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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32章

“周至妹子, 我,我有一句話想和你說。”

林彥看着就在自己面前的周至,臉色紅紅的, 手心緊張的冒汗,他咽了咽唾沫, 結結巴巴的說道。

“嗯, 林大哥, 你說。”周至明顯感受到了對方的緊張,于是露出一個淺笑, 安撫的對着他說道, “你別着急,慢慢說就好。”

“是這樣的,我自從在縣鋼鐵廠見了你一面之後, 就, 就十分喜歡你。”林彥深吸了一口氣, 看着周至,猛地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的心事兒。

不過顯然這句話讓周至驚大過喜,她身子不由得的後退了一步,一臉不敢置信的看着林彥,完全沒想到對方竟然會喜歡自己?

明明沒有過多的接觸,就連之前的見面也沒說幾句話啊?

林彥熱血上頭, 十分激動的講述着自己的條件, “周至妹子,我今年二十二歲, 在縣裏的鋼鐵廠工作, 我是獨生子,家裏父母都是正式職工。”

“我家在XX胡同裏有兩間房子, 家裏有收音機縫紉機和自行車,如果,如果你嫁給我的話,我可以給你買手表,買新衣服,買很多很多好吃的……”

剛開始周至确實有點驚訝,但是聽到後來卻覺得林彥似乎有些單純的可愛,哪裏有人說喜歡別人的時候,描述一大堆家裏的條件啊?

周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一下子打斷了林彥的喋喋不休,他臉變得更紅了,“怎,怎麽了?我說的是哪裏不對嗎?”

林彥的言下之意是,你為什麽發笑?

周至當然聽明白了這其中的潛在疑問,她收斂了笑容,清了清嗓子,完後解釋着回道:

“林大哥,我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你在表白的時候,不用說那麽多其他的條件。”

周至看着林彥的眼睛,十分認真的解釋道,“在我心裏,兩個人結婚的前提是相互喜歡,自由戀愛和外在的物質條件沒關系。我以後要嫁的人,一定是我非常喜歡的人才行!”

“如果是我非常喜歡的人,我一定不會錯過對方的,主動追求也是可以的。”

面對着周至這樣的說法,林彥心裏有了不好的感覺。他似乎覺得周至說這話,是在委婉的拒絕自己。

林彥不死心,非要一個直接的答案,于是咬着牙問道,“周至妹子,那我問你,你喜歡我嗎?”

在林彥的注視下,周至緩慢的搖了搖頭,回道,“林大哥,很抱歉。”

林彥一瞬間臉色變得蒼白,十分傷心的模樣,周至心裏歉疚,剛想開口安慰他幾句,但是就見林彥擺擺手,語氣帶着幾分有氣無力的說道:

“周家妹子,你,沒什麽事情就先回家吧,這裏冷,別凍着你了。”

“那你呢?”周至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放心的問道。

“我?我沒事。”林彥搖搖頭,低聲回道,“強子在那邊等着我呢!”

“那好吧。”周至聽見這話,稍加一思考,就點點頭應道。

她知道自己現在身份尴尬,畢竟剛剛拒絕了對方的心意,也不好再留下來,那樣豈不是在故意讓對方更加難堪?

于是她轉身,朝着周強走來,可是剛邁開腳步,卻突然發現周強的身邊竟然還有一道身影,嗯?宋凜怎麽會在這裏?

這一瞬間,周至突然發覺,宋凜真是神出鬼沒,總是出現在自己意想不到的地方!

“小姑姑,情況怎麽樣?你答應了沒有?”周強見周至走過來,也不去管他身邊的宋凜了,猛地上前兩步,快速的問道。

周至還沒有回話,宋凜卻突然開了口,“只只一看就沒有答應林彥,我看你還是去安慰一下你受傷的好兄弟吧!”

宋凜有很強的觀察力,剛才就發現了一直是林彥在說話,而且從剛開始的激動變成了落寞,顯然是遭到了周至的拒絕,這麽一想,宋凜也不急着過去了。

周強算是頭一次深入的和宋凜交談,一聽這話,頓時翻了一個白眼,感覺對方樣子十分欠扁。

不過他可不敢打大哥的上官,于是忽略了宋凜的話,對着周至問道,“小姑姑……”

沒想到周至卻回了一句,“宋大哥說的對。”

周強深感自己的好兄弟感情很慘淡,不過這個結果其實他心裏早就有了預料,只是之前林彥不死心,想要再試一次罷了。

于是周強嘆了一口氣,也沒再多說什麽,轉身朝林彥的方向走了過去。

等周強走後,周至歪了一下腦袋,好奇的瞅着宋凜,眨巴了一下大眼睛,十分可愛的問道,“宋大哥,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呢?”

“我?我有事兒想和你說,看你和周強林彥一起出來,所以就跟過來看看。”別看宋凜這話說的很雲淡風輕,無所謂的樣子,但是其實,幾分鐘之前的他,心裏別提有多焦急了。

他從錢麗芬屋子裏出來,很快就找到了周至的身影,他跟在幾人的身後一路走着,眼看着周至和林彥走到了一起,他那一瞬間,周身的空氣都冷了幾分,當即就想上前把挨的十分近的兩人分開。

不過剛走了一半,就被周強給攔了下來。

“宋副團長,你要幹什麽?”周強瞅着冷若冰霜,一副要吃人表情的宋凜,當下有被吓到。

但是多虧了他和林彥的友情足夠深厚,所以強壓下小腿肚子的瑟瑟發抖,強裝鎮定的阻攔了對方。

“我有事情要和周至說。”宋凜瞥了周強一眼,就要伸手把對方推開。

就在這時,周強卻搶先一步,快速的說道,“宋副團長,請你稍等一下。”

“怎麽?你還有什麽話說?”宋凜嘴角扯成一條直線,十分不高興的反問了一句。

要不是周強是周至的親人,害怕一時過于激動傷害了對方,他早就不管不顧的用力推開對方了,又怎麽會和對方在這裏耽誤時間呢?

“宋副團長,林彥要和我小姑姑表白,請給他們一點獨處的時間。”

周強為了阻攔宋凜,于是把林彥要做的事情說了出來,希望對方看在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上,給予兩人一點私人空間,不要打擾到他們。

“不行,這樣的話,我就更應該要打斷他的話。”宋凜一聽這話頓時就炸了,他冷着一張臉,生怕自己去晚了,周至就答應了林彥。

于是宋凜抓着周強,一拽一推,輕松的越過了對方的防線。

周強聽見宋凜的話,腦子一瞬間就懵逼了,是不是他耳朵出問題了,怎麽感覺對方那意思,他非常不希望林彥表白成功似的?

他瞅着宋凜那副冷若冰霜的眸子,不解的開口問道,“宋副團長,您這是為什麽?為什麽不想讓林彥表白?”

宋凜聽見這話,聲音頓了一下,給自己的行為找了一個頗為合理的借口:

“周至還年輕,她的夢想是繼續跳舞,文工團的事情我已經打聽好了,這斷時間她最好不要談戀愛。”

“這樣嗎?”周強心裏有些不相信,但是看到宋凜一副正義凜然的模樣,心裏的懷疑瞬間消失,他感激的說了一句:

“原來是這樣啊,宋副團長,真是多謝您了,百忙之中還考慮我小姑姑的事情。”

“好了,現在你可以讓我過去了吧。”宋凜心裏着急,就要往前走。

周強考慮再三,還是覺得應該把選擇權交給小姑姑周至,于是阻攔的手就放了下來。

就在宋凜想要繼續上前的時候,他突然間發現,似乎林彥的神情有一瞬間就像是戰敗了的公雞一般,全無精氣神。宋凜心瞬間就有了明悟,看來不用自己上前打斷他們了。

果不其然,不大一會兒之後,周至就一個人轉身走了過來,徒留林彥一個人在身後被冷風無情的拍打。

時間回到當下。

當宋凜雲淡風輕的說他有點兒和自己說的時候,周至卻很敏銳的從對方的表情中,察覺到了那麽一絲絲的不悅。

不過周至不知道是為什麽,還以為宋凜是單純的不喜歡林彥,于是也沒有多想,接着對男人說道,“宋大哥,我們還是回去吧?有事兒路上說。”

“也好。”宋凜點點頭,表示贊同。

于是兩人并排,朝着周至家裏的方向走着。

過了一會兒,宋凜欲言又止,忍不住開口說道,“對了,只只,對于婚姻這件事得慎重選擇,你年紀還小,現在還不着急處對象的,我相信等你去了縣城,到了文工團,會有更多選擇的。”

宋凜嘴上說着這話,總的來說,就一個意思,就是讓周至現階段不要着急處對象。周至聽見宋凜說起什麽處對象的事情,心裏有些別扭。女孩子在感情上都有一些羞澀,更何況,說這話的人不是家人,不是好朋友,是一個男人,并且這個男人還是宋凜。

不知怎麽,周至十分不願意在宋凜面前提起林彥給自己表白的事情,不過周至如實的回答道,“宋大哥,我知道的,所以沒有答應林大哥的表白。”

“對了,宋大哥,你追出來是想和我說什麽來的?這麽急匆匆的,連帽子手套也沒戴就出來了。”周至瞅了一眼男人凍得有點發紅的耳朵,不由的很快轉移了話題。

宋凜聽見這話,瞬間就回想起了自己之前的心裏波動。

他剛才在周家,看見林彥和周至單獨站在一起,心裏就特別的不是滋味。于是穿了衣服就出來了,也沒顧得上戴帽子和手套。

現如今,他看着周至的眼睛,感覺自己好像是被對方這不經意的一句話戳穿了心事一般,毫無遮掩的站在了周至面前。

其實他聽周強說林彥要表白的時候,心裏是很有沖動的,他也想把自己的感情展現在周至的面前。但是後來,他經過再三的思考,還是在心裏否定了自己這沖動的想法。

原因就是,宋凜覺得周至年紀太小了,她現在見識過的人太少了。宋凜不想自己這麽卑劣,在對方年少不知的時候,用遠遠高于對方的見識拿捏住對方,把人騙到了手裏。

宋凜真心的希望,周至在看過外邊的風景和人之後,就像是回巢的燕子一樣,累了之後仍舊會回到自己的身邊。

只有這樣的感情,才是對方深思熟慮之後做下的決定,而這其中宋凜也是在賭。賭自己的真心,賭最愛周至的人是他,相信周至會感受到他的真情,從而真心實意的愛上自己。

“宋大哥,你在想什麽呢?這麽半天都沒說話?”周至見宋凜有些神游天外的樣子,于是在他眼前揮了揮手,嘟着嘴問道。

宋凜回過神來,先是歉意的一笑,随即把諸多思緒收斂到心中,然後回道:

“哦,是這樣的,上一次我和我娘來的時候,周磊和我說,你想要去跳舞,讓我問問部隊的文工團什麽時候招收新人。”

“是嗎?那這麽說……”周至聞言,眼睛頓時一亮,腳步停了下來,她整個人高興的叫道,“宋大哥,你快說,是不是有好消息,是不是有好消息了?”

“你別這麽激動,小心被冷風嗆到了。”宋凜随即側身挪了一步,讓自己的後背直面冷風的吹襲。

周至察覺到了宋凜的細心體貼,嘴角不由得上揚,心裏湧起一股暖流,仿佛寒冷瞬間離她遠去了。

“嗯,我之前給我認識的一個伯母楊佩打了電話,她是文工團的副團長,一般招收的工作都是她主持安排的。”宋凜給周至慢慢的解釋着說道:

“她跟我說,文工團招收一般看缺不缺人,正好兩年後估計有一批人會退下去,到時候肯定會招收的!”

“哦,原來是這樣。”周至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那也就是說兩年後我有機會參加文工團的遴選?”

宋凜微笑着回道,“嗯,對的,我看過你跳的舞蹈,基本功應該是沒什麽問題。之後我再和她聯系一下,看看你需不需要找人學習一下。”

周至聽完之後,心裏十分開心,心花怒放,對着宋凜絲毫不吝惜笑容,她眉眼彎彎,開口說道:

“宋大哥,多謝你幫忙啦,要不是有你,這件事我怎麽會知道的這麽清楚呢?”

确實,周磊雖然同樣也是在部隊,但是他認識的人脈根本就搭不上文工團的路子,也就是宋凜這樣的長官,才會認識更多的人了!

當然,此時的周至還不知道宋凜養父的具體身份,只是偶爾聽周磊言談中流露,宋凜的家室應該不錯的樣子。

宋凜聽見周至的道謝,心裏頭很高興自己能幫得上忙,他用自己十分磁性的嗓音說道,“用不着給我道謝,只要以後你有時間做飯給我吃就好。”

借着請客吃飯的機會,他就有了借口見到周至了,這樣簡直很完美。

周至聽見宋凜這簡單至極的要求,失笑了一下,随即點頭回道,“好呀,以後你來我家,我肯定會很願意做飯給你吃的。”

冷風輕輕的吹動着,但是身處于冰天雪地裏的周至和宋凜,卻感覺心裏熱熱的。

另一頭,在周至和宋凜兩人走後,周強已經來到了林彥的身邊。

他看着自己的好兄弟兩只眼睛紅紅的模樣,什麽話也沒有說,只是無聲的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默默的給予支持。

好半天過後,林彥抽了抽鼻子,猛地擡頭,朝着天空大喊了一聲,“啊……”

糟糕的情緒發洩過後,林彥的心情明顯比之前好了一點,他有心情開口說話了,“強子,謝謝你陪着我。”

林彥神情中帶着幾分感激。

“嗐,咱們是好兄弟,這不是我應該做的嗎?”周強用力的拍了拍林彥的胸膛,對着他說道,“要不然咱們去縣城裏大吃一頓,喝點燒酒如何?”

周強心裏想的是,一醉解千愁,等林彥喝醉了,今天的不愉快就全都忘在了腦後。以後自己不在對方的面前提起小姑姑,等時間長了,他的感情淡了,也就好了。

“嗯,也好。”林彥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感覺這麽挫敗。

一直以來,他的生活都很順風順水,現在頭一次喜歡一個人,就栽了這麽大的跟頭,他不是不傷心的。

但是男兒有淚不輕彈,他也不好意思在好兄弟的面前嚎啕大哭。去喝一頓酒,醉一場,也是一種十分不錯的選擇。

周強回了周家,和家裏人說了一聲,接着騎上林彥自行車走了出來,到了村中央接上了林彥。

林彥則因為剛才的事情,此刻不想見到周至,所以就沒進屋辭別,周強給他找了個借口,之後兩兄弟就趕往了縣城的方向。

屋子裏,等周強走後,錢麗芬還有些懵逼。明明這次來是讓林彥和周至多多接觸的,怎麽剛到家裏沒多久,就回縣城了呢?

這周強也是的,話也不和自己說明白,等他回來的,非得好好問清楚不可。

錢麗芬回過神來,朝着面前看着自己的宋凜露出一個微笑,“來來來,宋小子,你別客氣,快吃快吃。”

這頓飯大家夥吃的都挺開心的,唯獨有一個劉秀秀,本來想着兒子好不容易回來,親自給他做了一頓自己的拿手好菜。

但是沒想到,那不孝子,剛回來就又走了,真是把身為老母親的劉秀秀氣了個夠嗆。

宋凜又在周家待了一會兒,眼見着太陽西斜,于是到了不得不走的時候,他起身告辭,準備離開。

周磊跟着站起身,準備送送宋凜,同時也問一下,他們倆回部隊的事情,“宋凜,卧鋪票已經買好了嗎?”

宋凜嗯了一聲,回道,“已經買好了,年初一中午11點的票。你到時候直接去火車站,我們在候車室集合,我會把票給你。”

周至走在兩人的身邊,聽到了兩人的對話,想到對方即将踏上回部隊的火車,兩人之間下一次見面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心裏就有一瞬間感到十分的失落。

“周磊,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一句話和想和周至單獨談談。”宋凜瞅了一眼低着頭沒說話的周至,側身對着周磊說道。

周磊聞言,心裏頓時十分的無語,之前他出去,說的就是有話和小姑姑說,現在這回又是相同的話,他十分懷疑這是宋凜不想見自己才找出來的借口!

等周磊回屋後,宋凜看着周至,對着她說道,“之後我就要回部隊了,只只,我會給你寫信的,你收到之後,一定要給我回信,知道嗎?”

“嗯,宋大哥,我會的。”周至聞言,心裏微微有些發酸,她重重的點頭回道。

周至說完這話,然後又想起了一件事,接着對宋凜說道,“你回去之後,替我給秦阿姨拜個早年,說我年後去市裏上學的話,有機會去拜訪她的。”

“嗯,這話我會帶到的,”宋凜說完之後,對着周至提議道,“等你去了市裏,可以多去找我媽。她除了在醫院裏工作,回家也是一個人,你去了,也能多陪陪她,省的她寂寞。”

這話倒是不假,秦怡自從離了婚之後,除了偶爾去探望一下父母,一般不會去秦家。

因為那裏都是一些老街坊,有些人就是愛說別人家的閑話,而秦怡這個結婚離婚一直單身沒有孩子的婦女,就成了她們談論的話題。

要不然就是嘲笑秦怡被男人抛棄了、離了婚,要不然就是諷刺秦怡因為是不下蛋的母雞、才會沒男人要,總之,這些長舌婦的嘴巴裏就沒一句好聽的話。

時間長了,秦怡也不願意去那邊生閑氣,很多時候就一個人待在家裏。可是裏出外進通常都是一個人,有時候到了過節的時候,看着別人家裏熱熱鬧鬧的,越發顯得她生活的十分冷清。

這也是為什麽宋凜去了,秦怡的笑容越發多了起來的原因,有親生兒子陪着,秦怡說話的聲音都明顯開朗了不少。

如果等他回部隊了,宋凜真是生怕秦怡又變成了一個人寂寞的生活,讓周至經常去探望她,也是希望能緩解親娘的孤寂。

“好的,我一定會經常去的。”聽見宋凜這麽鄭重的拜托自己,周至忙不疊的點頭應了下來。

随後,在周至不舍的目光中,宋凜的身影慢慢的消失在了她的眼中。

另一頭,宋凜走了之後,并沒有直接回市裏,反而是去了縣城,準備去看望楚青。

自從上一次見面已經有好些天了,這些日子,宋凜一直忙着陪秦怡,也沒顧得上親生父親,沒和對方說一聲,他已經找到了母親。

來到那座大雜院之後,宋凜意外的發現,楚青家的房子完全變了一個樣。

之前有些破舊已經掉牆皮的外牆,現在重新刷了一遍牆,另外屋頂上的瓦片也是簇新的,整體看上來,嶄新的樣子頓時高檔了不少。

窗戶上不是糊的窗戶紙,反而換成了造價更貴的玻璃,屋門也換成一塊新的,上面的滿把手都锃明瓦亮的。

要不是宋凜的記憶力不錯,他都已經自己是不是找錯地方了呢?

宋凜站在屋外瞅了一會兒,沒有過多的猶豫,直接上前敲門。

“來了來了。”

這一聲過後,屋子裏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随後房門就被打開了,一張修整的幹幹淨淨、沒有雜亂胡子的臉落到了宋凜的眼中。

男人頭發整齊的梳了起來,穿着一件藏藍色的中山裝,完全沒有了第一次見面時候的頹唐和落魄。

此時的楚青,除了那雙熟悉的眸子,在宋凜眼裏簡直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小凜,你來了,快,快進來坐。”楚青看見宋凜,十分熱情的招呼着。

宋凜搖搖頭,拒絕的說道,“不坐了,我來就是告訴你一聲,我找到了我母親。”

楚青聞言,神情有一瞬間的怔愣,他嘴顫抖着,聲音帶着幾分沙啞的問道,“你真的找到她了?”

“是的。”宋凜看着如此傷心的楚青,心裏有一瞬間的傷心,但是很快的。他在心裏告訴自己,現在是楚青都是自找的。當年他瞞着母親做出了那樣的選擇,那麽現在的他就不值得自己可憐。

楚青沉默了片刻,最終扔難掩關心的問道,“那她這些年過的怎麽樣?”

“過得還不多,有工作,有吃有喝,身體健康沒病沒災。”宋凜言簡意赅的回道。

“那……她再結婚了嗎?”楚青最終還是很艱難的問出了這一個問題。

自從和秦怡離婚之後,楚青就一個人來到了這個小縣城,埋着頭掩耳盜鈴的不再去過問世事。

還有一點,他心裏始終不敢面對秦怡,所以這麽多年來,都絲毫不敢打聽有關秦怡的任何事情。

現在冷不丁的聽見秦怡的消息之後,心裏仍舊愛着秦怡的楚青,嘴角嗫喏着,最終還是問了出來。

而此時,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聽到什麽答案。

“結沒結婚也和你沒關系。”宋凜怼了他一句,楚青頓時沉默了下來,氣氛一時之間很是尴尬。之後宋凜也不願意在這個地方待着,于是起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等等,宋凜,這個你拿上吧。”楚青見宋凜要走,手忙腳亂的從旁邊的櫃子上拿出了一兜東西,随後在宋凜的背後追着叫道。

宋凜本不想要他的東西,不過楚青性子很執拗,他一直抓着宋凜的衣服不松手。

宋凜也不好強硬的推開對方,不管再這麽說,眼前這個頭發已經全部發白,滿臉皺眉,脊背微駝的老男人,是他的親生父親。

等宋凜接過東西走後,屋子裏楚青一個人坐在凳子上,神情帶着幾分呆愣,眼睛裏充滿了傷感,十分落寞的樣子。

屋子外邊,宋凜拳頭微微發緊,過了一會兒才松開手,他随意的掃了一眼網兜裏的東西,有煙酒布料和副食品,看樣子都是楚青精心準備的東西。

宋凜在心裏長嘆了一口氣,随即回頭望了一眼楚青的屋子,轉身大踏步而去。

時間一晃,很快就到了過年的那一天。

年三十,對于每一個人來說,都是最特別的,因為這一天,是親人們團聚在一起的日子。難得的一年到頭忙碌,過年這一天,所有人的任務就是吃好喝好外加一個玩得開心。

到了這一天,周至早早的起來,穿好了王桂花給她做的新衣服,用的是周磊特意給她帶回來的的确良布料。

圓圓的領子,側邊是雙排的布扣,王桂花手藝很好,這扣子做的十分精致,就像是一朵小花一樣點綴在右側,漂亮極了,周至穿上新衣服之後,嘴角的笑容就沒有落下來。

洗漱過後,早飯是随便的吃了一口,之後所有人就開始忙碌起來了。

周愛國帶着兒子周磊挑了好幾桶水,把家裏的水缸以及水桶全都裝滿了水,今天是年三十,到處都是用水的地方。

在前幾天的時候,王桂花帶着劉秀秀,周至也幫忙了,三個女人把家裏的衣服被子全都洗了一遍。好在屋子裏燒着暖炕,沒幾天時間就全都幹了,現在家裏穿的蓋得都是新洗幹淨的。

周愛黨和周強父子倆和周建軍,三個人在外邊劈柴,他們準備存夠用到正月的柴火,所以任務也比較重,估計很是得忙上大半天。

王桂花此時正在殺雞,這幾只雞養了一年,從開春開始養,夏天的時候下雞蛋,王桂花都攢着。

到了一籃子的時候就拿去供銷社賣了換些錢,可以買些油鹽。農家人多是靠着這雞給自己攢些錢財,所以也叫做雞屁股銀行。

冬天氣溫低,母雞下蛋不勤快了,王桂花也花心思養着,就是為了在過年的時候宰了,給家裏人的餐桌上添一道豐盛的菜。

殺雞也是個技巧活,一手拎着雞脖子,一只手拿着刀,速度要快狠準,才能一下子把雞脖子割斷。放血過後,用滾燙的熱水澆到雞身上,開始拔毛。

周至在一旁看着,想要幫忙,不過被王桂花阻攔了下來,“你手嫩,就不要幹這個活了,省的熱水把你手燙到了。只只,你去那邊,把菜洗洗。”

王桂花看出來周至是真想幫忙,于是給她安排了另一個輕松的活計。

土豆削皮,蘿蔔用清水洗幹淨去泥,削掉頭尾放到盆子裏,白菜洗幹淨之後,把它切絲切片,剩下的全部剁碎,等着一會兒包餃子用。

海産品幹貨已經放在水裏泡發,包括海帶扇貝海參鱿魚,而之前周愛國帶人在冰河裏捕撈的魚,此時已經拿進屋子裏解凍,村子裏殺豬分到的肉,被周至慢慢的剁碎成了肉餡。

另外,前幾天周愛黨還買了好幾塊的嫩豆腐,如今有一部分變成了凍豆腐,現在正裝在盤子裏。

還有一大盆的凍梨,這個是北方人冬天獨有的特色水果,放在冷水裏,緩透了之後,吃在嘴裏冰冰涼涼帶着一股子甜味。

花生瓜子糕點糖塊這些已經堆在了炕桌上,幹活的間隙吃上一口,解解饞,也是一種很不錯的享受。

劉秀秀此時正在包豆包,已經裝滿了好幾蒸籠,就等着一會兒開火了。

錢麗芬應該算是整個家裏面最閑的人了,兒子兒媳女兒,還有兩個人高馬大的大孫子,所有的人都不同意她下地幹活。

她心裏高興孩子們孝順,卻也不想幹坐着,于是這幾天一直在炕上剪窗花。

錢麗芬年輕的時候手也比較巧,成親之後每年都會剪窗花,各種各樣的福字花樣,還有不少人結婚的時候,特意過來她這裏求雙喜字呢!

後來年紀漸漸大了,精力不濟,眼睛也有一些花了,所以這門手藝也逐漸的被錢麗芬放了下來,兩個兒媳婦對于剪窗花這個也不開竅,現在還得她自己來。

錢麗芬鼻子上戴的老花鏡是二孫子周強特意給她從縣城裏買回來的,一雙眼鏡不便宜,都可以買一雙牛皮鞋了。

當錢麗芬聽見這個價錢之後,死活不要,非讓周強退回去不可,可是現在東西已經買了,貨物既出概不退款。錢麗芬一聽這話,也就忍着心疼用了老花鏡。

不過用了之後,錢麗芬倒是很快真香起來。之前沒帶老花鏡的時候,離得進了什麽也看不清。

但是現在有了這好東西,穿針引線不在話下,現在剪窗花的手藝也可以再展現出來了。

一上午的時間,錢麗芬就把所有窗戶上都貼上了漂亮的窗花,紅豔豔的顏色,一眼就能抓到人們的眼睛,周至觀察了所有的窗花,對錢麗芬的手藝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王桂花這邊殺雞之後,就去和面,因為今年東西很富裕,她沒用二合面,反而是用了白面。

在舀面的時候,王桂花邊動手邊在嘴裏嘀咕着,“奢侈真是太奢侈了。”

揉面也是一門技術活,面要有勁道不能軟趴趴的,其中的水的比例很重要,但是多次揉面也非常重要。

揉好之後還得醒面,趁着這個時間,王桂花就去幫弟媳婦劉秀秀包豆包去了。

一切準備就緒,到了包餃子的時候,一家老小齊上陣。

王桂花劉秀秀周愛國三個人負責擀面皮,其餘人負責包餃子,肉餡是白菜肉的,兩大盆子的白菜,才放了不到一斤的肉餡,估計也就是沾上不多的肉味罷了。

不過也沒辦法,村子裏本來就沒有分多少肉,再加上之前請救了周至的宋凜吃了一頓,秦怡宋凜來訪又吃了一頓,再加上林彥和宋凜又來了一次,所以幾次下來,周家人的肉存量就不夠了。

周至包餃子動作很麻利,包出的餃子還是漂亮的元寶狀,錢麗芬看着她包出來餃子,在對比一下旁邊周建軍的,不由得搖搖頭,說道,“建軍,我看你這包餃子的手藝太差勁了,還得多學學才行啊。”

一旁的周磊見狀,不由得挑了挑眉,高興的把手裏包好的餃子遞過去,和周建軍的對比了起來,随即帶着幾分炫耀的口氣說道:

“哈哈,小叔叔,你過來看看我的,怎麽樣,比你強上不少吧?”

“诶?磊子,你這确實比我強上不少啊?”周建軍不用細看,對方那個很整齊,而自己手裏這個卻軟趴趴的躺着,對比十分慘烈的樣子。

他不由得開口問了一句,“但是我記得前幾年你包餃子的水平明明是和我差不多的啊?”

“這不是在部隊裏鍛煉的嗎?”周磊帶着幾分驕傲的說道,“我們部隊裏逢年過節的時候是大家夥聚在一起包餃子,當時我包的很醜,被戰友們好一頓的嘲笑。”

“好在幾年下來,我的手藝終于有了進步,雖然沒小姑姑包的那麽漂亮,但是總體來說,也算是可以的了。”

周磊這話說完,再一看看着自己包好的餃子,十分滿意的點點頭,神情中帶着幾分得意。

周愛國聞言,不由得開口感慨了一句,“看來還是部隊生活好啊,經常都能吃上餃子。不像咱們村子裏,一年到頭才能吃上一頓餃子。”

“看來當初送你去部隊真是沒錯。”周愛國邊看着自己兒子周磊邊說道,“要不然在村子裏估計都吃不飽飯,哪裏會像現在這樣,長得這麽高大,身材健壯呢!”

“這确實是。”周磊聞言,不由得點頭附和着說道,“前幾年自然災害,全國上下的老百姓都餓着肚子,我們部隊這些當兵的也不例外,口糧的标準是一降再降。”

“但是好在我們靠着海,能從海裏邊打撈上來一些海産品,雖然不怎麽頂飽,但是也不會餓死人。”

周磊說完之後,周愛黨開口了,“現在困難的時候過去了,大家夥的日子比之那時候好了許多。國家提倡多養雞養鴨,大力搞種植。”

“而養豬是村子裏大家夥一起養的,到了過年的時候,也能分上一大塊肉呢!年夜飯的餃子也不用吃素餡的了!”

錢麗芬看着自己的孩子們,再瞅了一眼身旁的周至,臉上全是慈愛的表情,她語氣十分真誠的說道,“對啊,我們的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包餃子的時候一家人有悠閑的交談着,到了下午,周至和王桂花這兩個廚藝最好的人是主要掌勺的,劉秀秀在一旁燒火策應。

酸菜炖凍豆腐,尖椒幹豆腐,醋溜土豆絲,海帶燒土豆,幹焖香菇,這幾個菜是王桂花做的。

剩下的拔絲紅薯,紅焖雞塊,尖椒炒雞血,紅燴雞雜,酸菜魚,蒜蓉扇貝,海參燒木耳,筍幹鱿魚絲,魚丸湯,則都是周至這個大廚做的。

全部的菜都做好之後,之前的菜都涼了,再上蒸籠蒸一遍,等熱乎了之後,才端上了桌子。

這回周家人換了一個大圓桌,所有人都圍在了一張桌子上落座,中間擺的滿滿當當的全都是各種菜,一人一盤餃子,不夠的話,旁邊的盆裏還有很多。

團圓飯很豐盛,一家人齊聚,錢麗芬舉起面前的小酒杯,對着在座的所有人開口祝願道:

“今年是我們老周家人最齊全的一天,來,祝願大家新的一年快快樂樂,平安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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