但說出的每個字都盈滿惡意。
“不對,也有用。它能做西蒙的晚餐,而你,還可以用來操。”
任意藏在袖子裏的手緊緊攥在一起,一手的汗。确實如此。他現在連自己都無法掌控,還要妄想去挽救另一條生命,真是可笑。
垂首沉默半晌,他認命一般,低聲說:“我散步的時間到了,要回去了。”
但他沒能走出半步,傅言歸擋在他身前,一只手按住他的肩,另一只手捏住他下巴。這些動作并不突然,傅言歸做得很随意,但任意沒敢躲。
“我還沒騰出手來找你,你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傅言歸看着任意,臉上沒什麽表情。他比任意高了十幾公分,氣勢和容貌都是攻擊性很強的那種alpha,刻意放開氣息的時候平常人很難招架得住。
他盯着任意瞬間蒼白的臉,很直白地問:“費盡心思跑到這裏來,第四區這次給你的任務是什麽?”
“我已經和第四區沒關系了。”任意咬着牙,試圖跟傅言歸做微不足道的解釋,“我是自由人。”停頓片刻,他又說:“再也不用受制于人,可以好好地來贖罪了。”
傅言歸仿佛聽了天大的笑話,他前半生最大的跟頭都栽在任意這裏,現在說來贖罪,沒想到任意也有這麽天真的一天。
“所以呢,來做緩解劑贖罪?”傅言歸嘴角扯出一個笑,“那可太難了,我現在不恨你,只想弄死你。”
“不過,在你死之前,” 傅言歸在無人的小花園裏,扯住任意的衣領,就像剛剛抓住那只貓一樣,語氣輕蔑,“先物盡其用吧!”
吊籃很大,上面鋪了一層很軟的坐墊,任意被傅言歸推到吊籃裏面,鐵質吊繩發出幾聲脆響。
他們在花園的夾角處,後面是牆,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外面大半景致,但從外面看過來是有些隐蔽的。傍晚來得很快,天色已經暗淡下來。
盡管視線、光線、位置都很難暴露什麽,但任意在聽到傅言歸說“脫了”的時候,依然表現出很強的抵觸。
“脫了。”傅言歸又重複了一遍,看着任意說,“既然來做緩解劑,就該有緩解劑的樣子。”
最初的震驚和不可思議過去,任意用力閉了閉眼。他之前已經做足了心裏準備不是嗎?傅言歸說得對,既然用這樣的方式送上門來,現在這樣不情不願的算什麽呢!
他隐藏在內心深處的有所期待,從踏入得月臺大門之後,就被一層層剝落。
即便如此,他依然想留在傅言歸身邊。
不管以什麽身份,只要能留下就可以了。
心一橫,他抓住衣服下擺,往上一伸胳膊,原本厚實的衛衣就脫了下來。折騰一夜留在身上的印記此時已經有些吓人,紅紫交錯的,沒一塊能下眼的好肉。
任意很白,印子更顯得突兀。可能這些年過得不怎麽樣,比以前更瘦了,薄薄的一層肌膚貼在身上,肋骨的形狀清晰可見。
衛衣脫下來,扔到了草坪上,他擡眼自下而上仰視着傅言歸,一雙微微上挑的眼角洇着紅,挺翹的鼻尖下是線條柔軟的嘴唇。
這樣願意奉獻一切、任你對他做什麽都十足依賴你的一張臉,曾叫人毫無防備地坦露內心,将最柔軟的心髒抵在他的刀尖上。
傅言歸打量着他,和暗夜裏單純發洩時不同,日光下的任意更清晰,也更真實。仿佛經年的愛意沒有變,那些背叛和殺戮也從沒發生過。
你看,他頂着這張臉,又來騙人了。
只可惜三十歲的傅言歸,踩着屍山血海一步步走到現在的位置,早已經不記得愛情這種沒用又只會拖後腿的東西。
遑論當年贈與他玫瑰的人,同樣也把刀尖插在了他的心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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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