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章
第 94 章
待宴會快結束,內院的人來報秦復醉得還沒醒,那些本準備鬧洞房的親朋同窗們,也都只好放棄了。
秦復如願逃了過去,這會兒正在房中和藍丹對坐,面前擺着一桌子飯菜。
藍丹盛了碗湯給他,“解酒湯,喝一些。”
秦復接過碗喝了一口,笑問:“是否有什麽藥能夠讓人千杯不醉的?”以前看武俠小說裏是有這麽個東西的。
藍丹果然點了點頭,“千杯不醉做不到,不過二十碗不倒倒是可以。”
秦復一想,這也不錯,二十碗可不少,對付蘇冀和邵锵綽綽有餘,何況他可不準備真喝。
他将蘇冀今天想灌他酒,和過兩月蘇冀孩子滿月,自己要灌回去的事情和藍丹說,擡眼看到藍丹正垂着目光在手中的酒杯上。
藍丹性子比較淡,因為長相也是寡淡的美,他已經看得習慣。今日喜服和紅燭的光映在臉上,別樣的神韻更加誘人。她安靜聽着他說話,好似一朵陽光下默默綻放又自由的花,熱烈而芳香。
“藍丹……”
秦復輕輕喚了聲,藍丹擡頭望向他。四目相接,藍丹看到秦復眼底灼灼之火,帶着熾熱撲面而來,好似要将她瞬間融化在掌心。
這樣帶着占有和掠奪的目光,藍丹還是第一次見,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心髒怦怦亂跳,面頰也被這樣的熾熱的目光而燒紅。
她有些手足無措,微微垂下視線,胡亂端起面前酒杯準備抿上一口來掩飾自己慌亂不安的心神。
手剛碰到酒杯,秦復便奪了過去,順勢一把拉起她。
藍丹驚得心要跳出胸口,想退一步,腰身被對方有力的臂膀圈住,拉進。她昂起頭再次對上秦復熱烈的目光,從他的眼眸深處看到自己。這一瞬間原本還有一絲絲的抗拒,全都化為烏有。
她望着秦復雙眸中的自己一點點放大,一點點清晰。她下意識閉上眼,感受他一點點地觸碰和……
……
次日,秦復醒來之時,藍丹還在熟睡中,他輕手輕腳出門。安排好一切回來,藍丹才醒。
梳洗完,秦復就帶着藍丹到正堂去敬茶。
秦家三代單傳,成員簡單,如今居在長公主府,更是沒有什麽親戚。去給長輩敬茶,也只有長公主、城主和陳岱夫婦,幾人藍丹都不陌生。
長公主不是困于後宅的婦人,自己行事随性,對于兒媳也沒有什麽要求,更不會立規矩。
胡姑娘與陳岱成婚兩年,二人一直住在陳府,只是逢年過節過來小住幾日,平常也就是隔三差五過來請安。
敬完茶,秦復以為城主和長公主會象征性地教育他們幾句夫妻相處之道,卻不想,長公主張口第一句就是:“秦宅都快成男人窩了,以前倒罷了,以後可不成了。”
秦復驚愕:嗯?
啥意思?自己成親第二天,你這是給兒子納妾嗎?
他驚慌地看了眼身側的藍丹,藍丹面色平靜,微微垂着視線,看不出情緒。
完蛋!
他立即反駁:“男人窩挺好,兒子喜歡男人……那個,不是,兒子是覺得男人方便。”
“方便?方便你了,藍丹呢?後宅誰伺候?”
秦復這才明白長公主之意,藍丹這幾年跟着他,身邊也都是男子,他倒忽略了這一點,歉意地笑了笑。
長公主責怪地隔空點了點他教訓幾句,又道:“為娘已經吩咐了連嬷嬷她們,你在這邊院子裏的婢女都跟過去伺候。”
“娘這是把兒子朝外趕啊?”
“兒大不中留。”
秦復:?
這話怎麽聽着既熟悉又陌生?
秦復朝對面的陳岱看了眼,陳岱正責怪的目光看着他。
嘿!這話沒說你?
從正堂出來,秦復接過胡夫人身邊婢女懷中的小娃娃,笑着逗弄:“大侄兒,叔叔告訴你,你爹這人脾氣不好,以後他要教訓你,你就來找叔叔,叔叔幫你揍他。”
小娃娃睜着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盯着秦復,然後又看了看旁邊板着臉的陳岱,忽然哭了起來,伸着雙手要陳岱抱。
陳岱接過兒子,順手朝秦復後腦勺就是一巴掌,“少教壞我兒子,想教育孩子,自己生去。”抱着兒子轉身離開。
秦復:“……”
-
秦復在長公主府住了幾日後,便搬到秦宅去。
回到秦宅時,王喬六人,除了沈柏因為聽風樓中的事情留在京城,其他弟子全都跟着此次來參加婚禮的師父和師兄弟回去。
秦復吐了口氣,熬了這麽多年,終于将這一幫家夥給熬走了。
枭羽的一句話澆滅了他的喜悅。
“王少俠他們說,等少主孩子滿月的時候再來。”
來幹什麽?喝喜酒?
“到時候別給他們發請帖!武林中的人都別發。”
燕羽朝沈柏居住的小院方向睇了眼,搖頭道:“行不通。”
有聽風樓在,不透風的牆,他們都能夠鑿出個窟窿來。
鸪羽皺着眉頭,惆悵地道:“屬下猜想,這是各派掌門的意思。少主生子後,娶妻生子的人生大事就完成了,他們就要拉着少主回武林中處理武林事務了。”
秦復:嗯?
這群老家夥是這麽打算的?
這麽說來,自己這官還不能辭了?
不辭官,這群老家夥再厲害,總不敢和朝廷叫板吧?
自己不僅不能辭官,還得牢牢抓着這個官位?
秦復犯難了。
愁了一會兒,決定還是先聽陛下的在翰林院好好讀書才是。
此後皇帝沒兩個月就會将他叫過去,專門檢查他讀書的結果。
開始還是單獨叫他過去,後來将國子監的官員叫過去,再後來又把禮部的官員也叫上,再後來便是太子。
平常國子監和禮部有關教育方面的事情,皇帝也會将他叫上,讓他旁聽,末了還要詢問下他的想法。
對于他提出的觀點和方法,很多時候給予肯定,甚至讓國子監試行,若是效果可以,便在大晉內推行。
秦復有意無意間也會将前世的教育理念貫穿在這些方法中,他不敢冒進,結合這個時代的特點,一點點滲入。
教育本來就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他本是這一生要走這條路,并不着急。很多觀念現在人們不能接受,或許在十年後,二十年後,甚至五十年後,就能夠接受。
在對目前的教育變動中,上到國子監,下到各地的府學、縣學,加強對醫學、算學、律學等學科重視,對于沒有開設這些學科的府學,鼓勵開辦。同時增設了新的科目工學,專門教授建築、開采冶煉、水利等專業。
在某些地方還開辦女學。
這個時代對女子的約束還是太多,提出讓女子和男子一樣入官學根本不可能,更別說科舉,簡直異想天開。他開辦女學,也只能讓她們在讀書明理之外,學習專業的紡織、印染、刺繡等技能,讓她們有一技之長。
興許在未來的某一天,她們能扛起這些行業的半邊天。
這一切都是秦復的願望。
現在他只邁出了第一步。
翌年,秦復提出的這些改革,已經全面展開,在實行比較早的地方,已經能夠看到成效。
秦復稍稍閑下來,便回家陪藍丹,順便籌備女兒的滿月酒。
他的确沒有給武林各派發請帖,但是滿月當日,武林各派掌門一個沒少全登門了。
果然如鸪羽所言,一個個話裏話外都是讓他回去當武林盟主。說他人在京城,有朝廷的事情耽擱,對武林中的事情沒那麽多精力去管。
解決方法還不簡單?
他一臉惆悵地嘆了一聲又一聲,表現的無可奈何和滿腹難題,偷偷瞄着堂中衆人,愁容滿面道:“不是我不回去,是如今身在朝堂身不由己,要麽……諸位掌門去和陛下商量商量罷了我的官?”
“這……”諸位掌門見他故意刁難,生氣卻沒有辦法。
耍無賴,誰耍得過盟主?
如今盟主提出的什麽教育改革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陛下對此事十分重視,朝廷上下也都一片看好。這個時候罷誰的官,也不可能罷了盟主的官。
秦復見他們都不說話,便開始說服衆人,“我這個武林盟主形同虛設,未為武林出過半分力,武林中人才濟濟,不如我卸任讓賢……”
話沒說完,霍谷主就擡手反對,“盟主鏟除□□極樂教,這是何等大事,此功勞誰能比?”
“這哪裏是我的功勞,這明明是……”
“盟主就不要謙虛了,我等都知曉。”君掌門道。
衆人一致附和。
秦復:你們知曉什麽你們知曉!
道理講不通是吧?還要再來當年那招是嗎?
秦復手掌朝桌上用力一拍,震得茶碗當當作響,他聲音洪亮而堅定,不容反駁:“無論你們怎麽說,今日,這盟主我是堅決不當了!”
諸位掌門一愣,随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多少意外,似乎秦復這個反應在他們預料之中。
霍谷主在衆人示意的目光中開了口,對衆人道“那……霍某有個想法,咱們請盟主的掌上明珠接任如何?”
“诶,好主意,我看行!”
“合适,盟主人選就應該從小培養。”
“正是這理兒,說不定小姑娘有此天賦。”
“有老盟主和盟主打樣,小姑娘肯定青出于藍勝于藍。”
“走,咱們去看看未來盟主去!”
“走走走。”
秦復:“……”
“站住站住站住!”秦復怒火沖頂,自己女兒才剛滿月,這群老家夥都打她的主意!
老秦家欠你們的?逮着一家薅!
“我繼續當這個盟主還不行嗎?”
衆位掌門好似商量好的,立即笑嘻嘻又齊刷刷地坐回原來位子上,開始談笑。
“還是盟主知大義、識大體。”
“是,有盟主領導,咱們武林這些年壯大了不少,以後必然更加繁盛。”
“對,武林各派和平相處,矛盾都沒了,相互扶持。”
“盟主領導有方,治理有法。”
……
衆人吹了一波彩虹屁。
秦復心裏白眼翻出天際。
你們睜眼說瞎話的本事比你們的武功都練得爐火純青。
為了自己寶貝女兒,秦復無奈地繼續當這個武林盟主。
在各派離京城後,他去長公主府,陳岱一家子也在,餐桌上他提起了武林盟主之事。
兩歲多,話還講不利索的陳岱寶貝兒子,脆生生地道:“我要當盟主。”
秦復愣了一瞬,看着粉嘟嘟的大侄子,越看越覺得是個盟主好苗子。
陳岱看出他的心思,冷聲打斷:“別打我兒子主意。”
“此言差矣,這是我可愛聰明大侄子的願望,可比你有遠見卓識,你別扼殺了。”
秦復立即換上溫柔可親的笑容,笑得比對自己女兒都燦爛,對大侄子道:“男子漢大丈夫,咱們說話要算數對不對?”
根本聽不懂秦復說什麽的大侄子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點着頭:“對!”
“真是叔叔的寶貝乖侄兒,叔叔以後必定對你傾囊相授,叔叔看好你,你肯定比叔叔行!”
陳岱冷冷瞪他一眼,然後望向旁邊的搖籃,好似在說,你敢打我兒子主意,我就敢動你女兒心思。
秦復立馬慫了,傻笑了下,“大哥別這麽認真嘛!”
他們二人在暗暗争鬥,那邊的長公主和城主視而不見,說着最近朝中的事情。另一邊兩個妯娌和氣地讨論如何養娃,完全不把二人的話當回事。
雖然忽悠大侄子不成功,但是這武林盟主真的把他累得夠嗆。
城主漸漸不理武林中事,武林中大小事務全都送到他這邊,甚至星羅城的班底都搬到京郊星羅別莊。
翰林院的事,教育改革的事也讓他忙了起來。在年底教育改革成效愈加可見,他連升三級,從從六品翰林院修撰,升到正五品翰林院侍讀學士。
翰林院和朝中的官員開始聽聞皆震驚,這升遷有點快。
要知道秦復的夫子,當年的探花張玉弛,現在也才是翰林院從五品。
但是衆人轉念一想,秦復這麽多年為朝廷立下不少功勞,似乎從始至終沒有任何封賞,這麽算下來似乎連升三級并不算什麽。
秦復自己也覺得這個驚喜有點太大,直到年後,他才知道皇帝這麽做的原因。
開年又是春闱之年,皇帝破例讓他去當同考官。
這可是人人擠破腦袋想去的差事,且不說這背後了不得光的好處,就是明面上這也是算在今後政績裏的,況且當了同考官,便是這一科進士半個老師,這個收獲遠在政績之上。
誰還看不出皇帝對這個外甥的恩寵。
秦復不負所望,完美地完成了這個差事,于是他就成了昔日的同窗,今日的今科進士居鐘和黃孚等人的“老師”。
就在所有人看好他,認為他要不了多久又要升遷了,将來必然入內閣,但是讓所有人都意外的是,同年國子監司業因病辭官,秦復直接從翰林院調國子監任司業之職。
國子監司業是從五品,雖然讓他還領着翰林院侍讀的俸,但這還是降了。
更何況翰林院和國子監,那能是一個概念嗎?
可即便如此,也沒有人覺得皇帝這是冷落了秦復。
一來是他們确實找不到什麽證據,二來皇帝在秦復身上的反常操作太多,讓人摸不透。
兩年後,秦復被調任禮部郎中,又兩年,調任國子監祭酒。
某日,皇帝召見商議國事,待其他大臣都退下後,秦復賴着不走。
皇帝好奇盯着他,“還有事?”
秦復扯着嘴角笑了笑,走上前壯着膽子道:“陛下,臣都讀了這麽多年的書了,您到底啥時候讓臣辭官去辦書院啊?”
難不成還真的被猜中了,答應讓他去辦書院,就是一個文字游戲,沒說讓他什麽時候去,皇帝的心裏拿定主意要等到他頭發花白?
那還辦毛線書院,直接辭官養老算了。
皇帝一臉詫異,好似秦復說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
“陛下莫不是忘了?”
這倒是也可能,自己已經有兩年沒有提醒皇帝了,兩年前提醒皇帝的時候,皇帝還說再等等。
這又等了兩年。
這是有生之年系列嗎?
皇帝一臉茫然地愣了幾秒,嘿了一聲,從禦座上起身,指着秦復責怪:“你這沒良心的小子還怪起朕來了。”
秦復一臉委屈,“臣可不敢怪陛下。”只是提醒,否則你老人家不是忘了,也可能裝糊塗。
他又試探地問:“那……陛下什麽時候讓臣辭官辦書院去啊?”自己書也讀得夠多的了。這些年自己辦得這些事,沒一樣不成的,辦書院應該沒問題了吧?不會誤人子弟了吧?
皇帝冷呵,走上前戳了下他腦袋,教訓道:“糊塗!你現在什麽官身?”
“國子監祭酒。”
“國子監是幹什麽的?”
“國子監是……”
秦復:嗯?
皇帝教訓道:“朕把大晉最大的書院交到你手中,你還不滿意?”
秦復:這……和自己想的書院,有點不一樣。
自己是滿意呢,還是不滿意呢?
果然姜是老的辣,狐貍是老的滑!
皇帝轉過身又道:“你剛剛說武學革新的法子,既然都覺得可行,明日遞個詳細的折子上來。”
“是!”
秦復走出大殿,望着殿前空曠的廣場,又擡頭看了看天上刺目的太陽,長長舒了口氣,垮下肩來。
搖頭嘆息:“坑!”
雙手砸拳:“幹!”
輕點腳尖,從臺階上躍起,淩空飛過殿前重重史階梯,落在殿前廣場上。
殿前侍衛驚得瞪圓了眼,送他出來的內侍吓得急步上前,秦復卻雙手背後蹦蹦跳跳地離開。
啊這……
武林盟主?
金科狀元?
國子監祭酒?
文武兩道表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