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明秋拍完那張照片後,兩個人突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中,因為是膠片機,尹凡棠也沒辦法跟他說給他看看照得如何。
沉默良久,明秋先開了口:“回去吧,要吃晚飯了。”
雖說劇組已經來了好幾天了,但這個海邊小漁村很少見到這麽多生面孔,一路上,尹凡棠和明秋兩個人都在引人側目。
尹凡棠倒是不在意這些目光,還能溫和地和人打招呼,滿臉笑意的,好像是個老相識。
但他注意到明秋的拘束,他的眉頭微皺着,不說話。
印象裏,明秋很少接受媒體采訪,僅有的一些也是文字。路演或者電影節,他也盡量在躲避鏡頭。
尹凡棠不由想到當年他們分開時,明秋對他說:“我根本不想做演員,你為什麽要自作主張地為我安排一切呢?”
不能習慣鏡頭的人确實不适合做演員。時間過去那麽久,尹凡棠終于可以問出這個他在意的問題:“你其實沒想過做演員,為什麽當時林老師找你拍電影你卻答應了呢?”
明秋眨了下眼睛,坦誠地說:“那個時候我媽媽剛去世,我心情不好,也不想回去見到父親,意外碰到林導,做的事又是我感興趣的電影,所以我就答應了。”
“我其實沒想到能把電影全部拍完。”明秋神情淡淡的,“你知道我胳膊上有疤,從小到大因為這個傷疤受了很多白眼和厭惡的表情,我其實挺怕別人的目光的。”
“進了組,沒想到你對我那麽好,我就想着不要辜負你。”明秋也不在乎尹凡棠會怎麽想,他比以前坦誠很多。
“居然就這樣把電影拍完了,但也是因為拍完了,我更加清楚我并不适合做演員。”
尹凡棠深吸一口氣,莫名鼻酸,他想這剖白真是來得太遲,如果當年明秋願意告訴他這些,他絕對不會讓他走。
但現在還去想以前又毫無必要。
明秋現在這樣雲淡風輕,看起來早就放下了那些混亂的前塵往事。
他早就長大了,變得游刃有餘,可以獨當一面。
尹凡棠有點勉強地笑了笑:“你确實适合當個導演。”
之後他們就沒再說話,一起走到了租下的房子門口。
丁邱揚眼尖,看到他們之後立刻迎了出來:“尹老師!明導!”
尹凡棠有些驚訝:“丁導,你怎麽也在?”
丁邱揚小跑着過來,有點不好意思地抓抓頭發:“尹老師,你就別對我這麽客氣了,我在給明導當助理呢。”
尹凡棠挑眉,看着明秋笑:“厲害了,你有徒弟了。”
明秋正在根據尹凡棠的表情判斷他到底知不知道丁邱揚的事呢,突然和尹凡棠對上視線,他只好尴尬地轉開臉,說:“沒有的事,這只是制片人的意思。”
“楊尚詞啊。”尹凡棠仍笑着,“小丁,你抱上大腿了!”
丁邱揚臉皮薄,被他這麽一說臉都紅了:“楊老師人特別好......我也很感謝他的。”
尹凡棠順勢勾住了丁邱揚的脖子:“行了你,要做導演的,臉皮不能這麽薄,不然在片場你得被氣哭。”
丁邱揚虛心接受教誨,特老實地點頭,他被尹凡棠拖着往前走,就只好努力扭頭,對明秋說:“明導,去吃晚飯吧。”
明秋點了點頭,目光落到尹凡棠的後頸上,很快又轉開了。
這邊訂餐不方便,所以也是找村民訂飯,他們借用了賓館閑置的一個宴會廳,用來當食堂。
阿姨做完了菜用大盆盛出來,用飯盆給大家打飯,排隊領取的樣子,像回到了學生時代。
三個人吃完了飯,丁邱揚說帶尹凡棠去看住的地方,明秋說他要找美術設計,他們就在食堂道了別。
這裏僅有的這家賓館房間緊張,人員安排不過來,大家都得兩個人擠一間,實在住不下的就住到了村民家裏。
尹凡棠提前和梁易舟說好了,他們兩個睡一間,帶過來的兩個女助理也正好睡一間。
筱安已經幫尹凡棠放好了行李,梁易舟要明天才到,所以尹凡棠今天可以一個人住。
這個賓館有些年頭了,好在比較幹淨衛生。這些年拍戲,比這裏還艱苦的地方尹凡棠也住過,他拉開窗簾,遠遠的,可以看到遠處燈塔亮着的燈。
今天月色好,整個村莊像是罩着一層白紗,看起來靜谧又溫柔。
尹凡棠打開窗戶,很深地吸了一口來自海洋的,滿是潮濕的空氣。
他想,明秋一定很喜歡這裏,避世而又安靜,是一個完美的終老之地。
第二天下午,梁易舟到了,一起來的還有許培樟,這位表面是投資商,實際是家屬的人。
因為梁易舟的關系,尹凡棠認識許培樟,但不太熟,只是見過幾面。
許培樟和明秋很熟,一見面就拍了他肩膀一巴掌:“好久不見了,小明秋。”
明秋無語地把他推開:“你過來幹嘛?”
“投資方來看看,有問題嗎?”許培樟嘚瑟地說。
“你什麽時候回去?”明秋又問。
“明天吧。”許培樟說。
明秋一陣無語:“這裏沒你睡的地方。”
許培樟毫不在意地說:“我早就替你想好辦法了,我今天和阿舟睡一間,尹老師和你擠一擠,很完美吧。”
明秋一腦門黑線:“哪裏完美了?”
許培樟不管他,笑容滿面地問尹凡棠:“尹老師,你覺得怎麽樣?”
尹凡棠笑了笑:“我當然是不介意的,不過明導是自己住的嗎?實話說,我昨天才到這裏,也不是很了解。”
許培樟點頭:“劇組租的其中一棟房子有一個閣樓,挺小的,但我們明導很喜歡,畢竟那裏很方便給他自閉。”
明秋不動聲色地給了許培樟一胳膊肘,他壓低聲音說:“你哪來這麽多話?”
許培樟今天心情好,沖他眨了眨眼睛:“讓你倆一起睡還不好嗎?”
兩個人最後互相瞪了瞪,然後又跟鬧別扭似的轉開頭,互不理睬了。
梁易舟走上前捏捏許培樟的手腕,也沒說話,但許培樟的心情肉眼可見地又變好了。
許培樟轉臉就跟梁易舟撒嬌:“我要去海邊玩。”
梁易舟爽快地說:“那走吧。”
他答應了許培樟,又轉向尹凡棠和明秋:“那一起去吧。”
明秋拒絕的話都到嘴邊了,尹凡棠卻說:“這裏應該明導最熟悉,我們都聽您的。”
明秋只好也答應了。
許培樟完全是過來玩的,他還跟房東借了桶和鏟子,說要去挖螃蟹玩。
四個人一起往海邊走,許培樟和梁易舟走在前面,尹凡棠和明秋在後面,雖然也是并排,但沒有前面兩位挨得近。
許培樟一直側着臉在跟梁易舟說話,滿臉都是笑意。梁易舟聽得多說得少,偶爾眼睛一挑,很迷人。
“說起來,他們倆婚禮的時候,你去了嗎?”尹凡棠問明秋。
許培樟和梁易舟的婚禮也是在國外辦的,除了父母,只邀請了關系比較親密的一些朋友。
尹凡棠那會兒在山裏拍戲,實在調不出時間,就沒有去。
“去了,本來許培樟喊我做伴郎,但我拒絕了。”明秋說。
尹凡棠半垂下眼睛,踢走一顆小石子:“我那時候其實也想過,你是不是也會去。”
“我會去你就不想去了嗎?”明秋問。
“怎麽可能。”尹凡棠嘆了口氣,“有點後悔沒去了,不然那時候就可以相逢一笑泯恩仇。”
明秋嘀咕着:“誰要跟你相逢一笑泯恩仇。”
尹凡棠沒聽清,有點困惑地問:“什麽?”
明秋悶咳一聲,說:“你今晚睡哪裏?”
尹凡棠立馬笑了,看起來有點促狹:“目前看是沒地方睡了,你要不要收留我一晚啊?”
明秋撇嘴:“關我什麽事?”
“你可是我的金主啊。”尹凡棠不爽地過來撞他的肩膀。
明秋轉過臉,快速提了一下嘴角又放下。
尹凡棠聲音帶笑:“反正今天我賴上你了,別想跑。”
明秋扭着頭,心說,随便你。
尹凡棠想伸手扯他的臉,這時走在前面的許培樟突然歡呼了一聲,他像個很少看見雪的南方人,無比快樂地朝大海跑過去。
許培樟沖到海邊又折返,笑得露出虎牙,他喊着:“阿舟!你快看!好漂亮!”
梁易舟一只手替他拎着桶,另一只手拿出手機給他拍照。
尹凡棠也笑:“許總這人,難得會表現得這麽幼稚。”
明秋也往前看,他看到許培樟一個猛沖,跑回來直接挂在了梁易舟身上,表情超級開心。
尹凡棠有點羨慕地講:“結了婚的就是好。”
明秋覺得尹凡棠表情有點落寞,他一心軟,就說:“今晚你要來就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