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二十二
第22章 二十二
第二天的天氣意外的好,是蘇安恙來到這裏第二次見到太陽,也許又是之前從不願在意,今天看什麽都喜歡,也願意把眼睛放在了美上面。
幾只蟲都不撿垃圾了,把自己的家當都打包,全部送到蘇安恙的小窩裏。
面對蘇安恙的質疑,瘦猴振振有詞:“你這裏空一點,再說了,全放一起多好,到時候一走直接拿走。”
原因說的不像原因,但是蘇安恙心情好,懶得多說,捏了捏肉嘟嘟的格瑞德的小肥臉,就專心等待日落。
是的,從日出開始等待日落,然後再等待天明。
所有的蟲都把自己最幹淨的衣服穿上了,格瑞德甚至還套上了小馬甲,穿了最好看的新衣服他顯然很激動,一路坐在爸爸的肩膀上都不願意下來,來到蘇安恙這邊時瘦猴累得臉都青了,氣喘籲籲說不出話。
但是格瑞德沒有一直炫耀,見到安格後反而跟着他一直叨叨:“等我長大了,我給爸爸還有哥哥和安恙哥哥都買好看的衣服!”
安格耳朵有點紅,聲音小小的,“不用你買,我是哥哥,以後我也給你買好看的衣服。”
老黑逗他,“你給他們買,不給我買呀?”
格瑞德歪頭思考了一會兒,“等我給爸爸哥哥買完了就給爺爺買。”
“那我要最貴的。”
格瑞德認真點頭。
蘇安恙叼着營養液哼笑,“我也要,不過我這張臉穿什麽都好看。”
瘦猴無語。
幾只蟲看着窮,但是還能收拾出幾大包東西,連安格都有個小包袱,堆在他家“客廳”,成功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幾只蟲紛紛喝完營養液,又都聚在蘇安恙身邊,看他刷星網信息。
蘇安恙專注于V航信息,确認兩遍明天V357星艦航線,明天早晨九點降落N796荒星,十點三十五分起飛離開荒星,
“明天早上得早點出發,”安恙思索,“至少九點之前要到吧。”
老黑搖頭,“我們最好今晚出發,到了星艦場後找個地方先等着。”
蘇安恙擡頭看他。
老黑聳肩,“安全起見。”
明白了。
畢竟是最後一班航線,面對死亡,沒有任何生物不懼的,誰知道那裏會不會發生什麽事呢。但是晚上城區是禁止非城區蟲進入的,他們只能晚上趕路,然後在星艦場外找個位置等着。
他們必須要上星艦。
他把昨晚上思考的路線規劃說出來,“我們預計三天後的上午下星艦,然後乘坐甲源車到地下區,找到中介租房子,中介一般都可以帶領我們到當地政區,我們辦理好身份資料就可以了。”
瘸子補充,“需要錢。”
還是那麽言簡意赅直擊要點。
蘇安恙點頭,“預算在五千星幣以內,”面對瘸子難得有些詫異的目光,他又補充,“包括房租和中介費。”
瘸子:“……”
一向摳門的瘦猴都有些失語,“會不會有點少了。”
“我算了,咱們星艦費一共要五萬四,”蘇安恙精打細算,“原本一共有81220星幣,去掉票費我們現在還剩下兩萬七,在星艦上住三天,我們每天各一支最便宜的營養液,一天九十,三天要花二百七。”
老黑語氣幽幽,“還要算上洗澡的水錢,超過三天時間,星艦是強制要求洗澡的。”他們剛好超過三天時間。
“嗯,洗澡那兒格瑞德和安格半價,兩只蟲崽五十塊,我們兩百。所以三天時間最低消費也要五百。然後到了疏木星後我們每只蟲都要交一千落地保障金,未成年蟲崽有保護不需要,我們四個就要四千。”
瘦猴一臉絕望。
蘇安恙微笑,“所以我們還剩下大概兩萬二的星幣,避免後續有什麽手續辦理,我們得留出至少五千以上備用,就還剩下一萬七。”
瘦猴:“……”
蘇安恙繼續念,“在這一萬七中,我們很有可能三個月都沒有收入,所以要留夠三個月的基本生存基金,并且,我們現在有五萬外債加每只蟲六萬的移民費。”
瘦猴聽的面無血色,喃喃:“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麽多星幣。”
“你這輩子都還沒離開過N796呢。”蘇安恙吐出口氣,微微一笑,“接下來,就是我們今天晚上離開這裏的計劃了。”
幾只蟲商量了一天,從離開這裏到到達疏木星都确保萬無一失後,看着夕陽開始墜落,把最後十支營養液裝好,等待黑暗來臨。
格瑞德聽了一天的天書,早已經窩在安格懷裏昏昏欲睡了,瘦猴怕他晚上趕路會餓,愣是把蟲崽搖醒灌了半支營養液。
好在他早習慣了這種投喂方式,乖乖喝完後繼續窩在哥哥懷裏,半睜着漂亮的眼睛,還在緩慢開機中。
等待的時間是最為漫長煎熬的,瘦猴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這兩天的八卦,是的,雖然這兩天一直生活在恐懼中,但是也沒忘記八卦其他廢區。
“聽說一區的老大昨天死了,”他試圖引起老黑的興趣,因為平時也就老黑願意搭理他。
“什麽?”老黑果然關注了,但是不是他想象中的感興趣,反而緊皺眉頭,“怎麽死的?”
蘇安恙和瘸子也看了過來。
瘦猴咽口水,“我,我也不清楚啊,今天早上過來的時候遇見死百眼了,我想着打聽一下城區還有多少蟲,然後他說他們區的老大死了。”
死百眼是一只蟲的綽號,因為他的精神海天生有問題,蟲形無法完全隐藏,眼睛是複眼。蘇安恙見過他,長的和瘦猴一樣矮,眼睛很恐怖,是一區老大身邊的小弟。
“怎麽不早點說。”老黑無奈。
衆蟲心裏都有些不好的預感。
“把東西都拿好吧,我們早點出發,等會從廢區那邊走,盡量不要被蟲發現。”蘇安恙站起身,壓下心中的不安。
瘦猴沒有反應過來,嘀咕,“平時你們也不愛聽這些啊。”但是邊說還是邊快速拿上了自己的行李。
也沒什麽要重新收拾的,只要把東西背好,盡量方便輕腳步走路就可以了。
看見衆蟲都收拾好,連格瑞德都背上了自己的小包,蘇安恙繃着臉,“現在就走,今晚上到西城區找個位置……”
“好久不見,各位這是要去哪裏啊?”
不遠處傳來了粗啞的笑聲,一群蟲從廢墟中出現,為首的蟲一身輕薄黑色防護服,薄薄的衣服遮不住他鼓鼓囊囊的一身發達腱子肉,黑色的及膝軍靴微微反亮,似乎注意到了他們緊繃的神情,他哼笑一聲,一腳踢開了路邊的廢石,臉上一道猙獰的長疤從眉心貫穿至下颚線處,随着他的表情變化微微抽動。
正是黑區老大高爾諾·奧萊爾。
他的身後跟着至少十五只雌蟲,此刻都虎視眈眈盯着他們。
蘇安恙勉強保持鎮定,“奧萊爾先生,好久不見。”
高爾諾似笑非笑看着他,又瞥了一眼瘦猴,“聽說你賺了不少,你是真不懂這裏的規矩呀,之前看你們三區可憐,我一直沒有收過保護費,今天就一并交齊了吧。”
“……”
瘦猴臉色慘白,終于想起來了自己在三天前病急亂投醫,找上了高老大求他幫忙。但是當時高爾諾都自身難保,自然是無心理會他,只是讓小弟丢他出來。而如今危機過去了,他想到了這塊一直被自己忽略的肥肉,自然就找上門來了。
蘇安恙沉默了一會,“奧萊爾先生,我們什麽情況你應該清楚,在這裏沒有蟲能攢多少錢,我們買了星艦票已經花完了存款,現在還剩下五千餘額,希望你高擡貴手。”
高爾諾嗤笑一聲,“蘇安恙,你說你也是,逞什麽能,年紀不大,還裝英雄,你們說,他是不是英雄啊?”他回頭問,哈哈大笑,身後的蟲也跟着笑,滿是惡意。
蘇安恙臉色難看,語氣還是平靜,“奧萊爾先生,我們确實沒多少星幣,現在已經買完票了,我們可以把卡上的星幣都轉你……”
“票可以退,”他嗤笑一聲,“這樣吧,你給我十萬星幣就好,我不再為難你們,留走随意。”
見蘇安恙還想說話,他冷笑一聲,“別我多說兩句就真當我好說話,趁我還能好好交流,你就乖乖把錢交出來,我也不想為難你們。”
蘇安恙将星卡拿出來,聲音鎮定,“這裏有兩萬七,再多的真的拿不出來了,奧萊爾先生,這張卡還是你送我的,你不是不知道,我就這麽點小聰明,怎麽可能賺多少。”
高爾諾低咒一聲,搶過星卡,“你打發叫花子呢?把票退了,錢轉過來,我可以考慮放你們一條生路。”他橫掃一眼這破地,嫌棄的眼光在落在縮在安格懷裏的格瑞德時猛地止住,眼睛亮了一瞬,上前一把将他拉出來。
安格根本阻擋不了,格瑞德一個踉跄被扯過去,吓得懵住了,扭頭喊“爸爸……”,他是一個不愛哭的蟲崽,被吓懵了也沒想到哭,只是張開手試圖想往瘦猴那邊走……
蘇安恙猛地向前,“奧萊爾先生!”
高爾諾“哈”了一聲,語氣愉悅中帶着止不住的病态瘋狂,“好久沒看到這麽好看的崽子了,剩下的費用就拿這只小崽子抵扣吧。”粗糙的大手狠狠擰了一把格瑞德的臉,一個青紫印子慢慢浮現在格瑞德臉上,随即單手拎着他的後頸将蟲崽提起來,将沖過來的安格一腳踢開。
格瑞德疼得大哭出聲,嘴裏不住地喊着“爸爸”,四肢在空中掙紮。
瘦猴眼睛都紅了,沖上去要抱回來,“奧萊爾先生,他只是一只蟲崽,他什麽都不知道 。”
高爾諾眼裏都是興奮,一腳把瘦猴踢倒,釋放了自己的精神攻擊,看着他癱軟在地,冷笑一聲,又瞥一眼蘇安恙他們,“把票退了星幣轉過來,”,而後黑亮的軍靴踢了一下安格,打量片刻後他有些遺憾,“年紀太大了,翅翼已經變化了。”
蘇安恙聽出來了他的意思,臉色慘白,“操”了一聲,喊了句“放下格瑞德!”,捏緊拳頭沖了上去,老黑瘸子緊随其後。
高爾諾嗤笑,将蟲崽子丢給身後的手下,一拳将蘇安恙打退,游刃有餘地釋放精神壓制後,再補了一腳把他踩在地上。
身後的蟲也蜂擁而上,直接把老黑按住,僅剩一個瘸子被圍毆。
兩個腺體殘疾,一個瘸子。高爾諾掃視一眼這些廢蟲,舌尖抵着腮幫子悶笑兩聲,腳尖碾壓着腳下這剛成年的蟲,瞥了一眼終于敗下陣的瘸子,微微側頭,身後拎着格瑞德的蟲立馬上前将他提到跟前。
格瑞德哭的聲音都沙啞了,小臉有些發青,被擰的那一處青紫迅速擴散,占了小半張臉,看着凄慘可憐。
他的小馬甲也在慌亂中被撕裂了,此刻紅腫的眼睛看着地上無意識的瘦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高爾諾沉思片刻,點了點下巴,“去,把他的腿打斷。”他指的方向是瘦猴。
蘇安恙脊背一瞬間就僵了,努力掙紮着要站起來,随即又被踢了一腳心口,意識一度中斷,接着耳邊就響起了瘦猴撕心裂肺的叫聲。
他怔怔看過去,那兩只蟲各抓着瘦猴的一條腿硬生生折斷了,此刻正站在邊上笑,瘦猴痛苦地蜷在地上抽搐……
格瑞德崩潰地大哭,他的小馬甲從背後撕破,一對潔白無瑕的幼翅翼緩緩展開,兩邊的骨刺微微閃着寒光,可以看出未來長成了,必然是具有強大殺傷力的武器。
但是此刻他的主人還未成年,翅翼還未發育完全就被迫展開,稚嫩且容易被摧毀,在這無垠荒星中只能微微顫抖。
高爾諾滿意地摸了摸這翅翼,語氣興奮中又帶着遺憾,“可惜了時間太緊迫,一晚上就要剝下來保存,會破壞了這美感。”
蘇安恙目眦欲裂。
老黑試圖站起來,被高爾諾發現了,嫌惡地踢了兩腳,又看了一眼被壓制的瘸子,“操,幾只殘疾蟲還想反抗。”
格瑞德的哭聲已經有些虛弱了,強行展開還未長成的翅翼讓他迅速萎靡,此刻四肢只能無力掙紮,小聲哭着喊“爸爸”。
蘇安恙摸了一塊尖銳的石頭,猛地站起身沖上去。
但是因為受傷,他自以為迅速的動作在一只A級蟲眼中就認同慢動作一樣可笑。高爾諾輕而易舉攔截了他的反抗,左手揮拳打向他的要害,然而因為蘇安恙個子過高,這一拳擊中了他的頸部,期間似乎擊中了什麽皮帶和鐵器,咔嚓一聲響,他的拳頭也被劃傷。
這群蟲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終于讓他有了點火氣,他蹲下身,單手扯着他的頭發讓他看向自己,獰笑着問:“賤蟲,老子向來恨你們這種小白臉,還真以為……”
然而接下來一股熟悉的信息素沖擊讓他猛地暈眩片刻,眼裏浮現出狂熱與難以置信:“你是雄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