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死亡
第14章 死亡
齊苒姑娘這年的十一假期過得很惬意。
雖然她目前還不能離開拐杖,但是假期的時候每周過來打掃的阿姨沒有回家,而是過來每天負責洗衣做飯搞衛生,這讓齊姑娘的假期生活很舒心。
打掃阿姨本來是郗陽家的保姆阿姨,後來郗陽出來住了,她自己家離這邊也不遠,也就跟着過來了。
阿姨目前單身,沒有自己的小家要照顧,平時的工作也十分輕松,跟郗陽以及她兩位室友的關系也很融洽。
這次聽說大家都留在這不走,她也就主動留下,表示自己可以幫忙了。白天收拾家務準備三餐,晚上就會回到郗陽的姥姥姥爺家,她在那有一間自己的卧室。
本來大半個假期都好好的,但齊苒在家宅得很舒心,連每天遛狗都是拜托給阿姨的。
而最先發現事情有些不對勁兒的,也是最近總是待在家中的齊苒。
她總覺得走廊裏時常傳出奇奇怪怪的味道,但是這種臭味兒還算是在能忍受的範圍之內。
阿姨也說了,這幾天每次齊苒帶小黑下樓遛彎兒的時候,小黑都會朝着家對面的那間房門大叫,這簡直不符合小黑它安靜沉穩美狗子的狗設,畢竟它平時幾乎是完全不叫的。
齊苒并不了解樓裏的情況,于是在今天早上,她去問了郗陽。
“對面兒住的是郭奶奶啊。”郗陽想了想,“好像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見到她了。”
郗陽也就比兩位室友在這兒多住了一段時間,樓上樓下的鄰居也認不全。
倒是這位郭奶奶,下樓遛彎兒的時間趕上過幾次郗陽下課,老人喜歡找人唠嗑兒,來往幾回也就知道彼此就住自家對面了。
在郗陽的記憶裏,好像已經有段時間沒碰到郭奶奶了,倒是經常跟郭奶奶打牌的幾個鄰居,依舊每天在小區花園裏打卡簽到,不顧寒風地在那裏打撲克兒。
今天阿姨走得比較早,齊苒看到小黑在撓門,就拄着拐杖出門遛了回狗。
她牽着小黑樓上樓下逛了個遍兒,确定了樓道裏的味道就是源自對面郭奶奶家,而且小黑也只會對着對面的房門大叫。
後來,那股莫名其妙的臭味兒越來越重了,齊苒隐約有種不好的感覺,想着還是找對門兒家的郭奶奶說一說比較好。
但是她分時段敲了好幾次門,卻都沒聽到裏面有人回應。
一整天下來,齊苒開始有些擔心了。
郭奶奶畢竟已經上了年紀,一個人在家也許會遇到很多麻煩,想到這裏,她打電話叫來了物業。
物業來的是個有些年紀的大姐,大姐表示自己也聯系不上郭奶奶,還擔心老人一個人在家出了什麽意外,于是又打電話叫來了保安。
保安在确定了物業大姐與齊苒都會給自己作證後,暴力破開了老人家的房門,一股令人作嘔的臭氣撲面而來。
看到了這狀況,保安用毛巾捂住口鼻,一邊叫着郭阿姨,一邊邁進了老人的房門。在陽臺發現了惡臭味的源頭後,他慌忙跑了出來,完全不顧形象地吐在了樓道裏。
不久後,警察到來,帶走了老人已經開始腐爛的遺骸。
*
榮城還沒有正式進入冬天,平時氣溫徘徊在十度左右。老人是倒在沒有暖氣的陽臺裏的,硬是隔了一段時間的時間才有異味傳出來。
根據警方的調查,老人是因為腦淤血突發而死在了家中的。
榮城人很多還有自己腌酸菜、辣白菜、鹹鴨蛋的習慣,不管新樓老樓幾乎每戶都配備了獨立空間的陽臺,老一輩人更是會在入冬前在自家陽臺裏擺滿腌菜的大缸。
鄰居奶奶就是這樣,那天她買好了兩大\麻袋的大白菜,正準備開始腌酸菜,卻在剛走進陽臺就一頭栽倒。
但是,沒有人知道她倒下了。
她的老伴兒先走一步,兒女和孫子孫女全都在外地工作上學,多少年沒有回過家,也很久都不會想起來給她打個電話。
小區樓裏樓外的鄰居們,很少有認識她的年輕人,就算是平時一塊兒打牌的老友,也以為她最近是去了兒女家。
沒人知道她倒在了自己家中,沒人知道她的生命正在一點點流逝,也沒人知道她最後一刻在想些什麽。
數天過去,屋子裏已經積了薄薄一層灰,只有鐘表還在滴滴答答地前進。
滴答——
滴答——
滴答——
太陽升了又落,她就靜靜地躺在那裏,仿佛與不斷流逝的時間融為了一體。
心髒不再跳動。
大腦不再思考。
血液不再流淌。
器官不再運作。
只有細菌還在生長。
內髒、脂肪、肌肉、皮膚……
從裏到外的,她開始了回歸自然的旅程。
明明是孤獨地離去,但她最終卻化作了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
鄰居老奶奶去世快一周才被人發現的事情,立刻在附近小區裏以風一般的速度流傳開來,人們畏懼死亡的莊嚴與神聖,更加畏懼命運中總也無法擺脫的孤獨。
榮城本就是老人與孩子居多的城市,還有不少失去老伴兒後又不願與子女生活,更不願去療養院或養老院的獨居老人。
現代人之間感情的羁絆越來越少,年輕人也大多一個人在外打拼,沒時間談戀愛,連個能照應的人都沒有。
與此相應的,每個孤獨的人也都有着孤獨死的風險。
也許是疾病發作,也許是遭遇意外,獨居者倒在了家中。
沒有父母手足,沒有愛人孩子,沒有至交好友,網友遠在天邊,鄰居見面不識,連送外賣的小哥兒都會在敲門無人應答後離開。
孤獨的人們,只能等待不知何時自己的屍體被人發現。
播報這條‘獨居老人死後一周才被鄰居發現’的新聞的主持人,最後還呼籲電視機前的人們,有事兒沒事兒常回家看看,別讓老人在孤獨中離去。
而住在那位老奶奶家對面兒的仨姑娘,在對于鄰居去世的悲傷之感,與對生命消逝的惋惜之情過去後,她們又開始有些害怕起來。
保安撞門的時候,秦覓正好送郗陽回家。
兩人今天不僅做了蛋糕,還去榕城各大商場逛了一圈。小秦總光是需要記錄的重點就寫了五六頁紙,為了表達對郗陽幫忙的感謝,她還給人買了不少東西。
而郗陽只要有條件是會立刻回禮的,正好倆人就在商場裏,她也給秦覓賣了東西回贈。
所以兩人回家的時候是拎着大包小裹的,秦覓怕她上樓不方便,所以特地把人送到了家門口。
可誰承想,剛回來就撞見了這麽驚悚的一幕。
警察很快過來,幾人看着有人将老人的遺體帶走。秦覓察覺到郗陽的肩膀好像在微微顫抖,即使她自己也在害怕,但還是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
郗陽一只手搭在了秦覓的手上,叫喚彼此指尖的溫度。
秦覓感覺到她的手指冰冰涼涼,安慰了幾句,又提議道:“你要是害怕,今天晚上就先住在我那兒吧。”
她倆也算熟悉一些了,又有着好幾層關系,秦覓家裏離郗陽她們學校又很近,她想這讓小學妹暫住一宿也沒什麽不妥。
“我不是害怕遺體。”郗陽聲音輕輕的,藏着連她自己都不甚明白的情緒,“我只是……”
只是想到,會不會有一天,她自己也這樣孤獨的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