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郁落實在太了解祁頌了,她熟知這個人每一個表情細節所對應的情緒。
誠然,祁頌有出色的演技,在事業上她們一直是彼此欣賞的——
但是祁頌的演技在她面前向來不太發揮得出來。
因此眼下,郁落邊凝視着她的面容,邊輕輕地笑着說:
“你在想什麽呢?你好像......既心虛,又心動。”
心虛又心動。
祁頌的呼吸一顫,有一種自己都尚未理明白的思緒被精準無誤地點出的感覺。
她很想否認,但身體反應過于誠實,血液從四肢百骸奔湧而來,沖得她臉頰通紅。
原來被揭穿後,會更心虛。
郁落唇角的笑意俞盛。
她擡手揉揉祁頌的發頂,心裏慢悠悠地、又釋懷地想——忘記又如何?還是忍不住要愛我。
想到這裏,她突然有種克制不住的沖動。
“外面有人在拍我們。”
郁落俯身,湊在祁頌的耳畔低低地說。
祁頌回過神來,聽到女人繼續說:“你配合我秀一下恩愛好不好?”
她喉嚨一緊,心裏霎時生出某種預感。
果然下一秒,女人細白的指尖便緩緩撫上她的下巴,捏住後往下壓。
接着,那柔軟嫣紅的唇瓣湊近。
貼在了她的唇上。
祁頌的呼吸停滞了。
她感覺到女人的唇瓣摩挲、輕壓着她的,呼吸間都是香草味冰淇淋的味道。
綿軟清甜。
她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仿佛就在不久前,她便這般和這雙唇厮磨了很久。
祁頌垂着眸,一動不敢動,在如海中孤舟般晃蕩的情緒裏努力催眠自己:
這只是在配合郁落表演,她一點也沒有在享受。
下一秒,她突然感覺唇上傳來濕軟的觸感——郁落伸出舌頭,緩慢而暧昧地舔了一下她的嘴唇。
祁頌的瞳孔驟縮,心髒瞬間跳到了嗓子眼。
猝不及防間,甚至喉間都溢出一聲嗚咽。
昨晚夢裏虛幻的內容與眼前的現實交纏,于是那份虛幻也仿佛變成現實。
......她曾不知疲倦地勾纏、吮弄此刻貼在她唇上的舌頭,與郁落墜入潮熱又放縱的極樂之地。
她的心底生出一種難以言說的熱。
“你知不知道,我只是舔你一下,你整個人都在發抖。”
女人緩緩撤開,伸手抱住她的腰肢,腦袋擱在她的肩頭,笑得身軀輕顫。
“好可愛哦。”笑完後,郁落溫柔地呢喃,“我的小狗。”
祁頌通紅的耳朵動了動。
郁落說什麽?小什麽?什麽狗?
她在這句話裏陷入了一種巨大的心靈震顫中。
郁落怎麽能把她當狗呢。
......好吧,狗與小狗念起來其實是有些不同的。
尤其女人用清泠如水般悅耳的嗓音溫柔至極地說出那兩個字,再配合手上輕輕揉腦袋的動作,讓祁頌感覺哪裏生出了一點奇怪的情緒。
似是雀躍。
起先大抵只是體內一個細胞有點雀躍,可漸漸地周圍的細胞也不知不覺被帶動,後來這種感覺便以不可抵擋之勢席卷了全身。
等她反應過來時,已經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輕快、飽滿的心情裏。
就像身後有無形的尾巴搖了起來。
祁頌沉沉地呼吸一下,覺得人生突然不可捉摸和艱難起來。
她只不過是過了一個易感期,做了一個潮濕的夢,醒來後卻仿佛有什麽不同了。
世界萬物都變得矛盾。
眼見近在咫尺的耳朵紅得愈發可憐,郁落忍不住輕嘆了一聲。
她坐直身子,擡手戳戳祁頌的臉頰,一本正經地左右瞧瞧她的臉:“姜醫生說你性冷淡,我看着怎麽不太像呢?”
祁頌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
唇瓣潮濕,她下意識舔了下唇,而後整個人僵住了——
唇上濕潤的水澤是郁落留下的,而她舔過,就相當于......
她的手指顫了下,覺得自己這張被郁落畫過幾筆墨的紙,如今已經徹底談不上白了。
在這種迷茫和慌亂裏,有另一個念頭兀地冒出來:甜的。
祁頌好像快要燒起來了。
她如艱難抓住浮木的溺水者,胡亂揪住一個點開始算賬:“雖然是配合表演,但是......你幹嘛要舔我?”
說這句話時,她輕蹙起了眉,讓這個質問變得嚴肅認真。
可是說出最後兩個字時,她卡殼了一下,睫毛不自在地扇動。
“唔。”郁落眨了眨眼,誠懇地反思,“抱歉,可能因為對今天的那個夢回味無窮,不小心就伸舌頭了。”
她這句話直直敲打在某人心虛的點上,從而讓祁頌瞬間啞口無言,再無法追責。
這一刻,祁頌竟有種自己被郁落拿捏得死死的感覺。
她認為自己心如磐石,但怎麽沒人告訴她這石頭還能被郁落捏扁搓圓,放在手上随意把玩的啊!
祁頌最後自以為惡狠狠地說:“反正下次不可以了。”
然而她警告的話落入郁落的耳中,就跟小狗想撓她但又把鋒利的指甲收好,生怕真的傷到她。
“好吧。”她忍住笑,含糊地回答。
祁頌在淩亂的心情裏和郁落坐上了來接她們的車。
她在感情上一片空白,連春/夢都沒做過,一覺醒來發現與郁落在夢裏熱烈糾纏,又被現實中的郁落一頓不留空隙地精準地撩撥。
無可避免地亂了步伐。
她需要好好理清一下自己的情緒。可是,從哪裏着手呢?
“我是不是對郁落有想法”這件事僅僅在心頭浮起,就足夠讓她心跳不穩了。
在祁頌胡思亂想之際,郁落接到了一個電話。
挂斷後,她轉頭和祁頌說:“你有一個代言邀約,品牌方找到我經紀人了。”
自從祁頌那天把陳臨新制服的視頻在網絡流傳,她的口碑扭轉了一把,也引起不小熱度。
作為年少成名的視後,雖然如今沒落,但終究是一支潛力股。再加上最近的綜藝熱度,有不少品牌方嗅到流量風向,找郁落的經紀人談合作。
但郁落仔細挑選,在詢問祁頌意見後全部回絕了。
祁頌肯定是要複出的,路子想走高就必須愛惜羽毛,不能求量不求質。
現在找上門的合作方是國內當前一個大型問答網站——一問全知道。
該網站主打即問即答,雖然新出不久,但在不錯的營銷之下,用戶體量越來越大,網站流量也十分可觀。由于主要是年輕人在用,還出過不少梗,頻頻上熱搜。
“我看好這個網站。”郁落說,“我認識她們老板,挺有遠見和野心的。”
而且,網站開出的條件豐厚,是誠心的合作。
談到工作上的事,祁頌将方才的情緒暫時壓在腦後,拿出手機搜索這個網站。
網站有個app,她進入應用商店下載,看到下載量不低。
下載完點開,app界面簡潔美觀,首頁飄着許多提問——
“我前女友昨天半夜敲開我的房門說天氣好冷、被子好薄,請問這算不算求複合跡象?”
“我夢見和舍友接吻了,我不會饞她吧?”
祁頌凝視着屏幕,心頭一動。
郁落慵懶靠坐着,意味深長地建議:“你可以自己體驗一下,這個網站做得如何。”
就在車後座兩人心思各異之際,一個詞條悄無聲息地爬上熱搜,并漸漸登頂——
【郁落祁頌冰淇淋店接吻】
起因是一個粉絲發了高清路透動圖:
郁落和祁頌坐在角落裏,似乎在共同吃一個甜筒。
只見大家眼中如明月皎皎的高嶺之花郁老師唇角勾着動人的笑意,撫着祁頌的臉頰便吻上去。而和郁老師育有三歲崽的祁頌竟臉頰耳朵通紅。
粉絲直接磕死:
【嗚嗚嗚,這是什麽姐姐撩撥自家純情小狗的戲碼。哦不對,她倆孩子都三歲了,祁頌怎麽還臉紅成那樣?】
【這是什麽絕美愛情,結婚多年還保持着第一眼的青澀心動是吧?】
【《幸福時分》快播出啊,迫不及待想磕了嗚嗚】
【郁老師在戀愛中原來是這個樣子,好主動好撩哦】
【祁頌任由老婆又親又摸頭的,好乖!我愛姐狗!!】
兩人到家已是晚上十點。
桃桃都已經被張姨哄睡覺了。
祁頌在玄關換完鞋,看到郁落将大衣脫下放在沙發上。她裏面穿着淺色毛衣,勾勒得身形綽約,帶着成熟女人溫柔優雅的風情。
她走來,手輕輕纏繞上自己身前的大衣扣子,“要我幫你脫麽?”
祁頌呼吸一滞,在又開始作亂的心跳中,盡量冷靜地回答:“不用。我去洗澡了。”
“好。”郁落自然地收回手,提醒:“既然易感期走了,今晚就一起睡吧,否則桃桃那邊不好解釋。”
祁頌知道是這個道理。可昨晚的夢境裏,她似乎就是抱着郁落在主卧或是客房的床上接吻。
如果今晚一起睡......
家裏只開了玄關的燈,顯得幾分晦暗。
在靜悄悄的夜裏,祁頌凝視着郁落出塵的輪廓,突然意識到——
哪怕是現在,她仍還陷在對那場夢的綿長悠久的回味裏。
氣氛因為那些心思而不知不覺變得黏稠和暧昧起來,祁頌匆匆留下一句“知道了,我有點累,先去客房的浴室洗澡”便離開。
郁落望着年輕女人的背影,輕輕挑起眉。
洗澡的過程中,祁頌做了一個決定。
她洗完出來後,拿過手機,目标明确地滑動屏幕,點開了“一問全知道”APP。
注冊賬號,填寫信息。
在id那一欄,她毫不停頓地輸入“脆桃切塊吃”。
這是原主的常用id,她看得非常順眼,于是直接拿來用了。
桃子當然要吃脆的,并且應該切成塊。
接着,她點擊“我要提問”,指尖快速地敲擊屏幕——
“請問夢見在床上和身邊的人熱吻,醒來後還忍不住一直回想是為什麽?注:我并不喜歡她。”
點擊“發送”,祁頌躺在客房的床上,忽覺有些不認識自己了。
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為感情上的問題在網絡發問。
手機的振動聲打斷她的思維,應是有了回答。
這個app确實有不少活躍用戶。
她幾分期待地點開手機,看到了三條回答——
【我也是這個情況,有沒有人能解答一下】
【蹲】
【輕置玉臀】
祁頌:“......”
郁落洗完澡出浴室,慢條斯理地将浴袍的系帶系緊。
目光環視卧室,祁頌還沒來。以祁頌平時的速度,應該早已經收拾好自己了。
郁落不緊不慢地拿出手機,點開某個方才剛下載的app。
她不假思索地在搜索框裏輸入“脆桃切塊吃”,選擇搜索目标為“用戶”。
果不其然看到一個一級的新號。
點進賬號,只見主頁赫然飄蕩着一個提問。
視線在“忍不住一直回想”上停留,郁落低低地笑了聲。
看到後面關于“我并不喜歡她”的強調,眼裏的笑意更加深重了。
“真是......”她搖搖頭,點進提問,選擇“我要回答”,系統提示需要注冊用戶。
手機又振動一聲,祁頌不抱什麽期待地點開。
【軟桃整只啃:你愛她。】
祁頌的眉毛蹙起來。
這個回答問題的用戶,光看id就和她八字不合。
果然內容也不得她心。
祁頌本來并不想搭理,可是這個id有點湊巧,這句“你愛她”也過于刺眼,她心裏隐隐鑽出了一點不知名的小火苗。
手上噼裏啪啦地敲字:
【脆桃切塊吃:謝謝你的回答,但我并沒有。】
軟桃整只啃似乎一直在線,很快便回複。
【軟桃整只啃:你這種情況我見多了。我有一個朋友也是這樣,後來和那個女人愛得死去活來。】
祁頌眉心一跳。
死去活來?
她沉默片刻,有些疑惑地順手點進這個人的主頁。
對方是個女性Beta,年齡22歲。個人簡介:在敲木魚腦袋。
最重要的是,對方的ip地址在南方某個遙遠的省份。
于是消除了某個本就不大可能的猜測。
她深呼吸一口,強忍着對這個id的不服,繼續回複:
【脆桃切塊吃:每個人情況不同,我真的對她沒感覺。只不過最近易感期,加上突然做了這個奇怪的夢,才會有這些想法。】
【軟桃整只啃:你既然分析得這麽清楚,那為什麽還要提問呢?】
軟桃整只啃有點過于犀利了。
祁頌盯着她的回複,想要自辯清白的心情忽而緩下來。
當局者迷,局外者清。她覺得說不定這個人真的能解答自己的疑惑。
于是她抿了抿唇,決定拿出謙遜的态度和這個啃軟桃的人誠懇交流一下。
【脆桃切塊吃:因為醫生說我現在暫時是性冷淡......】
反正都是網友,祁頌也不藏着掖着了,她想起自己穿書前的經歷,又補充了一句“而且其實我以前也是性冷淡”。
客房隔壁的主卧,郁落窩在小沙發上,盯着那句“我以前也是性冷淡”,挑起眉。
以前也是性冷淡?
她想着那些腰酸腿軟,被某人索求無度地折騰的過往,咬唇回答:【真的嗎?我不信。】
祁頌再度蹙起了眉。
她都把自己的底交待幹淨了,這個啃軟桃的不想分析也沒關系,但幹嘛上來就否認她。誰能比她更懂自己呢?
難道是性冷淡很少見?
想着,她敲字:【是真的啊。】
【軟桃整只啃:哦,那你愛她。】
【軟桃整只啃:你一個性冷淡都對她有**了,這不是愛是什麽?】
【軟桃整只啃:你除了想和她接吻,還有什麽想做的麽?**?**?】
祁頌看着對方發來的一堆“**”,睫毛顫了下。
分不清是系統太正直還是對方太不正經,怎麽全被屏蔽了。
祁頌咬咬牙,回複:【沒有別的想法。而且你不懂,我不可能愛她的。】
【軟桃整只啃:為什麽?可是你看起來已經淪陷了。愛情這種事不是自我蒙蔽就能壓下的,只會釀得越來越濃郁,等到某一天你會發現,連自我蒙蔽都沒用了。】
【軟桃整只啃:還不如早點接納自己的內心,多疼疼她。】
祁頌覺得這個啃軟桃的有點油鹽不進,她似乎認準了自己最初給出的答案,而後在那個腦回路裏一去不複返了。
【脆桃切塊吃:我才認識她幾天。】
【軟桃整只啃:你一見鐘情。】
【脆桃切塊吃:我對戀愛沒有欲/望。】
【軟桃整只啃:你現在有了。】
【脆桃切塊吃:我沒有。】
【軟桃整只啃:你有。】
祁頌覺得不能再和這個啃軟桃的浪費時間。
是她錯了。從最開始看到那個id,她就應該意識到自己和這個網友話不投機半句多。
【脆桃切塊吃:謝謝你的解答,我先下線了。注:我真的不愛。】
【軟桃整只啃:拜拜。注:你淪陷了。】
祁頌的眉心狠狠地跳。
這人怎麽這樣啊。
系統提示——
用戶“軟桃整只啃”已點擊回答完畢,請選擇她的回答是否有用。
祁頌想也不想地點了個“沒用”。
頓了頓,看到一旁的小小舉報按鈕,她哼了一聲。
真的很想舉報對方“人身攻擊”。
卧室裏,郁落收到系統發來的消息:
【感謝您的解答,請不要灰心,再接再厲~】
郁落想起來,似乎收到這個消息,就是在解答過後沒有得到“有用”。
她進一步猜測,那個人甚至會點“無用”。
想到這裏,郁落輕哼一聲,眸光幽深。她放下手機走出卧室,直奔客房。
“咚咚。”
祁頌心跳一頓,猜到應該是郁落來找她了。
“你愛她。”
那個啃軟桃的雖然說得毫無道理,但那句話還是在她心頭留下印子,以至于現在格外心虛。
她磨磨蹭蹭地走到門口,打開房門,就感覺一陣幽香襲來,臉上一痛——
郁落咬了她的臉頰一口。狠狠地。
脆桃切塊吃小姐憑借木魚腦袋和硬如磐石的嘴贏得線上比賽,而軟桃整只啃小姐憑借出其不意的強勢進攻在線下取得壓倒性勝利。
綜合比分,本場平局,裁判優雅鞠躬退場(一碗水端得很平)(敬請期待下場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