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臨近拍攝日期,陳湄向路春宵申請想要過去幫忙。她是個北漂姑娘,按照她的話說,這是她轉正後的第一個項目,意義不同,且如果不是工作外出,可能還真沒太多業餘時間和精力單獨到一些小衆景點打卡。
路春宵明白陳湄的意思,加之盛昱的那句“不見不散”在近一周的時間裏仿佛持續性萦繞他在耳邊,他同意了。如此一來他不僅可以有正當理由不去觀景臺,對組內的新成員也是種鍛煉。
陳湄連聲感謝,另外好意地多問了一嘴:“不過小路哥,你真不去了嗎?感覺那邊的夜景挺美的,我看趙大海他們去實地拍的照片特別好。你最近加班不少,不如一起過去放松放松?結束後大家還能一起看看景兒,吃吃烤串。”
路春宵搖了搖頭,淡笑道:“不了,謝謝。你們去吧,多拍點兒好看的圖發群裏就行了。”
他和盛昱也都清楚在那個地方相見代表着什麽。路春宵想了又想,這次如果沒有見到面,大概就是他最後一次拒絕盛昱了。
今後……
今後盛昱該真正放棄了吧。
拍攝當天,前往門頭溝的衆人心事各異。趙大海默默祈禱天氣要和預報的相同,千萬別有特別重的霾,以防阻礙拍攝;陳湄記好了路春宵交代的事宜,順便帶了臺微單,準備空閑的時候多拍幾張“大片”;導演則是盤算着如何與盛昱搭上線,為工作室多拿下幾個大單子。
不遠處,一早到達現場的盛昱與他們有如劃出了道分割線,獨自站在一旁。他偶爾面色凝重地看一眼手表上的時間,長久地未發一言。
衆人都在忙,陳湄說是盯場,其實正式拍攝的時候事情就不多了。她适時拍了幾張現場照,坐回到車上将大致情況與路春宵彙報了一遍,而後提到:“說來奇怪,盛總也來了,到場到得比我還早。還真是少見這樣親力親為的負責人。”
路春宵呼吸發沉,緩聲說:“可能是對這個項目重視吧。”
“嗯,是了。”陳湄翻着剛才本子,順口道,“剛才沒開拍的時候我和趙大海還有導演他們的人在寫紀念冊,盛總看到以後居然也主動過來寫。他還問我你會不會寫,完事兒以後還讓趙大海回頭給他複印一本。我原本以為上級領導什麽的不會參與這些呢,看來是真對這項目用了心……”
趙大海從入行起就有給每個執行過的項目做紀念冊的習慣,即結束的時候請工作人員在冊子上寫下心情、感受或結束語。有的人寫的多,能洋洋灑灑寫下一整頁;有的人不善言辭,僅僅簽個名字或一句感謝的話語帶過;還有的直接摘抄項目用到的文案句子,借以代表參與過項目的痕跡。
路春宵聽了陳湄所說,陷入短暫的沉默。他竟猜不出盛昱會是哪種情況。
結束通話後,他稍作猶豫,給陳湄發去信息,拜托她抽空拍一下大家寫下的內容。
發送出去,路春宵緊接着補充了一句:「我就是随便看看,不用發在大群裏,單獨發給我就可以。」
陳湄挺好奇路春宵什麽時候開始對趙大海的紀念冊感興趣了,不過也沒多問,回了句「好」,然後第一時間把紀念冊的內容一張張拍了下來。
陳湄發一張,路春宵就點開一張看。在第五張照片上,他看到了盛昱的留言。
盡管今時今日的盛昱與高中相比有了不少變化,但路春宵對盛昱的感情表達能力還是不抱有多大希望。
他無法忘記當年盛昱與林雙雙交往的時候因回信而頭疼,寧可花錢請他幫着寫動聽的假話,也不願親自表達一兩句最真實的想法。
可是看到盛昱在項目紀念冊上寫下的話,路春宵的頑固想法瞬間碎成無數水珠,軟潤了,融彙了,湍湍流向腳前方的愛河裏。
「… 我們重新來過
這次一定萬事順意」
盛昱寫字的力度很深,紙張上留下了極明顯的落筆痕。他以一半省略號代替了主語,看到的人理解成項目也好,惦記的人事物也罷,總之無人會輕易聯想得到隐匿的名字是金展視通的路春宵。
可路春宵又怎麽會不懂在項目紀念冊上重重一筆一劃寫下它的人究竟是何用意。
藏着愛的人躲在暗處太久,就算想要從此走出地下,也難以直白地将愛擺明。如此,盛昱便要在最大程度上将愛的希冀系挂在衆人眼前,光明正大。或是以類似主題、美好結局的影片,或是以一句簡單而真誠的“萬事順意”,圍繞的都是有關以後,不再束困于從前。
盛昱依然沒有說出華麗的語言和悅耳情話,路春宵卻忽然看到了比那些更可信的決心。
到了拍攝結束,衆人收拾着準備散場了,觀景臺上仍沒有出現路春宵的身影。
趙大海和陳湄不清楚盛昱一晚上待在這邊是要做什麽,他沒有拍攝工作,看上去更不像是來探班的意思。簡單商量了下,他們也跟導演一樣,臨走前去到盛昱面前跟他打了個招呼。
“盛總,我們這邊差不多了。”趙大海說,“您看,您是要一塊兒下去?還是……”
盛昱抱着手看了他一眼,對陳湄說:“辛苦了。我再待會兒,你們先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謝謝盛總。”陳湄微笑着應下,扯了扯一旁覺得自己莫名其妙被忽視了的趙大海,轉身就要離開。
“稍等一下。”盛昱喊住他們,“你們組長……路春宵,他今天晚上要加班嗎?”
“不用啊。”回答完,陳湄福至心靈,想到傍晚到場的時候盛昱就問過她路春宵今天會不會來,又想到初見時兩個人之間的怪異氛圍以及适才路春宵要她幫忙拍的東西,一個大膽的猜測忽然爬上心頭。
她告訴盛昱:“最近我們加班是挺多,不過這兩天還好,組長這會兒估摸着早就到家了。”
早就到了家,意味着不太可能再過來。
盛昱再次對陳湄說了句“注意安全”,其餘沒再說什麽。
陳湄頓了頓,離開的時候沒理會神情複雜的趙大海,順手給路春宵發了條信息:「小路哥,一切都挺順利的。導演他們收了,現在就盛總還在,我跟趙大海也要下山回去了。」
路春宵回複得很快:「好的,辛苦啦。」
沒過兩秒,路春宵又發了一句:「盛總現在還在?」
看見路春宵這句重複确認的問話,陳湄的猜測更大膽了些,她回:「在,我們問他要不要一起下去,他說要再待會兒。」
信息發送完畢,一旁的趙大海還在念叨:“陳湄,你說我剛沒說錯話吧?你不知道,盛總老給我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搞得我就懷疑是不是做錯什麽了……”
陳湄收起手機,回頭看了眼盛昱,撇撇嘴,心中嘀咕:“錯在沒眼力見兒吧。”
随着導演一行人的車離開,陳湄和趙大海的車也離開,适才熱鬧的觀景臺安靜了不少。
盛昱靠在車邊,看了好半天遠處樓宇間的燈光,到底給路春宵打去了電話。
等了三四聲,路春宵接了。
“喂?”
盛昱原本有着幾分無奈,聽到路春宵的聲音,剎那間就煙消雲散了。
十七歲的時候他不信感情可以不摻雜任何利益關系,更未想象過一個人為了喜歡另一個人願意付出多少努力;
直到二十歲終于被迫接受路春宵選擇離開的決定,他才逐漸明白愛是這世上純粹與複雜的結晶體體,純粹到足夠讓人全然不在乎性別與身份,複雜至無論多深都無法實時看透愛人之心。
盛昱沒質問路春宵為什麽不出現,只平靜地說:“路春宵,今天天氣不錯,我看到月亮了。”
當初第五十五封告白信上提到的看月亮只是路春宵寫信時想到了,順手寫了上去,沒承想信會陰差陽錯地被盛昱看見,還直把話記到了心底。
路春宵喉嚨發酸,輕輕吸了下鼻子,問:“好看嗎?”
盛昱“嗯”了一聲,“我以為你沒過來也不會接我電話。”
“你生氣了?”
盛昱笑了笑,“不會。”看着夜景,他的聲音漸弱了些,說起這些年最後悔也最無法彌補的事情,“我就在想,那時候聽你說喜歡,我應該再認真點兒。”
分開的六年,盛昱夢見過各種表情動作的路春宵,可是每個路春宵的眼神都沒有他現實中說“我喜歡你”時的膽量和誠摯。
盛昱不确信自己是否能再看見一次。
路春宵問:“如果再認真點兒會怎麽樣?”
“再認真點兒,”盛昱深吸一口氣,“很多事情都會不一樣。”
或許路春宵就不那麽傷心,他也不會繞遠走了諸多彎路才真正理解愛情的奧義。
更重要的是,他們就不會錯過上千個日夜。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路春宵說:“今晚的月亮是好看。”
盛昱愣了會兒,有個可能性蹦出腦海,但他還是第一時間謹慎地确定:“什麽意思?”
“轉頭,”路春宵說,“別背對着我。”
盛昱快速轉過身去,看見路春宵打車過來了,下了車正在不遠處朝他走近。
盛昱僵直着身體停頓了一兩秒,而後大步也朝他走過去。通話還未挂斷,他拿着手機的手已經止不住在微微顫抖。
兩個人面對面站定,盛昱甚至不敢觸碰路春宵,怕極了這是他站在山上吹風太久所出現的幻影。
“路春宵,你真的來了。”
路春宵想哭又想笑,輕聲說:“不是你說的嗎,不見不散。”晚風吹過,他眨了眨眼,鼓足勇氣道:“所以,盛昱,最後一次,還要試試嗎?”
他們都清楚,這次不再是試date,也不是試做床伴,而是試着成為情侶真正交往。
盛昱不管不顧地一把抱住了他,抱得很緊,半晌才在路春宵耳邊一字一句答:“不用試了,只有你,只有你合适。”
那本項目的紀念冊上,盛昱曾想在“萬事順意”前寫下另外的話,無奈現實仍差一步。
此刻摟抱着赴約的路春宵,盛昱想,這句話可以留着回家對着路春宵親口講——
怪那日春宵太美,人心太亂,沒記住你眼睛。
還好愛帶引我又見春宵。
(THE END)
完結了,算是圓了我2020年就有的一個執念,也圓了寫文以來沒寫好一個追求故事的遺憾。
感謝堅持下來的自己,感謝連載期間所有給予鼓勵和陪伴的魚魚,感謝願意友好安利的讀者。
更多感受和真心話都在我手機的文檔和心裏,在此只最後多說兩句:
願《同花順》完結以後順順利利!
有緣再見,無緣也祝善良的人們愛意滿懷,越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