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三十
第30章 三十
格瑞德看着那個他很喜歡的哥哥走了, 小聲問:“哥哥,你是不是把蟲惹生氣了。”
“沒有吧,”蘇安恙難得有點心虛, 嘟囔,“我真沒有那個意思啊。”
然而想到剛剛那只蟲有些繃不住的表情,他又有點想笑。
讓你一天天的假笑, 當他看不出來呢。
格瑞德仰頭看他, 叼着營養液, 想着今天看到的看着就很好吃的圖片,可惜地長嘆一聲,“哥哥, 我還沒吃到那些好吃的。”
“沒事,下次哥哥給你做。”揉了揉他的腦袋, “哥哥做的絕對好吃。”
格瑞德很捧場,小雞啄米一樣點頭, 把營養液喝光後終于後知後覺擔憂,“哥哥, 你現在好了嗎?”
他很怕哥哥會像爸爸一樣, 睡着了就不醒了。
蘇安恙蹲下來和他對視,笑意溫暖,“好了,格瑞德, 哥哥不會突然丢下你的, 不要害怕。”
他其實很能理解格瑞德, 因為他八歲的時候, 也這麽害怕老爺子的離開。只不過後來,他的害怕成真了。
如果他離開, 他會把格瑞德安排好,至少不會讓他變成小流浪蟲。
格瑞德摟緊了他的脖子,悶聲悶氣,“爸爸也這麽說過。”
安恙抱起他放到護士安置在這病房的小床上,和他解釋:“格瑞德,爸爸沒有丢下你,他還在這裏,只是還沒有醒過來。”
格瑞德想掉眼淚,但是又忍住了,聲音軟軟的,重重點頭:“嗯!”
“好了,自己玩吧。”他拿過護士送來的小玩具放到他面前,自己去查詢資料,果不其然,确實沒有任何關于藍星的資料。
搜出來的第一個顯示是藍晶星球,他劃了很久,後面彈出來的信息很亂,沒有一個符合。
他指尖一下一下點着桌面,把關鍵詞換成“人類”。
終端界面加載了一秒鐘,屏幕只彈出了一行字:
未能搜索到相關信息,建議更換關鍵詞搜索。
哪怕已經有心理準備了,他還是難免有失望,稍稍平複心情,想了想,搜索雄蟲基本補助。
補助金額在各線星球标準不一樣,基本在三千到五千上下浮動,享受各種社會福利,不過,每年雄蟲都需要達到一定的社會貢獻值(C級包括C級以上的閣下可免除)。
注:社會貢獻值可以由軍功/星幣抵消。
蘇安恙總算明白了為什麽一只雄蟲要娶這麽多雌蟲,因為每年如果交不足社會貢獻值,那麽星幣就要交一大筆錢。而他們多娶雌侍,既能勉強解決蟲族繁衍困難的問題,還能激勵雌蟲為此努力,一舉兩得。
這也是激勵軍雌拼軍功的一種方式,很多雄蟲因為這,都會娶一只軍雌回來。
他摸着下巴,覺得惡寒。
這不就是……
但是他現在所知道的雄蟲好像并沒有發現這有什麽問題。
格瑞德看着一臉扭曲的蘇安恙,默默抱着玩具背過身,哥哥最近好奇怪啊……
蘇安恙默默消化了這信息,眉頭緊皺,如果自己那什麽等級測出來是低級,自己肯定是不可能娶一只蟲子的,那麽每年還要交一大筆錢?
他臉色很不好看,準備繼續搜索社會貢獻轉換星幣大概要多少時,敲門聲響起。
格瑞德轉回胖臉看過來,蘇安恙過去開門,竟然是醫生溫格爾,他身後還站了一群蟲子,穿得蟲模蟲樣的。
不開玩笑,蘇安恙在開門的一瞬間,覺得他們的眼睛像燈泡。
溫格爾聲音勉強維持鎮定,“閣下,您的檢測報告出來了。”
蘇安恙:……
說來就來。
他“哦”一聲,看他們一臉激動的模樣,還是問了一句,“多少?”
“還不确定。”
“……”
蘇安恙心想,可能自己長了一張很好耍的臉。
他皮笑肉不笑,“蒙德醫生,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是吧。
溫格爾張了張嘴,還沒說出來,他身後的一只穿着藍色制服的中年軍雌就推開他,語氣慎重又難掩激動地回答:“閣下,不,冕下,您的信息等級已經可以确定達到A級,因為檢測信息素的儀器已經很久沒有檢測到突破A級的冕下,所以我們也不敢确定,您是不是只有A級。”
蘇安恙一臉淡定,“這樣啊。”
A級啊,那麽就可以不用交那啥社會貢獻稅了。
他心情大好,“謝謝你專門來一趟,我能問問這裏的雄蟲補助一個月多少嗎?”
他之前因為被當成雌蟲受了這麽多委屈,現在拿回一點錢是正常的。
A級應該能高一點吧,他得給瘦猴他們攢點家底,免得這只蟲一覺醒來發現在一線星,要是想走連星艦票都買不起。而且他得自己出醫藥費,雖然喬尼說他付了,但是無憑無據,怎麽能讓一只陌生蟲出錢。
溫格爾:……
他想,這位可能沒有意識到,A級冕下是什麽樣的存在。
不僅是溫格爾這麽想,在場的所有雌蟲都是這麽想的,剛剛推開溫格爾的雌蟲再一次開口,“冕下,我是伊裏斯雄保會總部的會長毛斯,您的雄蟲補助金額還未定,我今天來是想護送您離開這裏。”
蘇安恙:?
他一臉無語,“我為什麽要走?”而且憑什麽這麽理直氣壯要求他走啊,自己又不是什麽無法自理的人。
毛斯解釋:“因為您等級的特殊,我們怕有不法之徒會對您有不軌,而這裏的安全等級不足以保護您,所以我們想請您先暫時移居至古園區,那裏……”
蘇安恙打斷了他,“先生,我不會去什麽地方住的。”他盯着這只面容嚴肅的,看着就很像是那種刻板老一輩的蟲,然後想到了剛剛搜索時自己想歪了的地方。
雄蟲不就是被圈養起來的……
靠!
他警惕地再次拒絕,“我不需要什麽保護,難道堂堂一線星還存在什麽安全隐患嗎?”,頓了頓,他問,“我還想問問,A級雄蟲是不是不需要繳納社會貢獻值?”
毛斯:……
他皺眉,忽略了另一個問題,苦口婆心,“冕下,您的身份太特殊了,如果被有心蟲察覺,會對您有不利。”
“你這是在強迫我嗎?”他想到了之前那些惡臭蟲子,擰緊眉頭,“我說了,我不需要什麽保護,也不會去哪裏住,我自己找地方住,”這麽說着,他突然想到了剛剛離開的那只蟲,立刻補充道:“地方我已經找好了。”
溫格爾:……
他想到了剛剛滿臉通紅離開的蟲,目光有些複雜,沒想到啊,那小子居然還真行……
毛斯還有些不甘想再勸,但是他旁邊的蟲看這位冕下已經對他有些不悅,居然插話打斷了他,語氣有些激動又有些惶恐,“冕下日安,請問您還記得我嗎?”
蘇安恙盯着這只滿臉惶恐又難掩激動的蟲,扯了扯嘴角。
“布萊爾先生,你還沒有回法蘭星啊。”
“還沒有确認冕下的身體是否康複,我們怎麽敢離開呢。”察覺到雄蟲的不喜,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想到了剛剛會長的命令,心髒都一縮一縮的,簡直苦不堪言:“冕下,我們對威裏森的判決已經下來了,他徇私枉法差點危及您的生命安全,已經被撤職流放古星,他的雄主也已經休棄了他。”
他的本意是想讓這只雄蟲知道了威裏森的慘狀,能高興一點,然而蘇安恙不想聽這些,聽到這種事只會讓他對這世界感到更加窒息。
他打斷了他,“我不會追究這些,但是希望你們以後能公正嚴明。”無法想象,如果他不是被檢測成雄蟲,如果喬尼沒有來到……
他會死在那裏,而那只蟲子什麽事都不會有,并且也許以後還會有這樣的事這樣的倒黴蟲子。
想到這裏,他板着臉,“你們的管理制度真的很差。”
布萊爾臉都白了,不住地道歉,心裏恨透了威裏森。
讓一位冕下對他們如此評價,簡直是将雄保會的存在意義踩在腳底下。
毛斯也不滿地看着布萊爾,看着眼裏怒氣未熄的雄蟲,想到了那只軍雌,覺得也許這個能平息冕下的怒火,于是開口:
“冕下,還有一位罪魁禍首,就是伊恩,他是主導N796星戰争的主将,但是竟然沒有認真排查,将您遺落在荒星,我們已經以危及雄蟲生命安全将他送上了法庭,他……”
“他沒有問題,”蘇安恙吐出口氣,被這幾只蟲搞得有點疲憊了,“我會簽諒解書,你們走吧。”
“冕下?”毛斯不解,“如果不是他的疏忽,您怎麽會遭受這麽大的罪。”
“不是他的原因,”蘇安恙觑一眼這只比自己矮的老蟲子,“算了,不想再多事,你可以直接幫我把他弄出來嗎?”他明天還要去錄信息,把自己的信息卡弄好,但是那邊好像也拖不得了,說不定什麽時候交被流放了。
毛斯:……
他打量了一下這只雄蟲,發現他竟然是認真的,這讓他很困惑,“冕下,您沒必要……”
一只雌蟲而已,就算他真的是無罪的,可是冕下也确實受罪了,他落罪,冕下剛好接了他的財産不好嗎。
蘇安恙面無表情盯着他,實在不耐煩了:“你們可以告他,不能撤銷?而且你們沒有問過我的意見就擅作主張,是代表了你們可以掌控雄蟲的一舉一動和思想嗎?”
“冕下,我們絕無此意!”毛斯臉色都變了,“我們的存在就是為了保護雄蟲的利益,您誤會我們了。”
蘇安恙眼神幽幽,“所以能撤銷嗎?”
毛斯這回語氣堅定多了,“自然可以,只要是冕下的意願,我們都會考慮,而這起事是我們沒有想清楚,我現在就報告總部撤銷。”
蘇安恙一點也不想看見這組織,但是為了那點錢,還是問一下,“雄蟲補助什麽時候發?我想明天出院,得租房。”
他有預感,如果繼續在這裏,肯定會有源源不斷的蟲子騷擾他,因為醫院是公共區域,他還不能阻攔。
布萊爾立刻看到了機會,趕緊搶話:“冕下,我已經向總部申請了補償金,彌補上次的失誤,我們會長已經趕往伊裏斯星,預計明天到達,希望冕下能給我們一個補償的機會。”
“我不用這些,”蘇安恙撇嘴,已經有些厭煩了,“你們先走吧,我不舒服想休息。”
這些蟲子還想說什麽,蘇安恙不耐煩地“啧”一聲,想到了那些無腦的雌蟲和被他們捧上天的雄蟲,語氣也不耐煩了,“先生們,我現在身體還沒痊愈,麻煩你們先行離開。”
毛斯頂着他的目光稍稍停頓,語氣誠懇:“冕下,請再稍等片刻,我們聽溫格爾說,您之前的身份信息有誤,因為雄蟲身份信息是要錄入雄保會的,所以我們需要與您核對信息。”
安恙擰眉,但是事關信息卡,還是耐着性子:“核對什麽?我的身份信息不應該是我去政務所自己辦理嗎?”
“冕下,雄蟲的信息卡可以由我們代理辦理,如果您急着要信息卡,我們今晚上就可以幫您制成一張臨時證,等您的報告結果核實,我們再幫您申請信息卡。”
今晚……
蘇安恙情緒微微緩和,“需要我做什麽?”
“只需要填寫這些就好。”
只要還願意配合就好,毛斯松了口氣,打開自己的終端,界面顯示了一張表格。
蘇安恙簡單看了一眼,發現只是些真實名字和年齡這些基本信息,沒有抵觸,填完後這些蟲子看了看他的表情,終于不甘離開。
溫格爾原本跟随他們走出去,但是到了門口時停了下來,想了想回過頭,語氣溫和:“冕下,您不願意将您是雄蟲這信息傳出去嗎?”
蘇安恙:?
“怎麽了?”他确實不打算把自己這荒誕的蟲子身份說出去。
“我看您好像有些抗拒。”溫格爾語氣溫和。
“我不覺得雌蟲雄蟲有什麽區別。”蘇安恙說的是實話,反正都是蟲,都在這世界長大,在他眼裏沒什麽區別,哦,還是有的,一些雌蟲過得很慘,一些雌蟲則腦子不正常。而他遇見的雄蟲,基本上沒見過正常的,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他沒見過幾個。
溫格爾微微挑眉,想了想,提示道:“不過也許伊裏斯星出了一位冕下的信息很快就會傳開,如果您不喜歡被打擾,可以在信息素檢測确認後,辦理信息卡那天要求雄保會掩蓋您的身份信息。”
蘇安恙:……
他很誠懇,“謝謝您的建議。”
他已經想起了之前被網暴時那些可怕的蟲子了,雄蟲至上,沒有腦子。
他默默打了個哆嗦,打開終端詢問:“你推薦的地方隐私性足夠嗎?”
那邊很快回複:“閣下,如果您不喜歡被打擾,這裏很符合要求。”
蘇安恙于是愉快地決定,他要去那裏,畢竟他在這星球就認識喬尼這只蟲,而且這只蟲除了會騙人一點,起碼腦殼是正常蟲,不會把雄蟲當成什麽稀罕物一樣,狂熱到簡直是變/态。
而且看他尴尬的樣子還是挺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