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也不是不可能
第26章 .“也不是不可能。”*
一整個寒假,吳星和陳邺的微信聊天堆積了上千條記錄。她屬于文字表達強于語言表達的人,所以隔着屏幕反倒更真實一些。
天馬行空,什麽都聊。從對彼此的第一印象到把之前兩人之間發生的尴尬事拿來開玩笑。有時候也不聊具體的話題,只是單純進行日常分享。初一到十五的半個月吳星一直待在鄉下,脫離江楠的監視她變本加厲,有一次兩人聊到了淩晨兩點,陳邺吐槽過年大家族聚會鬧哄哄的。
他也會說一些和朋友做的趣事,在年初一早上一行人爬上山等日出,結果飄了一早上的小雪;午夜包場看電影;大冬天拿着釣竿去釣魚......總之炙熱,跟她的孤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也會一個人去河灘散步,拍一張和茫茫白雪渾然一體的青灰色天空發給他,在空寂的偶爾飛過一只野雞的曠野裏等他的消息。
有時也打開同一部電影,邊看邊聊。兩人也會就一些問題進行辯論,比如:乘着年輕嗨,是否在用青春為紙醉金迷的欲望找借口?那些聊天漫無目的又像是在相互構建,對生活沒有實際的功效,卻在假性層面上快速拉進了他們之間的關系。
寒假快要的結束的時候,陳邺邀請吳星一起去西安看展,然後再從西安到沈陽。
答應後她覺得自己瘋了,這樣叛逆的行徑對她來說是需要勇氣的,後來瞞着爸媽早出發了兩天,和陳邺在西安會合。
陳邺那天穿了一身很适合他的白色工裝派克羽絨服,黑色的雙肩包單挎着,手裏推着行李箱在西安站的站前廣場立着,十分惹眼,視線在出站的人潮身上掠過。
看見吳星之後,眼神瞬間亮起來,嘴角笑容放大沖她招手。吳星正低頭給他發消息,沒看見他。陳邺大步過去,在她擡眸的瞬間,拽住她書包拉扣往上提了下,“不看路,撞到人小心人家碰瓷。”
冬日裏的西北白天并不美,幹巴巴的。站前廣場堆滿了人,石墩子、臺階以及花壇的邊緣都被占據,站內的廣播聲、人聲、汽笛聲構成的白噪音在耳邊嗡嗡,她忽然想哭。
是幸福的想要落淚。
後來她無數次回想起那天的場景,沒有什麽特別,就是在她心裏刻下了一個滾燙的烙印。
有時候吳星會複盤記憶,也會想為什麽那麽多的時刻偏偏就留下一些瞬間,再也忘不掉的。
她把手機揣進大衣兜裏,仰頭瞥了他一眼:“你也可以學老太太碰瓷。”
陳邺順手就把她的行李箱拉了過去,頗不滿地說:“我就不能學學老頭,非得學老太太。”
“那你學老頭。”
“我要真碰你瓷,你賠我什麽?”他唇角的笑蔓延到眼尾,少年意氣風發。
吳信心裏咯噔一下,所以她能給他什麽?
一件省吃儉用攢出來的他并不需要的廉價禮物,破壞氣氛的執拗還是那些已經過時僵化的文本教條。
她掀起眼皮:“你什麽時候敢碰我瓷再說吧!”
吳星沒有騙陳邺,她确實參加了跆拳道社團,原本以為去了就是劃劃水,打着跆拳道名義的交友社團,聚聚餐、玩玩游戲,但意料之外的是社長是個正義感爆棚的肌肉男,還真一點一點教他們動作。
陳邺現在确實不敢,他是害怕自己表現太過了,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他也發現吳星是個邊界感極強的人,兩人聊天的時候一般都是他說她聽着,聊的話題也不外乎一些游離于個人之外的書、音樂、電影之類的,她也不會主動探尋他的家庭狀況或者是其他很私人的問題。
當然關于她自己的事,除非她信任偶爾透露一二,也不會大談特談。她是陳邺見過除了陳凜加之外最能裝住事的同齡人,如果讓他說一個适合吳星的職業,那一定是當個特工。泰山壓頂而面不改色,也确實難猜。
神秘就會想讓人探查,想看看她緊緊捂着什麽“寶貝”。
陳邺順手攔了輛出租,報了酒店名給司機。房間是他定的,每人一間,定完發給她看滿意否,結果人轉手就把房費發給了他。
“碰瓷的機會先欠着。”初見面,還是有些尴尬勁在裏面。陳邺覺得自己一個大男生這樣扭扭捏捏實在可氣,也不像他的風格,便沉默着也不說話了。
直到酒店,兩人把身份證遞出去做登記,前臺的大姐熟練地刷身份證,熱絡道:“你們定了兩間房?”
“兩間。”陳邺回她。
大姐提議:“ 我們現在還剩一間套房要不要給你們升級一下,費用跟你兩間的差不多,但是舒服很多? ”
她顯然把他們當成情侶了,吳星擺手:“不用了。”
陳邺去看她,面上神色未變,但是別着頭發的耳根紅透了。吳星被前臺大姐這麽一問,心思亂了,忘了拿自己的身份證,大姐提醒:“帥哥,你女朋友的身份證。”
陳邺也沒反駁拿了便跟着吳星往電梯間走,電梯合上的時候,他把身份證遞過去給她:“臉皮真夠薄的。”
吳星接過塞兜裏:“你倒是熟練。”說出口她又覺得這句話有點暧昧,有些懊惱,臉色更漲紅了幾分。
電梯裏放着奶粉的廣告,陳邺假裝看廣告往她身邊挪了下:“你哪看出來我熟練了。”
“哪哪都熟練。”吳星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陳邺不服:“我第一次單獨和女孩出來好嗎?之前旅游都是一大幫子人一起,這真是頭一遭。”
吳星一頓,若有其事地點頭:“所以我說你辦入住熟練。”
陳邺:“......”
電梯上紅色的數字跳動變化,順帶着把陳邺的情緒攪亂了,他哼笑一下:“你跟咱班同學關系都處挺好的,怎麽到我這就要把天聊死。”
一點多餘的話也不問,這個時候她原本可以順勢問一下之前跟郭卉岩的事,那他就可以坦白,他們的進展才到牽手的階段,甚至連手就只看電影的時候虛握了幾下,他還是清白的。
既然她不願意問,那就算了,太上趕着也不是他的風格。
吳星察覺到他的情緒,有點無措:“我第一次跟同學出來玩,還是異性,稍微感覺有點尴尬,你別太介意。”
她一本正經解釋,陳邺氣一下就順了:“我沒什麽介意的,你放松點就好。”
話雖那麽說,但是人就是沒輕松起來,尤其是當她想在另一個人面前表現自己時。
各自回房收拾完行李陳邺過來敲吳星門,吳星開了個小縫:“你等兩分鐘,我換個衣服。”
“不急,慢慢來。”
他沒有進去倚在門口看她半開着門在洗手間進進出出換衣服,心裏笑又不是換內衣,就一個棉襯衫外面的馬甲還要背着他。
他确是精力旺盛的階段,隔個幾天也會給自己來個“自助”。但底線在那,沒有确立關系絕不搞。
吳星速度快,說了兩分鐘就剛剛好兩分鐘。
當天他們便去看了藝術展覽,下午又去陝博。陳邺對藝術的敏感度要比吳星高一些,因為他爺爺的其中一大愛好就是畫畫,平常在家裏耳濡目染,他也沾了點光。
但吳星也能跟上他的節奏,每每他從審美角度闡述自己觀點的時候,吳星也會從自我感受或者社會學的角度說上一二。她話不多一般都是三兩句,點到為止,不會讓人覺得賣弄,也能恰如其分将自己感悟講出來。
像個站在天文臺上笑着給別人指星星的小孩。
到了陝博兩人之間那堵牆好像慢慢消失了,兩個歷史專業的人要在博物館找點共同話題不要太容易,總之那一天是舒暢的。
陳邺以前總有種世界很嘈雜的感覺,他也不是性格很靜的人。但每每跟朋友約完游戲或球,又或者結束一場聚會後,他心裏會有點悵然若失。
說的不要臉一點,就是他覺得沒人懂他,用他媽程景紅女士的話來說就是矯情的要命。
但是跟吳星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有一種被看見的感覺。
西安之行第二天結束,兩人一路火車奔到沈陽。大一下歷史系轉走了五個人,也轉進來兩個。日子照舊轉,吳星開始上學院大課的時候給陳邺占位子,他有時候去外面回來的時候會給 308 五個女生每人買一杯奶茶。謝檸對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轉彎,兩人的關系再兩個宿舍友好往來的掩蓋下倒不顯得突兀。
開學能見着面後手機聊天變得沒那麽頻繁,主要是吳星很忙。社團,學業,她還要每天敲敲打打寫文章賺錢。陳邺那時候參加了院長的一個邊疆史項目,也忙得七葷八素,他們的關系也沒什麽突破性進展。
甚至出現過一個禮拜沒有消息的狀況,吳星摸不準他是什麽意思,也許她只是一個能聊得來的夥伴。
吳星也沒有跟任何人說過她和陳邺之間的事,她總覺得自己像個站在油缸前的小偷。即使郭卉岩轉走了,但她宿舍還在隔壁,進進出出很容易就能碰上。
後來,還是何曼姿先發現端倪。
轉眼到五月,天氣暖和起來。學校搞了一個各學院籃球聯賽,有男有女。歷史系就十幾個男生,除了真弱不禁風的兩個,其他全上了。
下午四點歷史系上場,吳星早早從圖書館出來,同謝檸和何曼姿一起去籃球場。
謝檸紮了個高馬尾青春靓麗,她說:“我還以為你不來。”
“出來透透氣。”
謝檸興奮:“是要透透氣,籃球場的味道聞了,晚上睡覺都香。”
吳星不懂她這是什麽邏輯,問:“咱們班誰打的最好?”
“王清風?”謝檸也不确定,“不過我知道班長肯定最差。”裴浩的體格估計跑起來費勁,很難不認同。
何曼姿說:“我們系今天兩場,一場是跟經管的打,另一場跟體育打。感覺勝算都不怎麽大。”
“你怎麽長他人志氣。”謝檸去撓何曼姿。
經管院?吳星一下就想到了郭卉岩。果然她們到籃球場的時候,體院的學生已經在清場,經管的女生穿了定制的拉拉隊服,看着像模像樣。郭卉岩站在最前段,褲襪将她筆直纖細的雙腿勾勒的無暇。
謝檸不屑:“光知道整一些花裏胡哨的。”
吳星視線在場上找陳邺:“比賽的時候這種打氣方式還挺有效的。”
謝檸瞪她,說出來的話卻拐了個彎:“你說我們現在搞還來得及嗎?”
吳星搖頭,謝檸有點氣惱。最後還是蔣靖雯帶過來一個應援橫幅,吳星又在上面用記號筆寫上了每個參賽的同學名字。
她們就站在經管院女生的旁邊,吳星聽見她們閑聊,其中一個女生問郭卉岩:“哪個是你前男友?”
郭卉岩視線漫不經心在場子裏看了一圈,指了指穿着 11 號秋衣的陳邺:“11 號。”
“長得可以呀!氣質不錯。”女生問郭卉岩,“你幹嘛分了?”
“也就長得還行,”郭卉岩聳聳肩,“談了幾天,覺得沒勁就甩了。”
女生啧啧兩聲:“是不夠風趣幽默還是外強中幹?”
“別瞎猜。”郭卉岩笑斥。
那女生又問她:“那你還不抓緊再追回來,我們系你是看見了,一個能頂上的都沒有。”
郭卉岩很随意地捋了下頭發:“再說吧!反正他也不甘心,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