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就到此為止
第17章 .“就到此為止。”*
陳邺懶得管王清風,拔腿就走。
王清風拽住他胳膊,“真的,叫什麽來着,啊啊啊啊......吳星,對就是吳星。我的天啦,她那麽乖都有男朋友了,我的女朋友在哪?”
陳邺對王清風這種半夜荷爾蒙堆積,無處釋放,随時随地求偶的狀态嗤之以鼻。
尤其是他剛經歷了一段失敗的戀情後,對女孩子這種生物有了比之前更廣泛深刻的認識,态度也要更謹慎一些。
高中的戀情多數會伴随着畢業而崩壞,陳邺對愛情的憧憬是要找到一個互相欣賞的女孩,一起探索未知,最好那個人一開始就出現,占據他所有空白。
但他出師不利。
人是視覺動物,他也一樣,最初看見郭卉岩的時候覺得她長相很符合他的審美,幹淨愛笑,又是個很好溝通的人,一來二去加了微信,聊了幾天,對方也有意無意表現出了對他的好感。
于是在郭卉岩給他發了一條,“今天在網上看見了這種玫瑰,好好看。”
她又附帶着發了一張照片過來,陳邺心裏一動,照着樣式買了一束一樣的,拿到女生宿舍樓下等她。他那個動作始于一瞬間的沖動,至于後面他們被氛圍裹挾在一起,有點超乎預料。
他在出門的時候便給郭卉岩發了消息,但是她下樓的時間足足遲了半個小時。
陳邺實在無聊,一瓣一瓣數着那束嫣紅的玫瑰。在他當了二十五分鐘電線杆的時候看見吳星拎着兩份土豆粉進了宿舍樓,右肩上背着一個白色帆布包。
軍訓時他要完她衛生棉的第二天,她果真又給他帶了幾片,裝在一個深藍色的棉布抽繩小袋裏。找了個他身邊無人的間隙飛速遞給他,又飛速離開。
正式上課後在教室偶爾會打個照面,她一般也會笑着跟他打招呼。吳星總坐第一排,認真聽每個老師每一節課,偶爾一些大課也會看見她坐到階梯教室的後面抱着平板做一些其他的事情,順便幫她室友占座。
陳邺原本還想跟她打招呼的,但是吳星走的很快,轉眼已經上樓。背影繃直,像個即将要赴死的戰士。
郭卉岩精心打扮過下來,一件印花的吊帶連衣裙,頭發披在肩頭,巧笑嫣兮。陳邺将手裏的玫瑰遞出去,說了句:“算不算心想事成?”
她撲進他懷裏的時候陳邺才後知後覺有點自己的莽撞,他們對彼此的了解也不深入,僅憑着一點浮于表面的好感就開始一段關系,他自覺十分草率。
兩人開始正常男女交往的流程,下課後等郭卉岩一起去食堂或者帶她去外面吃飯,中途還請她去看了一次電影,陳邺選的,2016 年在內地上映的日本電影《寄生獸》。
郭卉岩對電影內容本身興趣不大,拉着陳邺拍了兩張照片後拿着手機跟朋友聊天。
這一周異常難捱,陳邺覺得自己像穿了件尺碼不對的衣服,總想伸手扯一扯,最終的質變發生在一周後的一個傍晚。
周五晚上兩人在食堂吃飯,吃完後陳邺順手将桌上的垃圾收了扔去垃圾桶,郭卉岩一臉不解:“垃圾有阿姨收啊,你為什麽要自己丢?”
“順手的事。”陳邺不想在這種問題上争辯。
郭卉岩蹙眉,臉色變得嚴肅:“喂,你态度很不好。”
陳邺輕聲嘆了口氣,擡眸看她:“你還吃不吃,不吃就回。”
郭卉岩放下筷子:“我說的不對嗎?你要是把垃圾都收了,保潔做什麽,她就是掙這個錢的就該幹這事。”
該不該收垃圾陳邺已經懶得糾結,他只覺再跟郭卉岩待在一起他會瘋。他揉揉眉心:“我們還是退回朋友關系吧!我之前沖動了,事實證明我們并不合适。”
郭卉岩臉上露出不滿:“你耍我?陳邺,還是你覺得和我在一起投入産出不成正比?”她在親密關系裏遠沒有在人群中那麽溫和。
陳邺哂笑,坑是自己挖的,沒辦法,填吧!
“投入産出,我不認為我們現在在讨論同一件事。”
“戀愛就是利益交換,顏值我們完美匹配,看你吃穿用度,家裏條件應該不差。我爸媽一個是老師,一個在研究所上班,這方面應該也沒大問題。至于對未來的規劃上,我是調劑到歷史系的,學期末我會參加轉專業考試,如果你還想和我有結果,就跟我一起轉專業。”
陳邺知道尊重差異,但他對郭卉岩所有的好感和濾鏡一瞬全部澆滅,她和所有那個時間出現在一食堂的其他陌生同學一樣,變得無關緊要。
“我們還是分手吧!我也不會轉專業。”
郭卉岩眼裏閃過一點憤怒,她習慣了用身價和地位來衡量人的品格,這個世界就是弱肉強食的叢林,失掉一個陳邺對她來說不到難過的程度,但是這種事态不受她控制的感覺讓她難堪。
“我再給你一點考慮的時間,我認為我們之間的相處不差。”陳邺的責任和包容讓她覺得這個男生是可以為愛人低頭的,但他的傲氣又讓他的柔軟帶着鋒刃,不至于被輕易征服。
太容易攀登的男生沒有挑戰性,太過剛直的又少了點樂趣,郭卉岩認為陳邺正好在這兩者之間。
不料,他很堅定道:“不用,就到此為止。”
陳邺看她踩着小高跟,拎着包出去,如釋重負。
結束回憶,他順着王清風的視線看過去,路對面坐着吃東西的人真是吳星,她的劉海長長了,洗完澡頭發全撩上去,光潔飽滿的額頭露出來,白膩得的肌膚被夜燈照射成嫩黃色。
陳邺下意識去瞧了眼一旁的“男生”,一半的臉被帽子遮住,只能看見嘴角微揚,兩人之間氣氛極好。
王清風隔空喊了聲:“吳星。”
吳星聽見風裏混着她的名字,擡眸找了一圈目光才落在對面兩人身上,昏黃的路燈在兩人腳底下拉出一條長長的影子,墨綠色的爬山虎充當了絕美的背景板。
她吞掉一塊黃桃,沖對面擺了擺手。
陳邺跟郭卉岩在一起後,吳星沒有再和他打過一次招呼,每次在教學樓、食堂或是圖書館遠遠看見他,她都是繞着走。她對于無法劃進自己陣營的人和物都抱持着絕對的隔離狀态。
她在面對世界時的狀态不是探索而是防禦,這是文集和爸爸刻在她成長軌跡裏的筆觸,沿着她生長的年輪,一圈又一圈。她也想做一個大大方方,敢愛敢恨,又勇于表現自己欲望,為自己争取機會的女孩,可展現出來的卻總是局促。
王清風三兩步走過去,問她:“大晚上出來吃水果撈?”
“洗完澡順路。”吳星仰頭看他一眼,順帶視線在陳邺身上停留了片刻,自從她刻意保持距離後再看見他總有點尴尬。
楊一航一言不發,依舊慢條斯理挑起一塊蘋果塞進嘴裏,咔嚓...咔嚓咀嚼。
陳邺背對着她們,看對面籃球場裏的菜鳥互啄。
王清風側眸看了眼一邊的黑衣:“這誰,不介紹一下?”一臉發現別人秘密的興奮。
吳星知道他誤會了,“撲哧”笑了聲,剛要解釋,楊一航摘掉腦袋上的帽子,擡眸直直盯着王清風看了眼。她黑色的長發慢慢散開,王清風看得目瞪口呆,咬了幾下嘴巴。
“我還以為你交男朋友了。”
陳邺聽見這話,回頭看了眼,輕笑了聲。這場景比今晚的電影好看多了,他沖吳星和楊一航打了招呼,然後讓王清風一個人尴尬。
吳星攪了攪碗裏剩下的幾塊裹着酸奶的水果,說:“不光你看錯了,澡堂的阿姨也是。”
“啊,還怪不好意思,楊一航我對不起你,誠懇向你道歉。”王清風低頭就要鞠躬,看見陳邺手裏提的東西,忽而道:“請你們吃小龍蝦,權當賠罪。”
他說着奪過陳邺手裏的袋子拿了一盒出來,“蒜香味的。”
“不用了。”吳星和楊一航都出口拒絕。
但是王清風的熱情實在難以抵擋,他硬是将那盒小龍蝦留下,“吃吃,別客氣,都一個班同學,不要這麽見外。”
陳邺眼睛繃直,呲牙跟他咬耳朵:“等會回去你自己交代。”小龍蝦是給宿舍其他人帶的。
王清風把他話當耳旁風又随意跟吳星聊了兩句,吳星又請他們吃了水果撈,因為之前迎新王清風幫她搬行李的事,她一直都想找個機會謝謝他。
回到宿舍,謝檸拿了小型的燒水鍋在煮面,吳星把那盒小龍蝦遞過去:“你就着面吃吧!”
“哪裏來的?”
“王清風給的。”
“他腦袋被門夾了給你這個。”
吳星跟她們講楊一航被認錯的事,引得其餘幾人大笑,紛紛拉着楊一航的手拍照要發朋友圈,宿舍裏難得熱鬧了一會。
謝檸邊嗦面邊問:“你們誰要吃,我在土豆粉姐那兒要的麻醬汁超級好吃。”
“我吃一小碗。”吳星湊過去看謝檸往鍋裏仍面。
謝檸吸了一口面:“嘿嘿,鍋你刷。”
“你叫人吃面是幌子,找人刷鍋才是目的吧,謝檸。”吳星笑着答應。
面煮熟,吳星拌了點醬汁進去撈了一筷子送進嘴裏,芝麻醬的醇香瞬間在口腔裏漫溢。
商業街裏面賣土豆粉的大姐人非常熱情,但第一次吳星去吃的時候被她放糖的數量吓了一跳。她問吳星糖正常還是多一點。
吳星說正常,然後就看着她挖了一大勺進去。本來在土豆粉和麻辣燙裏放糖這事已經超出她的認知,那個量讓她一下子産生了恐懼,但事實是真香。
東北老式麻辣燙和砂鍋土豆粉超級好吃。芝麻醬混着辣油帶來的濃郁香味很像小時候她待在油坊裏聞過的味道。
入睡前,吳星躺床上聽謝檸和蔣靖雯聊自己的高中時代,高考考了多少分、有沒有喜歡的人......
那些炙熱對吳星來說已經變得遙遠,高中生活有很多可以記住的細節。但于她而言最激烈的記憶,真正晃動她心髒的記憶是在學校收發室拿到錄取通知的那一刻,她看着沈陽這個不管是主觀還是客觀層面都頗遠的地方,壓在她神經上的巨石被刨掉一塊。
這是她第一次物理意義上的出走,也是一次情感上的“逃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