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八個人見面, 免不了要相互招呼。一陣忙亂之後,兩組人馬在唐景初家客廳的沙發上排排坐好, 面面相觑。
趙嘉華忍不住問許含光,“你怎麽沒提前打個電話?”要是早知道這裏還有其他客人, 他自然就不會來了,畢竟這件事不太适合當着那麽多人的面說。
許含光在心裏嘆氣。其實是因為他內心對這次拜訪抱着消極的态度, 其實本來也不太希望唐景初在家。這種情況下,又怎麽可能事先打電話詢問?他巴不得過來吃個閉門羹, 然後大家都消停了。
不過這會兒他沒有開口反駁趙嘉華,而是在不動聲色的觀察坐在旁邊的徐見賢徐思齊姐妹倆。
相較唐景初, 許含光對這姐妹倆的了解要更多一些——從報紙上。
如果說許含光自己是男網之光, 那這姐妹倆就是女網之光,碰巧他們又都是今年才剛剛出道,所以在媒體上經常會被人同時提起。可以說是雖然不認識, 但神交已久。
唐景初是怎麽認識她們的?又為什麽會把人帶回家來?
以許含光對唐景初的了解, 她可不是那麽容易親近人的性子。就是自己, 也是上次從美網回來, 才知道唐景初的住處。
唐景初給每個人都上了飲料之後, 在對面坐下來, 問趙嘉華,“不知道趙總今天登門拜訪,有什麽事?”
趙嘉華道,“是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他說着看向艾賽亞,艾賽亞也立刻接過了話題, 十分直接将來意道出,“唐小姐,今天我來到這裏,是希望你能同意,讓我來教導許含光怎麽在ATP打球。”
這句話說出來,別說徐見賢姐妹,就是伊麗莎白和尼娜也有些驚訝,畢竟艾賽亞對他們來說,是一位非常值得尊重的前輩。退役之後,他始終十分關心網球事業,也經常出現在媒體上。所以他居然主動要求教導許含光,這可是個誰都沒想到的大新聞。
唐景初也很驚訝,但她沒有表現出來,更沒有說出“許含光可以自己做決定”這種沒情商的話。因為他既然把人帶來,自然是因為想詢問她的意見。
所以唐景初立刻拿出作為教練的專業素質,跟艾賽亞就許含光的情況進行了一場簡單的讨論。
确定對方的确是有備而來,而且的确十分用心,她便笑着道,“含光的天賦很好,我能夠教的都已經教給他了,既然跟着你學習對他更有好處,我當然不會阻攔。但一切還是要他自己的心意。”
随着她這句話,屋子裏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在了許含光身上,尤其是艾賽亞,視線格外的灼熱急切。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了拒絕的借口,他只能點頭道,“我當然很希望跟着艾賽亞前輩學習更多東西。”
不等艾賽亞興奮的發表感想,趙嘉華已經将話頭接過去,三兩下就定下了接下來去俱樂部簽約的事。艾賽亞的情況跟唐景初不一樣,如果跟許含光合作愉快的話,接下來的幾年內應該都不會有變故。雖說他只教許含光,但有這麽一塊金字招牌擱在那裏,對俱樂部來說自然也很有好處。
這種機會,趙嘉華怎麽會放過?
倒是許含光終于正眼看向徐見賢和徐思齊姐妹,“教練什麽時候認識兩位師姐的?”
他既然問了,唐景初當然不會隐瞞,“才認識不久,不過良才美質,令人見之心喜。”她說着看向兩姐妹,“趁着今天人多,也算是做個見證,我想問問你們,是否有興趣跟着我學習一段時間?”
雖然早有猜測,但當真聽到她這句話,雙胞胎姐妹自然又驚又喜,徐見賢尚能克制,徐思齊已經跳起來了,“願意,當然願意!”
她高興的樣子,卻讓許含光陡然生出一股“失寵”的危機感。
他很清楚,唐景初一直只把他當成學生來看待。但以前許含光并不為此而擔心,只想着等自己功成名就,跟唐景初站在同樣的高度時,她的态度自然就會轉變。但現在他突然發現,也許等不到那個時候了。
唐景初身邊會出現更多的人,擠得自己再無任何立足之地。
這天晚上,在電話裏提起這件事時,他忍不住問唐景初,“教練要收她們兩個做弟子嗎?”
“應該不會。”唐景初說,“唐門的規矩,入室弟子必須為唐姓。所以我只會教她們一些自己琢磨出來的、跟網球有關的東西。”
“不如我改姓唐,教練收我做弟子吧。”許含光聞言,脫口道。
之前唐景初這樣問他的時候,他并沒有格外放在心上,倒是這會兒陡然生出了一股沖動。成為唐景初的弟子,兩人的關系便能更進一步了吧?
唐景初微微一愣,才道,“說什麽胡話?”
“我是認真的。”許含光堅持,“其實這個年代,長輩們對姓氏已經沒那麽在意了,為了孩子的名字好聽瞎改的父母多的是。我爸媽要是知道原因,應該也不會反對的。”他說到這裏,甚至已經開始琢磨起怎麽跟父母開口了。
唐景初立刻察覺到了他這種态度的不同,微微皺眉,問,“你怎麽會忽然這麽想?”
“我……”今天這件事的刺激比較大,不管是自己将要接受艾賽亞作為教練還是唐景初主動提出教導徐家姐妹,都讓許含光覺得心裏發賭。他畢竟是個沒受過多少挫折的年輕人,之前想好的雄心壯志在這種現實的落差之前搖搖欲墜,腦子也不如平常清楚,一個沖動,竟将真實的想法說了出來,“我想離你近一點。”
這句話中不乏幽怨之意。要追上唐景初的步伐已經夠難了,可是他甚至不确定追上去之後自己是否真的還有機會。
唐景初雖然并無淑女之思萦懷,但并非不懂世情,聽到許含光這句話,立刻察覺到了他含而未露的那一絲情意。
然而察覺到這一點,卻是讓她心中又驚又怒。但好在許含光沒有說出來,顯然他自己也知道不恰當。這種時候不能貿然斥責,須得迂回婉轉些,給他留幾分薄面。
所以唐景初深呼吸數次,總算将那份震動壓了下去,然後才用最嚴肅的語氣道,“含光,我雖然沒有收你為弟子,但也算是有半師之誼。人世聚散無常,本是定理。你聰慧果決,思維敏捷,在網球上又很有天賦,假以時日,前途不可限量。當沉下心來勤學苦練,努力上進,不要辜負了自己的天賦和師長的殷切期望才是。”
她雖然當過許含光的教練,但這樣疾言厲色的教訓卻是從來沒有過的。許含光不笨,立刻聽出了她語氣中的拒絕之意。
甚至都不是發好人卡,也不是“我們不合适”,而是以長輩的身份斥責他不該生出這種心思。
在她眼裏,他這個晚輩竟然膽敢生出這種心思,恐怕已算得上大逆不道。只是為彼此留臉面,沒有直接将這種意思說出來,而是委婉表達。
他心下發苦,低聲問,“若是我的心沉不下來怎麽辦?”
情不知所起,更不是他能夠控制。
事實上,唐景初的想法倒是沒有嚴重。因為她并不覺得許含光是認真的,十幾歲的年紀,總會有荒唐做錯事的時候,他只是一時想差了,等年紀逐漸增長,自然會逐漸明白過來。
所以她給出了一個許含光意料之中的答案,“那就去訓練。”
一時沖動過去,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也被拒絕打散,聽到這個回答,少年人的驕傲讓許含光終于無法繼續糾纏這個問題,匆匆扔下一句“我知道了”就挂掉了電話。
然後撲在床上,咬着枕頭發呆。
一方面覺得他自己可能瘋了,才會忘了在唐景初面前隐藏,在這個完全不恰當的時機揭破這件事。本來是想要讓唐景初不要因為徐家姐妹的出現就忘了自己,結果卻一發不可收拾。另一方面又有種“反正也不會成功早說開早了事”的痛快。
但最後,這些情緒在心中糅合發酵,都化作了不甘心。
竟然被當成沒定性的小孩子拒絕了,這個理由,他無法接受。
但許含光也很清楚,不管他怎麽解釋,只要他還是現在這個他,唐景初的态度都不會發生變化。
沉下心來,勤學苦練,努力上進是嗎?
到那個時候,或許就能讓她認真的聽聽他的聲音了。
許含光含着幾分不忿與期盼,陷入了夢鄉。夢裏他終于功成名就,拿下一個又一個的冠軍,然後将那些獎杯一股腦兒的堆在唐景初面前。然後他跟唐景初兩人在獎杯堆成的山上舉辦了盛大的婚禮。
醒來時許含光自己都有些莫名。
坐在床上想了一會兒,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振作起來。也許——把它當成一個目标來努力也未嘗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