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回家
第38章 回家
我沒有膽大到隐瞞自己無法推免的事,朱丘生知道後沒有怪我,他說那你就要考研了吧,考哪裏?
我說,考本校。
他像松了口氣,聲音卻更沉了,說你好好複習,家裏一切都好。
我說好。
然後我繼續泡圖書館,包裏揣着教資考試資料。
十一月的時候,我拿了教資證,繼續裝孫子。一直到十二月研究生考試當天,我扯了火車票回家,去和朱丘生坦白。
他看見我的時候明顯愣了,快走兩步上前,說你怎麽回來了?不是考試嗎?
哥,我咬了咬嘴唇,我沒報名。
朱丘生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骨骼清晰的下颌線。他沒說話,咬肌的位置動了動,等到我們都深陷進靜谧裏,他才開口。
為什麽?
太麻煩了,我說……還得念三年,不值當的。
麻煩,朱丘生嚼了嚼這兩個字,準備工作嗎?
對,我說,準備工作。
做什麽?
老師。
教什麽?
數學。
在哪裏?
鎮上一中。
朱丘生沒再問,點了點頭,說好。
他背過去,沒看我。我一擡頭就看得見他後頸,朱丘生瘦得能看得見脊柱骨,突兀地在皮肉上立着。
下一秒,他一拳揍在我臉上,沒留半分餘地,我被他的力道撞飛出去,狠狠甩在牆上,嘴唇被牙齒割破,流出鐵鏽味道的液體。
那是朱丘生第一次打我,因為是他打的,我覺得并不疼。
他的拳頭終于還是沒再落下,過來掐住了我的下巴,強迫我和他對視,他的聲音啞着,誰許你這麽做的?
我舔了舔嘴邊的血,在甜腥氣裏朝他懶洋洋地笑,眼睛睜圓了,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我說是我自己,哥,打也沒用,後悔不了了。
朱丘生拿我沒辦法的,我在不留餘地方面一向是個行家。
我哥最終還是把我拉起來,指肚矜持地蹭幹淨了我的傷口。我一路走一路跟他說一中現在出息了,學校教學實力比以前厲害不少,待遇也很優厚,而且老師們以前都是教過我的,同事關系也能處得不錯。
我的嘴唇紅腫充血,吐起字來比較滑稽,朱丘生無奈地看了我一眼,知道了,他說,不方便說話就不說。
我低聲跟他說,哥,你打的我好疼。
過來,他沖我招手。
我湊過去,他扶着我的後頸細細吻我,安撫我的傷口,我被他吻得忘乎所以的時候,他又輕輕咬了我一口,疼得我“嘶”一聲。
下次,不許瞞我。他說。
一定一定,我回他。
這件事好像就這麽過去了,我坦白從寬,獲得了朱丘生的寬大處理,但事實上并沒有。多年後我才知道他當時到底在想什麽,然後才聯系起早上起來院子裏多出的煙頭。
求職經歷堪稱順利,筆試第一,面試第一,綜合成績第一。正式上班的時候,老班簡直激動得不能自已,連聲說,小盧老師是我的學生。
校領導商量先讓我帶個後進班,下猛藥,好好歷練歷練。我原本以為自己好歹是從高中過來的,能把這群孩子們收拾得服服帖帖,但正式接手了才深感頭疼。
真是兔崽子。
這邊我在水深火熱裏煎着,朱丘生也在疲累的油鍋裏熬着。為了方便照顧小叔,他全倒成了夜班。每天淩晨四點我睡熟了才能回來。等早上我醒了,他又睡死了,擠在我被子裏。睜眼後,我會看一會兒他的睡顏。
他的眉在睡夢中微蹙着,手指也熨不平。顴骨瘦得微凸,我一見,肋骨下的那塊軟肉就擰緊了。但早晨的時鐘轉的尤其快,甚至不允許我多留一會兒。
我們都得強打起精神來工作生活。
一天晚飯吃得很鹹,我在飯後批作業的時候不留神喝了過多的水,後半夜小腹漲又懶得睜眼,睡意尤其淺。恍惚間聽到一陣窸窣聲,一個人從我身後鑽進被子,胸口緊貼在我背上。
他的手從我胳膊下探出來,滑過側腰,在我腰腹位置收緊。朱丘生肉抵着肉地擁着我,鼻尖落在我背上,深深地呼吸。
就像他是被泡在白開水中的魚,我是溶解在水裏的微不足道的救命的氧氣。
嗓子突然酸疼,我低聲叫他,哥啊。
他的手臂一僵,不動了。
我在他懷裏轉過身,目光順着着月光滑溜進他眉眼。朱丘生的表情有一瞬呆滞,過了會兒才說,我吵醒你了?
沒有,我說。
我的手和他擁過來的胳膊重疊,翻越他的蝴蝶骨,反扣在他肩上。朱丘生低下頭,我們接了一個綿長的吻。
他嘴裏有辛烈的煙味兒,我的舌頭舔過他嘴唇的缺口,味蕾與皮膚接觸的時候,嘗到一點極淺的鹹。我們換了氣,又續上,吻到最後睡意都消了,我的小腹又開始發脹。
我從他懷裏鑽出來,翻身下炕。
去幹嘛?朱丘生問我。
尿尿。
他停了兩秒,幾乎不可察地笑了一聲,說真煞風景。
我跑出兩步,又趿拉着拖鞋回來了,讓他和我一起去。
我又不上,朱丘生說。
陪我陪我,我鬧他。
他無奈地跟着我下去,說我最好去幼兒園深造一下,我在院子裏又勾過他下巴吻他。
朱丘生牙關緊閉,像個貞潔烈女,我在他整齊的牙齒上摩挲了很久,他才開了條門縫要我進去。
我們接吻接到五谷輪回之地門口,他掙開了,我可不進去啊,他說。
我想了想,在蟲蠅聲裏一邊放水一邊和朱丘生接吻确實不那麽美好,就自己進去了。我邊上邊問,你在外邊啊?
廢話,他說。
我想起我剛跟他回家的時候,山上遇狼的事給我留下了不小的陰影,晚上寧願憋死也不願意上廁所。
他發現了,壓了壓我肚子差點沒把我膀胱擠爆,然後下達指令,去尿尿。
我,我不憋,我說。
快去,他趕我。
我穿上拖鞋,用百米沖刺的速度到了廁所門口,看見那黑漆漆的洞口就心慌腿軟,吓得連燈繩都不敢去扯,又像個尾巴着火的雞一樣竄了回來。
朱丘生看着我氣喘籲籲,眼淚汪汪的樣就奇怪,問我是不是後面有什麽鬼東西能吃我?
我可憐巴巴地看着他,我說我害怕。
害怕?害怕蒼蠅還是害怕屎尿?
你陪我嘛,我求他。
之後朱丘生陪我上了一年廁所,直到我的怪毛病好,有時候我上大號,我在裏面蹲着,他在外面托腮蹲着。
我還會查崗,朱丘生?
幹嘛?
你還在外面嗎?
廢話。
那你隔一會兒就應一聲。
……
朱丘生?
我在呢!
……
朱孬蛋?
不是,你掉裏面了?
……
你掉裏面了?他把我跑掉的神叫回來,我一瞬間覺得有點複雜,一種奇怪的感覺從心裏升起來,我在想,朱丘生究竟是不是以戀人的身份在愛我,會有人在見過對方所有慫包傻逼拉屎尿尿的樣子後還愛他嗎?
但我同時又覺得十分慶幸,朱丘生他見過我所有幼稚癡呆惡心人,是世界上知曉我黑歷史最多的,但他還愛我。
盧子卯,我快被蚊子吃了!他罵道。
來了來了,我說。
我走過去摸他的腰,他嫌棄,說洗手。
我洗完手,繼續摸他的腰。
幹嘛?朱丘生問。
我貼上去,吸咬他的耳垂,低聲說,想操你。
那你想吧,他說。
咱倆都多久沒做了,我說,再不做你該不記得你男朋友什麽形狀了。
他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皺眉說,別鬧。
沒鬧沒鬧,和你說正經事呢,記不記得。
記你媽個頭。
不記得了?他也挺累的,我也沒今天做那事的意思,就想逗逗他,幫他舒緩下心情,我說要不你摸摸看,再給我描述一下,加深印象?
我哥可能以極大的毅力克制着自己別弄死我,他最後只是拍了我屁股一下,冷聲冷氣地說,今天太晚了,周末給你。
什麽?我說,我沒聽見。
操你奶奶的,朱丘生一腳把我踹進門裏,你聾幹我屁事,大晚上鬧妖兒折騰人,給我滾去睡覺!
我扶着被踹疼的屁股,灰溜溜上床去了。天地良心,明明是他先鬧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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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想讓帽兒讀研,但是他可能還是要讀社會大學醬紫噠(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