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
第 4 章
【或許我吃點東西會變得更聰明OVO
在尤安收拾換衣的過程中,她的小人工智障一直都在胡攪蠻纏。
“不行。”尤安擡起雙手,把發尾微卷的長發從外套裏帶出來,出門前終于忍無可忍,設定了強制靜音。
一個連實體都沒有的人工智能,為什麽總是對人類的食物虎視眈眈?
果然,沒有約束限制的自主進化太過自由。
“羅傑斯?”
尤安站在史蒂夫·羅傑斯的家門外,當她擡手摁門鈴的時候,總覺得今天的走廊說不出的奇怪:光線昏暗是常态,嘎吱作響的爛木板也并不稀奇,問題出在哪裏?
氛圍!
是氛圍。
“我照菜譜做了幾個新菜。”羅傑斯打開門,尤安發現他換了衣服,但是發絲格外整齊,像是精心打理過,“希望合你的口味。”
“唔,能夠蹭飯我已經心滿意足。”尤安進門時,感覺周身有一閃而過的尖銳的視線,可是她回頭幫忙把門關上的時候,走道裏一如往常般寂靜。
走向很差的廊道連風都沒有,她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身後,把手揣進了兜裏,敲了敲手機。
史蒂夫·羅傑斯的房子面積跟尤安的不相上下,可是一經他家特別的裝潢布置,竟然總給人一種過分豐富,乃至于擁擠的錯覺。
在尤安正式踏入美國隊長的家門之前,根本無法想象他是這樣一個注重生活化細節的男人。
玄關很短,尤安站着就能看見布置溫馨的客廳。左右兩邊的牆下半部分刷着淺綠色的漆,上方留白的部分整齊卻又錯落地挂着一些裝飾畫。
可能是受年齡的影響,也或許是停留在七十年前的記憶太長久,羅傑斯家裏的家具和擺設大都是很過時的款,有些都夠格放進近現代博物館。
尤安甚至懷疑,那些東西舊貨市場都淘不到,是神盾局為了安置這位“老兵”,讓他不至于一覺醒來跟社會太脫節而專門定制的。
這是……?
尤安走了兩步,忽然在右手邊的櫃架上發現了新東西:那是一張通過技術恢複的合照,雖然材料都是嶄新的,但是裏面大笑着勾肩搭背的幾個年輕人,如今都已不在人世。
這是來自七十年前的戰友情。
十秒鐘翻找了記憶,尤安确認這張合照之前從未在史蒂夫·羅傑斯家裏出現過。
是之前的“改變”帶來的蝴蝶效應?
亦或是史蒂夫·羅傑斯放下了心中遺憾,終于敢睹物思人?
尤安的視線在合照上短暫停留了幾分鐘,原本事不關己的态度慢慢松動:或許該給羅傑斯一點提示,畢竟勢均力敵的對抗才精彩。
“這是給王的建議。”
坐到桌邊,尤安先從口袋裏掏出了兩個東西。
史蒂夫·羅傑斯家的餐桌不大,長方形的桌面上此時此刻已經擺上了熱氣騰騰的三菜一湯。
尤安把手邊第一個信封推上前,光潔的桌面讓行動暢通無阻:“這回的口味好了不少,看來他的确有攤煎餅的天賦。”
上個星期的糟糕口感讓尤安做了好幾天餓夢。
史蒂夫·羅傑斯盯着那頗有儀式感的信封,擺好碗筷:“我可以看看嗎?”
“其實我對攤煎餅也挺感興趣的。”
“當然沒問題。”尤安随意地擺擺手,目光更多地聚集在三個菜式上,“看起來很美味。”
“多謝,要是合你胃口就最好。”
羅傑斯從未封口的信封裏抽出信紙,一展開就被上面密密麻麻的飄逸字體鎮住了:他以為尤安口中的“好了不少”意味着已經合格,想不到居然還有這麽多要求嗎?
他眼神不由自主地飄到了自己今天親手所做的飯菜上,心裏顫了一下,臉上卻還保持着平靜。
“還有這個——”
三菜一湯:番茄炒蛋、酸辣土豆絲、青椒肉絲,還有排骨湯裏,尤安目測只有廣為西方人接受的第一個勉強過關。
她左手推出第二個信封,跟第一個不同的是,史蒂夫·羅傑斯發現它是紅色的,表面還有金色的四個大字。
“這是我蹭飯的感謝費。”尤安把紅包推過去,笑眯眯地不給他拒絕的機會,“工作有望,我可不能一直當個厚臉皮。”
“可是你到底還沒有入職。”羅傑斯的眉心已經有了些痕跡,看得出他很不理解,“難道我們不是朋友嗎?”
尤安眼睛睜大了一點,她看起來像是驚訝又像是無奈。
“紅包代表一種祝福。”
說着,她點了點那四個金字:“恭喜發財!祝你財源廣進的意思。”
“難道我跟朋友分享一下快樂也不行?”
史蒂夫·羅傑斯認為自己實在沒有必要跟尤安在這樣的話題上糾纏:光是看着對方那雙神采飛揚的眼睛,他就覺得應該要收下這份“快樂”。
不出尤安的預料,三菜一湯的水準跟她初學烹饪時相差無幾。
可她到底是做客,所以笑眯眯地跟羅傑斯一起将充實的分量一掃而空,更是對其贊不絕口。
“我要無地自容了。”史蒂夫·羅傑斯嘆了口氣,看着幫忙收拾碗盤的尤安抿着嘴笑了笑,“你還是像對待王那樣對待我吧,不管有多少問題,我都會虛心接受。”
“反倒是這樣子讓我不自在。”
尤安之前也是個烹饪高手,一向在各種廚房裏都能如魚得水。她利落地清潔整理,彎着眼睛沖洗着最後一個盤子:“如果這是你的請求的話。”
“羅傑斯,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擦幹了雙手之後,兩人在客廳裏面對面坐着,中間是一個高腳圓茶幾。
尤安少有地坐得不那麽歪斜,當然,羅傑斯家裏不夠柔軟的沙發也讓她失去了懶散的興趣。她撐着下巴,擡頭好像是看着史蒂夫·羅傑斯,又好像是放空了大腦。
“什麽?”
史蒂夫·羅傑斯感覺自己消化系統已經開始高效工作,他看着眼神游離的尤安,有種伸手在她眼前揮一揮的沖動。
“世界上會不會有一種東西叫後悔藥呢?”
尤安嘟哝着,慢慢眨眼,說話的速度都比平常更慢。
史蒂夫·羅傑斯感覺她好像正在變成某種可愛的、毛茸茸的動物。
“後悔藥?”他嘗試理解了一下字面意思,“你是想問,有沒有機會彌補遺憾的意思?”
“完全正确。”
尤安用手指頭敲了敲幾面,笑着轉頭看了看玄關:“你想,如果有後悔藥,如果能回到遺憾發生之前,美國隊長是不是就能夠挽回戰友的生命?”
“咆哮突擊隊是不是就可以全員存活?”
“畢竟在記錄裏,陣亡的巴恩斯中士是他最要好的朋友,他們從小一起長大。”
史蒂夫·羅傑斯的神情瞬間變得僵硬無比,哪怕是遠不如他敏銳的尤安都能夠看出他在努力用微笑的假面來掩飾自己的傷痛。
尤安在某一個瞬間裏,感覺自己不免有些殘忍和冷血。
“我以為你們年輕人已經不太關注這些呢。”史蒂夫·羅傑斯控制面部表情的本領實在不高明,他的眼睑顫抖着,嘴角也忍不住地要往下壓。
“畢竟都已經過去了七十多年。”
“讨論這些不可能的事情,我覺得沒有太大的價值。”
尤安并不準備就此放棄:“難道所有的事情都需要價值嗎?那未免活得太累了。”
“只是一種假設而已。”
“羅傑斯,你覺得如果你是美國隊長,你會想要回到過去,改變那痛苦的曾經嗎?”
如果我是美國隊長,哈,說得真好。
史蒂夫·羅傑斯在醒來之後,第一次感覺自己如此的孤立無援,飽受針對:無需假設,我就是美國隊長。
“如果我是美國隊長……”史蒂夫·羅傑斯再次開口的時候聲音已經變得有些低沉,他意識到自己大概不應該再繼續說下去,可是半年來的所有茫然、落寞,以及孤獨在這一刻決堤一般洶湧而下,他沒能及時加高堤壩的心理防線出現了大面積的缺口,“我想,我應該不會。”
“為什麽!”
尤安一下子把雙拳都握緊:“如果有回到過去的可能,你也不會選擇挽回嗎?”
史蒂夫·羅傑斯看了她一眼,發現尤安的臉頰動了動,好像在咬牙。
他忽然感覺到,自己雖然與她僅僅一步之遙,可實際上卻遙遠得足足隔了有七十年。
“因為美國隊長,總需要顧全大局。”
“好了,當時具體的情況我們又不知道,做這種假設不是徒增煩惱嗎?”
史蒂夫·羅傑斯盡量讓自己輕松地聳了聳肩,可是腦海裏卻已經自動回憶起當時的畫面:
他的摯友,巴基·巴恩斯,在那張合照裏笑得最燦爛也最好看的青年,就那樣絕望地看着他,猛然墜落進紛飛的大雪。
只要一閉上雙眼,史蒂夫·羅傑斯就好像能聽見飛馳而過的列車裏,自己撕心裂肺的怒吼連汽笛聲都蓋過。
列車一上一下的視線交彙,是他們此生最後一次對視。
“也是。”尤安終于偃旗息鼓,決定放過神情快要扭曲的史蒂夫·羅傑斯,“畢竟美國隊長在七十年前就沉睡于冰層之下,或許他已經跟他的戰友重逢了也說不定。”
“不過如果我是美國隊長的話——”
臨走時,尤安看着那張合照若有所思:“要是能回到過去,我絕對要挽回遺憾。”
“哈——”
史蒂夫·羅傑斯才從尤安的語氣裏聽出了一點點懾人的決心,她立馬就又輕松起來。
“畢竟我不喜歡悲劇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