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需求
第24章 需求
老秦總來之前,秦尋就一直在叮囑自家妹妹,雖說自家老爸坐輪椅純屬是來博同情的吧,但畢竟她老人家年紀也不小了,還是希望自家妹妹別跟老爸犟嘴。
秦尋這個長女長姐當得也不是很認真,從來就沒有盡過任何女兒和姐姐的義務,她也是最近才察覺到這一點的。
可能是最近上了年紀,她就把目光又放在了忽略多年的家人身上,這才學着電視劇裏的樣子,勸說了妹妹兩句。
老秦總當年按照培養家族繼承人的标準教育倆閨女,奈何一個合心意的繼承人都沒培養出來,反而鬧得家庭反目。
如今過了這麽長時間,秦覓也時常跟發小兒和孟鳶等人打聽自家老爸和老姐的狀況,知道這倆人沒事兒,她也就一直沒有回家。
然而,沒想到那位面對家裏人從來都是不茍言笑、漠不關心的老秦總,這一次居然大老遠跑到了榮成來。
說實在的,小秦總心裏有點兒開心,但是更多的是慌張和害怕。
老秦總當年可是非常反對小秦總這個性向的,但是這麽多年過去,當年的那種感覺都已經遺忘,現在還是能見到面比較重要。
可有些東西是根深蒂固的。
雖然見了面,雖然态度早已松動,雖然有很多話想要說,可是真正到了單獨相處的時候,老秦總卻還是什麽都沒說出來。
*
郗陽早在老秦總來了之後就退出了房間,和孟鳶一塊兒坐在走廊的長椅邊,過了一會兒秦尋女士也出來了。
也不知道病房裏的兩個人說了什麽,老秦總出來的時候看上去是無比沮喪。
老秦總嘆着氣出了門兒,一擡頭就撞上了同樣推着輪椅的郗陽。
“那個……”對上老秦總眼神的一瞬間,郗小同學心裏忽然升起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冥冥之中像是有一雙手推了她一下。
她沖着老秦總笑了笑:“想不要談一談?”
談話的地點就選在了走廊盡頭的陽光小廳,之前的病患或者家屬剛走,還殘留着上一個人留下的痕跡。
秦尋女士和她閨女就坐在陽光長廊的另一頭陽光長廊,遠遠看着這倆本來不該多麽熟悉的人在談心。
秦父先開口問道:“你和秦覓是怎麽認識的啊?”
郗陽答:“我們學校每學期剛開學的時候,都會請往年的畢業生去給學弟學妹演講,就是講講本專業的內容。今年我們老師就聯系了秦學姐,我倆就在課堂上認識了。”
當然,那個關于調色盤與顏料的悲劇故事,就用不着對別人講起了。
秦父笑呵呵地,又問:“那她給你們都講了些什麽啊?”
郗陽道:“這次學姐講了馬斯洛的《需求論》來着。”
秦父有些不解:“你們的專業不是在設計領域嗎,關《需求論》什麽事兒?”
“當然有關系了,對空間的需求不也是一種需求嘛。”郗陽解釋道,“按照《需求論》的說法,人最先要滿足的就是生理上的需求了。”
秦父笑着點點頭,雖然聽不太懂,但也完全沒有表現出來。
郗陽繼續說道:“所以,在創造一間房屋的時候,人們最先想到的是卧室,這是休息的地方,是個人的領域,然後就是衛生間,這也是生理上的一種需求。”
秦父繼續點頭,示意郗陽接着說下去。
“等滿足了這些需求,再然後才會有對廚房、客廳等等的需求。”
“而這些最基本的需求滿足了之後,人們才會考慮到要有孩子的房間、陽臺、客房、書房、衣帽間、浴室……等等等等,人的需求都是一點點擴展的。”
郗陽道:“而室內設計師,就是為了滿足人們日益增多的需求而存在的職業。”
郗陽雖說專業能力不太行,需要電腦操作的東西她只能勉勉強強過關,但是理論知識可以說一套一套的,老師在課堂上說的這些,她記得賊啦溜。
“她講了這些嗎?”秦父還是能給自家閨女挑出刺兒來,“我怎麽覺得,你們老師讓她去,是想讓她講講工作上的事兒。”
郗陽道:“可是人的工作也是為了滿足人們的需求。”
秦父嘆了口氣:“我一直覺得她幹這行不過是心血來潮,沒想到裏頭還有這麽多門道。”
郗陽笑了笑:“對啊,工資滿足了人們對物質上的需求;職位滿足了人們對自尊啊、自我實現啊的需求;環境和人脈也是滿足了人對社交上的需求。”
“所以,工作還是離不開需求。”郗陽頓了頓,又道,“室內設計這個行業,就是為了實現人們對環境與審美上的需求才存在的。”
“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老秦總表示自己反正是信了,“聽你這麽一說,我都覺得她也是個能光耀門楣的大設計師了。”
郗陽雙眼亮晶晶,內心裏表示,她家學姐早就是個很厲害的大設計師了。
“其實各行各業也都是要學習需求論的。”老秦總道,“之前我只是大致了解,但現在聽你一說,我又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郗陽沒想到還能跟老秦總聊到這個話題,聽得也很認真,是相當捧場了。
老秦總長嘆一口氣:“就拿我來說吧,随着一個人年紀的增長,需要的東西應該會逐漸增加,但是這個線條總會在某一時刻達到頂峰,保持水平一段時間,然後一點點下降。”
他說着說着就帶入了自己:“我現在有了住的地方,有了工作,這樣吃穿住行都有了保障,我們公司裏的人也挺好,我的職位也不低了對吧?你想,我還會有怎樣的需求?”
郗陽很配合地答道:“物質上的需求滿足後,人們會追求精神上的滿足。”
秦父點點頭,眼睛不自覺地望向窗外,看向了遠處那片落滿了積雪的樹林:“我從前只知道滿足家裏孩子的物質需求,卻從不關注她們精神上的追求。”
一提到小時候的秦尋和秦覓,秦父總是有一種悵然若失之感。
那時候他只會要求女兒們按照自己的想法學習、工作、找對象兒,現在明白了,後悔了,但是已經無法再彌補什麽了。
郗陽也聽小秦總講過童年的故事,知道秦覓畢業後就再也沒有回過老家,也大致能想到老秦總在傷感些什麽。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輕柔道:“秦爺爺,這些話,您為什麽不當着學姐的面兒說呢?”
秦父一愣,還真就被郗陽給說中了,他就是不敢當着自家閨女的面兒說這些,也就只能在別人面前說一說了。
“我想,她會想聽的。”郗陽道。
老秦總微微低頭,好像是想起了什麽,最後她笑着點了點頭:“好吧,我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