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跪着愛人
第45章 跪着愛人
我寧願一口氣燒死了,也不願面對這樣一個局面。張源半邊身子趴在我身上,臉上有兩抹不正常的潮紅。
他眨巴着眼睛看我,小聲叫我,哥……
我心裏煩得和攪了麻一樣,皺眉問他,你幹嘛?
我……張源大眼睛裏光彩熠熠,眨也不眨地看着我,然後低頭,從耳朵根紅了起來,低聲說,哥,你好漂亮,我喜歡你。
他奶奶的,我感覺自己被雷劈了。
我自己喜歡男的,倒不是覺得張源有多不正常多奇怪。那感覺就像我被個男性版朱草生啃了,心裏別扭又膈應。我聽着他叫我哥,心裏的火“噌”地一下就起來了,沒等大腦反應,一拳就招呼到了他臉上。
張源喝了點兒酒,被我一下子打蒙了,回過神來也開始還手。我被一股子無名火驅使着狠揍他,拳拳到肉。我和他一個病鬼,一個醉鬼,莫名其妙打出來你死我活的架勢。我看着張源惱怒的臉,我在想朱丘生被我強吻的時候是怎麽一種情緒?朱丘生沒打我,他親回來了。
我的腿碰到了桌子,上面的飯盒晃蕩一聲滾了下來,發出巨響。三五個工友聽聲音沖進來,吓了一跳,七手八腳地過來拉架。
滾進門的冷風把我吹了個涼透,冷靜下來。劉哥抓着我的肩,不停地問,怎麽了?怎麽了這是?
張源被三五個人拖着像只受困的小獸,瞪着一雙紅彤彤的眼,鼻子被我打得流血。我皺眉,又不忍心了,跟劉哥說,沒事,打了一架。
怎麽打架了?
小問題,我說,口角。
氣氛慢慢冷卻下來,劉哥好像想充當和事佬讓我們互相道個歉。我怕他再問問出點不該問的,擡頭說,讓我倆單獨聊聊吧。
劉哥猶豫着,怕我和張源又打起來,我說,沒事,打不了,都沒勁兒了。
他們出去,張源蹲在角落裏悶着頭不看我。我走過去,往他旁邊一坐,說行了哈。
那孩子像受了好大的傷害,一句話不答應,我沒辦法,繼續自說自話,我說我不對,不該那麽狠勁兒打你,但你也不對,你怎麽能偷襲我呢?這叫趁人之危。
張源擡頭看我,兩汪淚像水龍頭一樣,嘩啦嘩啦地就往下流了,張張嘴,叫了一聲,哥。
別鬧了啊,這些事到此為止了,別往外說,影響不好。
哥,張源哭得眼紅毛順的,我真的好喜歡你啊……
喜歡我什麽啊?我問。
我不知道,他說,我第一次看見你就喜歡,你看着脾氣差其實人特好,特別照顧我,還分我雞腿吃,我以為你和我是一樣的人……
打住啊,我說,我照顧你是因為你和我妹妹一般大,分你雞腿是我胃不好不能吃油的,要說人好,劉哥他們人比我好多了,你剛出家門,我能理解你安全感缺失的心理,但你不能見一個人對你好,你就說你喜歡啊,這不是喜歡的。
我沒有,他垂着睫毛說,我不喜歡別人,就喜歡你。
但是我不喜歡你,源兒,我幹脆利落地說,我心裏有人。
你心裏的人要結婚了,他咬牙切齒地說,那個人要和別人結婚,不是你!
那他也在我心裏,我被他一句話激出了淚,捂着胸口偏左的位置,永遠都在我心裏。
我想,我永遠找不到忘記朱丘生的方法,就算把我的記憶都掏空了,我的血管、我的骨頭還愛他。我不會因為他離開我而放棄他,更不會因為他娶了別人而忘記他,因為他就在我身體裏,在我胸腔裏。我的每一次供血,都是心髒在對他說,我愛你。
我相信朱丘生也是有些愛我的,不然在面對同樣的情況時,他處理我應當和我處理張源一樣利落幹脆。第二天我就去找人事的主管說要走,還因為不遵守合同被扣了一大筆工錢。
我拎着東西往外走,有人跟在我後面,亦步亦趨地跟着我。他不敢靠近,也不肯走。我嘆了口氣,轉來叫他,張源。
他紅着眼看我。
回去吧,我說,風大該迷眼睛了。
哥,他叫我,你要走了嗎?
嗯,走了。
你能不走嗎?
不能。
他咬着下唇,看着我,問,你覺得我惡心嗎?
張源有很多事沒弄懂,他開朗又單純,說到底還是個孩子。我看着他朝我一步步走過來,可憐又希冀地看着我,讓我生出了一種慈悲和不忍。
沒有,你不惡心。我說。
我摸了摸他的頭,這孩子又捂着臉哭了。
源兒,我說,下次喜歡別人,可不許哭得這麽丢人了。
我收了手,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我能感覺到張源的目光追随着我,一直出了工地大門很久,到視線的盡頭。其實我根本沒資格教育他的,我愛朱丘生比張源愛我愛得丢人多了。他還有機會糾正,我不能,我不會再愛別人了,我此生都将跪着愛人。
好容易壓下去的感冒被寒風一吹死而複燃,我踉跄着在街上走,覺得自己的身體有必要去趟醫院。但和身體的痛苦相比,心裏的難以排解的情緒或許更急迫,比起醫生,我更該找人聊聊天。
聊天,找誰呢?必須要是個無關的人、一只只能進不能出的口袋,語言必須要與實際分離,我讨厭談天帶來的後續。
這樣想着,我的腿莫名其妙移動到了紅燈區,城市的肮髒之心。它坐落在離工地很近的位置,是最不符合建築規範的一片:狹窄逼仄的巷道和紙醉金迷的會所詭異地共生着,慘綠色的惡蛇和鑲着紅寶石的黃金蛇杖并肩而立,沒什麽分別,它們的本質都是蛇。
工地裏,有許多工友會在放假的時候來這一片消遣,我如今也來到了,抱着與他們不同的心态。他們在莺燕裏尋找着心儀的姑娘,我在喧嘩聲裏,尋找一個和我對坐聊天的解語花。
我的腦袋發脹,迷蒙裏看到巷口站着幾個女人,一個紅指甲中間夾着煙頭,“忒”地一聲把口痰精準地吐進腳邊履行收納職能的油漆桶裏;一個只有十五六歲的女孩,臉上還帶着掙紮的稚氣,她見識過的太少,特殊的舉動會讓嫖客在她的心裏變得特別。另外,還有個剛剛和客人結束擁吻的女人,身子懶怠,恐無法進行長談。
我沒能找到适合閑談的朋友。
腦袋裏的響動越來越大聲,身體微顫着。我聽到一陣腳步聲,從喧嚣裏轉過頭,遠處的會所走出一行人。
妝容精美的年輕女郎們挽着男人的手送他們上車,然後妥善地返回原位,極富職業素養地回身一站。她們似乎有意圍着什麽人,以一種讨好的姿态,人群中心的事物比那些一擲千金的客人更讓她們感興趣。
人影晃動了下,露出來個西裝革履的身影,齊肩短發。
那是個耀眼的女人。
她無法用“美”或者“醜”來形容,我對她外貌的唯一印象,就是耀眼。她有一種與衆不同的氣場,無論是多美,多盛裝的人,在她身邊都會淪為捧月的星。
女孩們側過身,越過裸露的肩頭打量我。
然後我聽到了一陣铿锵聲,模糊中腦袋被砸上了什麽重物,我就失去了知覺。
我先聞到一股濃郁的酒精味,然後茫然地睜開眼,入目是一只華麗卻不繁複的水晶燈,關着。我的上身裸着,褲子還好好地套在身上,肩膀的位置被纏了細細密密的紗布。
紗布在半黑不黑的屋子裏透出一種詭異的白,我下意識就想把它解下來。
我勸你最好別動它,門開了,進來的人說。
女人開了盞燈,昏黃的光突然侵入黑暗,不算刺眼。她穿了件居家的深色毛衣,靠在我對側的桌邊上,維持禮貌的距離。
女人打量了會兒我,說,我叫汝英,你可以叫我英姐。
盧子卯,我回她。
腦後還在隐隐作痛,我想問她發生了什麽?但汝英或許有讀心術,她在我張口前先說話了,她說這種身體狀态敢來盛情街,膽子也是大。不怕被人拖走嗎?
我不解,問她,拖我幹什麽?我這把骨頭撿回去啃都塞牙。
汝英的眼睛在我臉上旋了一下,笑了一聲,說圖臉啊,小子,你真是挺沒有自知之明的,你這個模樣長女人身上已經算美人了,長男人身上,那叫極品。這海城有不少好這口的公子哥,你長了張能讓他們争得頭破血流的臉。
她的論斷讓我全身起雞皮疙瘩,結合那些女孩追捧她的情形,我不禁想,自己是不是進狼窩了?我問她,你撿我幹什麽?洗幹淨了好上桌嗎?
她沒理我,泰然自若地取出一包煙,撚出一根放在嘴裏,又把煙盒遞給我。
我看了一眼,黃鶴樓。
我不吸煙。我說。
汝英好像頗感意外,她掏出打火機,給自己滾出一縷火。這個女人抽煙的時候也有種指點江山的氣勢。我靜靜看着她吞吐煙霧,心裏就不慌了,直覺告訴我如果她要賣我,我怎麽掙紮都沒用。
把我當老鸨了?她淡淡地說,我不幹那一行生意。汝英的手指夾着火星子,然後告訴我,她丈夫當年肯定會喜歡我。
什麽?我腦子轉不過來。
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哭得很難受,被男朋友甩了,家裏逼婚,還有兩個叔叔虎視眈眈的,她繼續說着我聽不懂的話,所以,她問,你是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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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帽經歷過嚴寒,所以才能夠感同身受吧。
希望不再有歧視偏見,希望人們不再透過指縫看世界。
要出現新人物了哦~
愛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