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鏡中重影】2
【鏡中重影】2
有栖川抵達定位點最後出現位置的時間剛剛好。
河面餘晖燦爛,波光粼粼。
他在橋上。
而河岸上,兩個身着黑衣的人正在把一個濕漉漉的少年打包塞進了面包車。
有栖川:“……”
0077:“……”
0077:“你看我們預測的時間真的很準,但是、但是這個……這種突發事件真的不在我們的預測範圍。”
有栖川看了看面包車,又看了看欄杆上正在努力辯解的小山雀,屈起手指将小山雀彈下了河。
落水的動靜并未被那兩個光天化日實行犯罪行為的黑衣人錯過,他們手上動作沒停,只是迅速地擡頭看了眼大橋之上的路人,恍若未察一般繼續自己的打包事業,将那個緊閉雙眼暈過去的黑發少年捆的結結實實,一前一後上了車。
在有栖川涉的視線中,一腳油門踩出了八百米,一路帶着尾氣迅速遠去。
橋上的有栖川不由得嘆了口氣感嘆了一句:“真是嚣張。”
不過因為這裏是橫濱,所以一切又好像突然合理起來了。
看着作為系統拟态殼子的小山雀艱難地撲騰到了河岸,有栖川這才慢悠悠地走下了陡峭的樓梯。
兩側平緩的河堤約有五米寬,荒草不過腳踝。
就在剛剛黑衣人打包帶走溺水者的地方留下了一片鮮明的被壓過的草痕及水跡。
有栖川涉目光微凝,俯下身子在另一處打量起來。
被重物碾壓過的草葉緊緊貼服在濕潤的泥土上,長約一米六左右的長條形……以及在河岸上殘餘的半枚腳印。
“唔……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他伸出手比劃了一下腳印的大小:“應該參過軍吧。”
渾身都在滴水的小山雀戰戰兢兢蹦了過來:“您在看什麽?”
“在看他是怎麽被拐走的。”有栖川涉用腳碾去了那半枚腳印:“coser這次扮演的應該是太宰治,所以你的定位會在他身上失效。”
“只定位那輛車的話,你可以做到的吧?”
他幽深的目光對上了地面上的小山雀。
“……完全沒問題!我可以定位到厘米!”小山雀打了個哆嗦,立刻表起忠心:“只要您需要我還可以給您提供車輛的全程路線圖!”
有栖川涉似笑非笑地瞥了它一眼,沿着樓梯拾階而上。
溫熱的喘息聲……這個車廂裏有三個人。
汽車的皮革味道裏混雜了一些海鮮殘餘的腥氣……一個曾經,或者現在依然在用運送海鮮當做幌子的運輸車。
原來如此……是專程往橫濱這邊來的人口貿易啊。他輕輕活動了下被壓在身下的雙手,十分隐秘地試探着繩結。
在被慣性甩到車廂一側後,細碎的枝葉拍打車廂的聲音傳來。車輛在前往東京的方向上驟然拐了一個彎,進入了一片密林。
随後,一個聽不出是男是女的粗啞聲音響了起來:“這次是幾個?”
“四個,送到醫院。”駕駛座傳來了一個中年男性疲倦的聲音。
“嚯,大豐收。”那道粗啞的聲音感嘆了一句:“那邊說了,最近需要大量人體用于測試。”
那駕駛室的中年司機有些無奈:“之前的都用掉了?”
“不該你問的別問。”那粗啞嗓音打斷了司機的話,一把拉開了車廂門。
“這個是怎麽回事?淹死了?”
中年司機連忙也打開車門走到了車廂一側:“我們發現他的時候,他一個人暈倒在河岸上,反正也是順手,我就也帶來了。”
“啧,倒是省了迷暈的功夫……搬我車上吧。”那粗啞嗓音揮了揮手,伸手敲了下副駕駛的車窗,示意那個黑衣人也下來搬運。
逃不掉。
始終緊閉雙眼呼吸勻稱的黑發少年一如常态,身體綿軟而無力,被兩個人又拖又拽從面包車轉移到了另一個車廂。
一片漆黑中,他聽到了身邊被捂住嘴的人掙紮時發出的衣物摩擦聲,在一聲痛呼後再無動靜。
盡管從水中被不知名的落魄大叔救出,又被丢在岸邊沒有後續,又被突如其來的人販子盯上直接打包帶走,又在剛才分析出自己即将被當成可以随時抛棄的實驗體,他的心底卻并不慌亂,而是以一種抽離的第三者狀态冷漠而平靜地觀看這一切的發展。
這次的司機很顯然比運送海鮮兼職畈人的中年男子更專業不少,在幾次繞圈後,饒是他自诩腦子還算聰穎,也再難分辨最終的目的地究竟是哪裏——好在這也并不重要,記方向不過是一個最基礎而普通的技能,只要讓他接觸到外界,自然可以分辨出自己身在何處。
抱着這樣的心态,他感受着這輛車熟稔地在車流中穿行,經過一片熱鬧的街區後一拐進了安靜無聲的住宅區,又是上上下下幾個彎,一路行駛進了地下停車場。
失重感讓他很快明白這是一個專供汽車使用的升降電梯。
“……”還真是一個藏得很深的組織啊。
事情到了這種情況下顯然已經超出了他能控制的範疇,他只得盡可能的平緩呼吸,讓心跳勻速又穩定的跳躍着。
直到他被一雙大手扯下車廂,又拽掉了勒在眼睛上的眼罩。實驗室這才在他模糊帶着淚光的視線中展露出來。
他借着頭上的繃帶與蓬亂的發絲遮擋,在衆人未在意的時候迅速掃視過了整個實驗室:這看起來是一個有着嚴格規章制度的地下層,慘白的燈光照亮了兩側狹窄的房間門號,左單右雙,預計有将近十六個房間。
下一秒,那雙大手鉗着他被反扣在身後的雙手,把他丢進了左邊第二間的房間裏。
這裏幽暗而無光,只有走廊上慘白的燈光透過豎條的通風口投射到房間內。
在外邊那幾人混亂的腳步聲消失後,有道怯怯的聲音從房間最內側傳了出來。
“……你叫什麽?”
好消息,他不是一個人被囚禁。
壞消息,看起來他很快就會被架到手術臺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水泡後皺皺巴巴的衣服,索性躺在地上回答:“太宰,太宰治。
“你是第幾個?”
他沒有去問這裏是哪之類的愚蠢問題,而是猝不及防地問到了真正能刺到被詢問者內心的問題。
那道怯軟的聲音果然回答了這個問題:“……七。這裏一個房間會關三個人。”
三個人,也就是說……這裏還有一個?
他沒有質疑,而是展示着自己的無害:“我是今天才被綁過來,你在這裏呆了多久?”
“我不記得了。他們不會說日期……但我猜大概已經有一周了。”
那怯怯的聲音逐漸靠近過來,将他從狼狽的仰躺狀态中扶了起來:“明天就輪到我們了。”
雖然早就把繩結解開,但他還是捏着繩索,沒有讓它立刻松落下來。
“你被綁架過來之前有沒有留下什麽線索?”
“抱歉——我那時候溺水暈過去了,應該是沒有人看見。”
“……這樣。”那聲音聽不出什麽悲喜,像是聽到了一個預料之中的答案。
“吵死了。
蜷縮在房間另一側黑暗之中的身影突然發出了一聲低聲的咆哮。
若說是威脅未免高估了,這聲音更像是走到窮途末路後的野獸哀鳴,充斥着悲傷與絕望。
那道怯怯軟弱的聲音陡然消失,許久才帶着一點麻木和九點無奈湊出的絕望語氣向自稱太宰的少年簡單介紹了一下:“他是第八個。”
“我叫小林翔太,家在……算了,你也出不去了。”
“哎……怎麽這麽說?這裏的實驗很危險?”太宰盤起了腿,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處境的危險一般向着小林詢問。
小林的面貌在慘白的燈光下看着格外憔悴,眼裏滿是驚慌下的紅血絲,但他實在是個好脾氣的人:“這裏的實驗體不會只用一次……總是要報廢了才會被、”
就在他柔軟的聲音說到這裏時,一聲悶響從不遠處傳來。
那聲音穿過牆體,已經被混凝土牆面吸收了不少,可卻還是讓地上的兩人不自覺地同時一個哆嗦。
“……槍決。”小林的語氣顯見的又沉悶了許多。
“哇啊。”太宰發出了毫無意義的感嘆詞,“實驗內容是什麽啊……”
“我不清楚,大概就是注射一些藥物……他們會在注射後觀察24小時。”
太宰有些擔憂地望着小林,語氣輕柔,充滿了對朋友的憂慮,如果不是這僅僅是他與小林見面的第三分鐘,恐怕所有人聽見他的語氣都會以為這是一對至交好友:“聽起來你也注射過?”
并未察覺被套話的小林順着他遞出的話點了點頭:“我去了兩次……他去了三次。”他抱起膝蓋,蜷坐在離太宰治還有一段距離的黑暗中。
“所以我們大概明天就……會死掉了。”
“吵死了!”
那蜷在地上的聲音又一次發出了哀鳴,哪怕隔着深重的黑暗,太宰治也能清晰看到那人不斷顫抖的身體。
……有趣。
他的臉上露出了不易察覺的笑意,那笑意又輕又淡,如一抹不存于世的虛影,只會讓看到的人疑心是自己的錯覺。
和自己一同溺水的人擁有着人間失格。
被手法粗暴的人販捆走,卻被轉運到這個謹慎隐秘的組織之中。
而在這幽暗的角落裏,偏偏遇到了兩個即将同赴死亡的人。
今天還真是幸運極了,遇到這麽多有趣的事情。
“……這就是你說的,定位到厘米?”有栖川擡眼看看,滿頭密密麻麻的枝葉。
他再一低頭,滿地混亂的腳印與車轍。
在泥濘與斷折的青翠草葉之中,他俯身撚起半葉來自河岸的荒草。
“……”小山雀自知理虧,用毛茸茸的翅膀抱住頭,一副任打任罵的小毛球模樣。
有栖川涉卻懶得在這種情況下去責備一個系統,還是一個沒有腦子的導航系統,他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在來的路上,他已經從0077口中獲知東京部分融合的是季節時間錯亂的名柯世界。名柯特産的黑衣組織烏鴉軍團……特産人體實驗。
不同于此前與幼年中也的交鋒,也不同于相對勉強算是安穩的倫敦,在名柯世界裏哪怕只是路人也很有可能慘遭背景板殺,更何況他已經在橋上目睹了coser被打包塞進車廂的一幕——那分明就是嚣張至極的黑衣組織外圍成員當街作案。
而腦子和體力都不怎麽靠譜的coser又該如何面對這種情境?他光是想象一下都想幹脆直接給對方立一個衣冠冢以表哀思。
“哎……”他長長嘆了口氣,“你總是能讓我在想不到的地方被背刺。”
小山雀看着有栖川将手中的草葉抛到地上,拉開駕駛室坐進去的連貫動作,腦子一懵:“有栖川先生,您已經知道coser在哪了?”
有栖川倚在方向盤上,拿着手機莫名其妙地望着小山雀:“怎麽可能,我又不是導航。”
他不陰不陽地刺了一句導航系統0077,随即頹喪無比地按通了報警電話:“有困難找警察啊。”
要忙着開學了,這兩天更新不太穩定,能寫我就寫,盡可能晚上發出來QUQ
……小劇場……
0077:您為什麽想不開要自首?
愛麗絲:原來在你心裏我是個罪犯嗎?(虛假抹淚)我明明是個遵紀守法好公民!
0077:遵紀(炸了橫濱碼頭)守法(掀起倫敦大游行)。
愛麗絲:定位厘米級別還能把人定丢的導航系統沒資格說話。
本單元出場的三個人!
有栖川涉,太宰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