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章
第 34 章
生死只在聶世信一瞬之間,二人似在進行無聲地博弈,突然間,凝固被打破。
“報——”士兵匆匆地跑了過來,行了一禮,道,“報告少将軍,我方死傷五人,已将歹徒四十三人盡數殲滅。”
“甚好。”聶世信見狀,立刻收了槍,指了指顧時珩身下,道,“還有此人,一同就地陣法。”
顧時珩站起身來,聽見背後傳來一聲劃破喉嚨聲音,再回頭,方才的光頭已變成了一具屍體,頭朝地趴在地上。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歸回隊伍中,這時才發現自己背部已經濕透。
聶世信不是繡花枕頭,那是一杆殺人的槍,那是一雙殺人的眼睛,被這樣指着瞪着,縱使從小天不怕地不怕如他,也難免心裏一顫。
裴志瞧着顧時珩一步一步地往回走,目光與他人一樣,皆帶上了幾分敬意,又染上了一分擔憂,道,
“秦衍,你這簡直太過吓人,你可別死了,你死了我的前途可就沒了。”
“你煩不煩啊?”顧時珩笑着搖搖頭,對他舞了舞身上的枷鎖,道,“你看我這像能給你前途的樣子嗎?”
“那我可不管,哈哈。”裴志跟着笑了起來,眉眼彎彎,又湊近了顧時珩,道,“你知道這為首的将軍是誰嗎?”
“誰?”顧時珩問道。
“會洲将軍葉良纓的二兒子,官拜平狄參将,我方才聽那些小兵說,這少将軍雖然俊俏,但是從來都是板着臉,看誰都不痛快,他們暗自給他取了個外號,叫做’鐵甲寒槍俏閻王’”
“俏閻王?”顧時珩忍不住挑了挑半邊眉頭,亦覺得無比貼切。
不過看他武功雖好,那脾氣也是個不好惹的,估計又是個腦子不太正常的..他還是敬而遠之的好的。
行列繼續行進,方才的插曲抛之腦後,一行人越往前走,眼底的沙塵便越來越多,擡起頭,突然間被眼前之景所震撼。
夕陽血紅,高懸在這大漠戈壁,千裏黃沙之上。
而不遠處,雖破舊但肅殺的千年要塞赫然屹立,這便是會洲城。
城牆遠看有些暗紅,那是洗不盡的英雄血。
會洲城乃是西南邊防重地,其軍隊規格嚴格按照梁制,乃是大梁境地所有軍隊的縮影。
軍隊分為前,中,後三軍,前軍設鷹揚與豹韬兩營,各四千人,分別是專精弓弩手和騎兵。
中軍設虎豹,虎贲,虎嘯三營地,共一萬四千人,為軍隊主力;而後軍設熊貔營,共四千人,除去維持後勤與閑雜事宜,也多半為身體狀況欠佳之人,為預備軍。
這新來的人排成長隊,按照體能和武藝分配到各個營裏,等輪到顧時珩時,那文官頗不耐煩,望向他,道,“不會騎馬吧?”
顧時珩眨了眨眼,搞不清這是何意,但是還是應了一聲,“會。”
‘學過武功嗎?”那文官又問。
“當然學過。”顧時珩如實答道。
“你這細胳膊細腿的,可別逞強啊!我可告訴你,待會兒可是會比武的, 你現在裝,一會兒便要露餡!”那文官低頭,輕輕啧了一聲,道,“小白臉都來了,我們這大梁難道當真無人了..”
顧時珩眉頭一蹙,正準備反駁,誰料其看也不看他,只說下一位。
他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只好走開,而裴志便在他身後,登記完畢之後,便在演武場等着。
在他們之前,已有不少人到此了。
這些人多半是膀大腰粗的壯漢,站在演武場邊,又不少目光落在了顧時珩身上。
顧時珩心底生起了股無名火,一時間也不知道有什麽好看的,去見裴志突然開了口,道,
“他們在說你是個軟柿子,等會挑你準沒錯。”
“那讓他們試試。”顧時珩輕笑一聲,緩緩道。
“不過又有幾個人說跟你打,贏了也沒臉,還是算了。”裴志搖了搖頭,道,“沒辦法的啊,秦兄,長成你這樣入軍營,可能都會如此的吧!”
顧時珩氣得臉都白了,微微攥緊手,亦沒有說話。
很快人便已經到到齊,遴選正式開始。
坐在高臺正中央的,乃是會州将軍葉良櫻,其以女子之身戍守邊關數十年,保得國門不失,無一人不對其贊嘆不已。
她膝下有兩個孩兒,長子聶世成亦是成熟穩重的性子,次子,也就是方才顧時珩所見的聶世信,在軍中亦也算獨樹一幟。
其又穿着他那身銀亮色的铠甲,坐在那處,冷冰冰地往下一瞥,竟正對上顧時珩的桃花眼。
顧時珩輕輕一笑,回過頭去,見他們比武,反而興趣闌珊。
方一走神,竟見臺上都在叫好,恍惚一擡頭,見臺上一皮膚黝黑的壯漢,正在與一公子相纏鬥。
二人手裏都拿木棍,而那公子在其面前,仿似小雞位于大牛之前一般,根本沒有半分招架之力,只能四處躲閃。
那壯漢半點都不留情,突然上前一步,猛地一腳,眼看便要把那公子踹下臺來,正正好便朝顧時珩這個方向飛來。
顧時珩自然不可能見死不救,立即往前一步,輕輕借力,順手扶了他一把,讓他不注意落在這泥地之上。
那公子擡起頭,望着這張眉如俊柳,目送秋波的面龐,一時只覺自己墜入了洛神賦中,是不是被打得糊塗了?
顧時珩見對方發楞,低頭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将他拉起,拍了拍他的胳膊,道,“兄臺, 兄臺?!”
其人眨了眨眼睛,如夢方醒,急忙站起身來,朝他行了一禮,道,“公孫彧。”
“啊?”顧時珩沒聽得真切,眨了眨眼睛。
“在下公孫彧。”這公子立即往後退了一步,朝顧時珩行了一禮,道。
顧時珩勾了勾嘴角,輕輕地哦了一聲,方一回頭,便見一士官高呼,“田必行,勝。”
這臺下諸人,又在呼喚,那士官望向臺下,道,“可還有挑戰者?”
顧時珩後知後覺,想起這人便是對他指指點點諸人中的一人,頃刻之間,心底便生起了少年氣,突然高舉起了手,道,
“我來跟他打。”
剎那之間,滿座皆愣了剎那,突然在死寂之後,哄堂大笑起來。
聶世信見此,亦忍不住搖了搖頭,冷笑一聲,轉頭望向葉良櫻,道,“我說有些意思吧,母親”
“肅靜。”葉良櫻瞪了他一眼,說道。
聶世信點了點頭,亦不再說話,而顧時珩臉皮已挂不住了,亦不拉欄杆,腰腹用力,竟騰空而起,仿似在平地翻飛一般,頃刻間便落到了臺上。
此等身法,亦讓諸人笑容一滞,那田必行見這再上來之人與公孫彧消瘦或許不相上下,面容卻更加明豔柔和,搖了搖頭,道,“哎,我可不能連續欺負兩人啊!”
“你說錯了,我跟你打,是我在欺負你。”顧時珩眼底并無笑意,随即往後收了一只手,道,“不如這樣,我讓你一只手,或者你不是有幾個..兄弟?讓你們一起上?你選哪個?”
“小白臉!你話不要說得太滿。”
“你說什麽?要讓兩只手?”顧時珩挑了挑眉,道,“這太難了,你還打不打啊?”
三言二語之中,顧時珩已将田必行的怒火點燃,而臺下起哄聲愈來愈大。
田必行一咬牙,手持長棍,猛地便朝顧時珩沖了過去。
這攻擊章法在顧時珩看來,全是破綻。
他右手自始至終都背在身後,突然側身,輕巧如燕,躲開了這一棍,輕笑一聲,“中午是吃了多少?怎比我家隔壁王農的老牛都還慢?”
他這話一落,臺下又接連起了起哄聲,還有好幾人喊道,“快點啊,牛——田兄!”
田必行一咬牙,死死地攥住長棍,又是一擊。
顧時珩頃刻往身後退去,那一棍子連他的影子都沒挨到,看着田必行,搖了搖頭,道,“你再練個十年,可能才能碰到我,牛兄。”
田必行再要往前,顧時珩已逗他逗得有些膩了,突然側身躲開之後,一腳踹在了田必行的側腹。
田必行仿似乎麻布口袋,往後飛去,而突然之間,這底下之人,亦安靜了下來,寂靜無比。
“诶。”顧時珩側頭,落在了與田必行同行的幾人身上,道,“你們看起來很不服氣?要不要上來試試?”
“不了不了…”趙三千搖了搖頭,立刻說道。
“不必…”李廣福低身,急忙将天必行扶起,三人淹沒在了人群之中。
顧時珩站在那裏,不過三招,就足以震懾了這從軍的大部分人。
莫要招惹我,和不要看不起我這兩個訊息,十分清楚明了。
他回過頭,望向着臺上三人,拱手随意行了一禮,翻身下臺。
聶世信看着他背影,嘴角輕輕往上,勾起了一個幾乎沒有的弧度,又略有詫異,又急忙低頭,抿了口茶。
顧時珩這次比武出盡了風頭,裴志表現倒也不耐,二人被分入了虎贲營第三衛第六列,不知是巧還是不巧,竟然田必行三人也被分在了此處。
該列隊近百人,盡數被擠在兩行營帳裏,雖條件惡劣,但他也想着既來之則安之,既來了此處,便沒有想走的道理。
浪跡天涯,花前月下,自然可見山河秀美。
可大漠黃沙,孤月當空,難道不是另一種豪情?
一夜已深,他又無法入眠,想着在帳外轉轉,誰料竟不是冤家不聚頭,正正好碰上了田必行三人方方出恭完畢,朝着營帳處走。
他略有遲疑,不知是當戰還是當退時,身後門簾驟然拉開,好巧不巧,竟是公孫彧掀開門簾而出。
那田必行三人瞧見顧時珩時,本沒有太大反應,對上公孫彧眼睛時,卻仿似貓見了老鼠,三步作兩步便逼了上來。
公孫彧下意識想躲開,見顧時珩站在他身前,急忙喊了一聲,“秦兄!”
顧時珩長嘆一口氣,心底知道這事兒他管也得管,不管也得管,望向田必行,略有些無奈,道,“怎麽又是你們三人?”
“我還想問,怎麽又是你這個小白臉!”田必行更不願意見到顧時珩,道,“你給我讓開, 這不關你的事!”
“軍規在上,軍營裏不得打架鬥毆,你們還敢造次?”顧時珩擋在了公孫彧身前,冷眼望着三人,又道,“以三敵一,倒也不覺得害臊?”
“老子就是要收拾他,有什麽害臊!”田必行聽見這話,怒從心中起,面部亦然變成了豬肝色,轉過頭望向趙三千和李廣福一樣,揮了揮手,道,“這小子非多管閑事,說了也不聽,那就一起揍他!”
言罷,三人一齊朝着顧時珩沖了過來。
顧時珩飛身躲開三人兵器,一腳踹上李光福側膝,順手扒上趙三千肘部關節, 再順勢一撞田必行,頃刻之間,三人應聲摔倒在地,哀嚎連連。
顧時珩方方準備開口,突然間一晃眼的白袍便帶着士兵沖了過來,怒斥道,“軍營之內,何人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