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只如初見
只如初見
趙剛也發現事态的嚴重性,想走過去,又發現沒出息的劉洋正揪着他的手,怎麽扯都扯不開,只好拖着他一起走到秦可辰面前,輕輕地喚:“哥?”
秦可辰再擡起頭的時候,眼睛已泛着血紅,喉結滾動着,問出口的話語帶着哽咽:“哪來的?”哪來的?哪來的?那個失蹤将近五年的人;那個給了他甜蜜的記憶,卻又硬生生抽離的人;那個明知道對自己有多重要,卻還是選擇抛棄他的人;那個讓他找了五年、念了五年的人;那個每次酒醉後才出現,睡醒後又再次消失的人;他的……寶貝,到底在哪兒?
秦可星看着他哥的樣子,忽然眼圈就紅了,在別人眼裏,哥哥從小就強大得讓人不得不仰望,撇去家族背景不說,單是他畢業回國後短短幾年就打造出一個商業帝國的手腕就無人能及,現在俨然是南方霸主一樣的存在。可是,剝去這些華麗的外殼,她的哥哥只是一個想找回愛人的男人,是一個讓人心疼的癡漢子。
見她不回答,秦可辰扳着她的肩大聲的吼:“說啊,在哪兒拍的?”
趙剛忙上前來,想拉開猩猩,卻看見他哥手裏攥着的照片,頓時驚得立在那裏。
秦可星邊擦眼淚邊答:“是在一個叫‘齊縣’的地方,我一個朋友抓拍到的。”
話音剛落,就看到秦可辰拿起外套就往外面跑,趙剛反應快,也跟着跑出去。
劉洋跟李叢飛面面相觑,“乖乖,我眼睛沒花吧,怎麽剛才好像看見嫂子了。”
李叢飛歪着腦袋想了半天,突然轉過來問猩猩:“嫂子旁邊那顆小包子是誰?”
秦可星愣住,一個念頭閃過,急的她大叫:“我嫂子不會跟別人結婚了吧?”
車子疾馳在高速路上,秦可辰自上車起,就一動不動地坐在後座上,眼睛只盯着手裏的照片看,一遍又一遍,開車的趙剛通過後視鏡看過去,只覺得這個他從小學就開始尊敬仰望的大哥,此刻是那麽的孤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不哭,不笑,不言,不語,如果不是眼睛裏流露出來的堅定的光,和那周身的氣勢,幾乎可以讓人誤認為是座雕像。
手機響起“滴滴”的短信提示音,來自劉洋:“已經查到大嫂現名喬然,家住齊縣康樂小區B棟302室,未婚,女兒生日是零五年三月初三……”趙剛想了想,把手機遞給後座的人:“哥……是關于嫂子的。”
秦可辰接過來,一個字一個字的看下去。到最後,幾乎是咬牙切齒的扔掉手機。躲得真是徹底,連名字都改了,就連……孩子,也瞞着他。秦可辰用腳踹着某個頻頻往後看的司機的座位,臉色鐵青:“開快點!”
趙剛滿頭大汗地看着已經到快極限的儀表,內心在滴血:老大你這輛賓利不想要就給我吧,沒必要這麽虐待啊。幸虧讓李叢飛打過招呼,不然這車屁股後頭不知道會跟來多少警車呢。他這司機就是那牛郎與織女腳底下踩的喜鵲呀,撲棱棱扇着翅膀去鋪路,有句話怎麽說來着:過河拆橋。某人對自己将要到來的命運心知肚明。
果然,到了齊縣地界……
“你回去吧,自己打車。”秦可辰拉開車門,把某司機揪下來,再坐上去,關門,發動。
獨留一地煙塵中狼狽地站着的趙剛,“哥,不帶這麽利用人的……”手機又響,來自李叢飛:“還沒被趕下車呢?”
趙剛怒,回過去一個華麗麗的:“cao!”
喬然到幼兒園接童童的時候,小丫頭縮在最後面,低着頭,她叫了一聲,女兒看見她來,大眼睛忽閃忽閃眨了幾下,淚珠就落了下來,她這才發現女兒的眼眶紅紅的,怕是哭了不短的時間。她趕忙蹲下身去安撫,童童的嗓子都有些沙啞了,抽抽噎噎地告訴她:午餐有很多胡蘿蔔,她剩了一些在碗裏,老師就很大聲的批評了她,還讓她把那些胡蘿蔔通通都吃掉。喬然心疼地幫她擦掉眼淚,拉着她去找老師。今天是大班的一個老師代姚老師的班,那個看起來很勢力的女人接觸到喬然質問的目光,躲躲閃閃的說不太清楚情況,說下次一定會注意。
旁邊有家長過來悄悄地對她說不要跟老師鬧的太僵,不然以後孩子在學校會更吃虧。喬然想了想,只好作罷。
回家的路上,喬然絞盡腦汁,講了很多她小時候的趣事,才哄得童童破涕為笑。喬然松了口氣,擡起頭,卻在下一秒如遭雷擊的愣在了那裏。她好像看到他了,又好像沒有,眼前漸漸變得模糊,她伸手去拂,卻發現原來是流淚了,隔着淚光,她看到那個整夜整夜徘徊在她夢裏的身影此刻正靜靜地立在前方,背對着夕陽,長長地影子投射過來,像一座橋,等着她去跨越,即使逆着光,他的眼神依舊清晰,隔着不近的距離,她卻仿佛能看得到他黑亮的瞳孔裏映出她的身影,那樣的濃烈深沉。
當回憶夾裹着淚水噴湧而來的時候,有大段大段空白的時光從他們的對視中溜走,那些青澀而甜蜜的回憶,那些醉人而旖旎的片段,那些人前堅強,人後哀傷的歲月,那些甘苦自知的歡喜與憂傷……喬然死死的捂住嘴巴,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來,染紅了眼眶,灼痛了面頰,那一刻,人群、街道忽然都看不見了,眼中只剩下那張在虛無中曾無數次撫過的臉龐。耳中轟鳴一片,整個世界驟然成了黑白色的。
秦可辰癡癡地望着她,五年前發現她不見時的絕望還歷歷在目,五年中,思念變得和呼吸一樣自然,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已不在身邊的殘酷事實。他想問,想問她為什麽要離開,想問自己為什麽被丢棄。可是,現在,什麽都不重要了,只要能找到她帶回她!
秦可辰大步的走過來,熟悉的氣場漸漸的包圍着她,在她剛想轉身逃開的時候,一雙有力的臂膀環過來,再反應過來,人已經在他懷中了,耳邊有熱熱的氣息傳來:“顏顏……你還想跑到哪裏去?”顏顏,你還能跑到哪裏去?胸腔中那顆一直游離在外的心仿佛在此刻才被她柔軟的身軀撞回原位。
有行人頗為好奇地盯着他們:英俊的男人,哭泣的女人,還有一個一臉懵懂的漂亮娃娃。
童童眼看自己的媽媽哭着被一個陌生的叔叔抱住,小小的娃兒也不害怕,小心翼翼的上前扯扯叔叔的衣襟,秦可辰被這股小小的力量驚醒,才想起另一個重要任務。輕輕的放開喬然,秦可辰蹲下身,看着那雙跟她極像的眼睛,勉力克制住自己不去觸碰她嬌嫩的小臉蛋,聲音有些顫抖:“……Hi,小寶貝,我是……爸爸。” 我是爸爸。
—— 瓦 —— 是 —— 回 —— 憶 —— 滴 —— 昏 ——哥 ——線
—— 昏 —— 呀—— 昏—— 哥—— 線—— —— ——
秦可辰第一次見到喬若顏,也是通過照片。那時候,他還在英國留學,修的是建築與管理學雙學位。學業很繁忙,累得他每天晚上回到公寓就像倒頭大睡。
那天晚上剛躺床上,就接到秦可星的電話讓他快上MSN,聽剛子說那丫頭真的跑到夏威夷曬成了黑妞,估計是效果太驚悚,來找他發洩怨氣了。他感覺有必要客串一下妹妹的受氣筒,就下床開了電腦。剛上線就收到消息:“老哥,咱家來了個漂亮妹妹!”他還沒來得及詢問,那邊就連珠炮似的發過來一堆照片。只一眼,他便愣住了。照片的主角是同一個女孩,或嗔或笑,眼底浮動淺淺的流光,頰邊的梨渦若隐若現,如花的笑顏明媚了整個夏天。
那一眼,人靜,心動。
秦家的天才少爺在兩年時間內完成本來是四年多的課程,即将歸國的消息再次震驚了所有人。
秦宅上上下下在秦太太的帶領下,将宅子打掃得煥然一新。喬若顏趴在房間的小陽臺上,無聊地看着樓下進進出出的下人們。
秦可星興沖沖地推門進來,一把拉起她就往外面走:“跟我一塊去接我老哥。”
喬若顏拗不過她,只好跟着她往大門口走。宅子裏幾乎所有的人都聚在那裏,臉上難掩喜色,秦太太站在最前面,看到她們倆,破天荒地沒有瞪她,只說了一句:“可星,到媽這兒來。”
秦可星悄悄沖喬若顏做個鬼臉,磨磨蹭蹭地走到前面去。
秦可辰剛下車,就被秦太太緊緊的抱住了,旁邊他妹還圍着行李跳來跳去的,他攬着媽媽的肩膀,眼睛在人群裏搜尋,看到了:那張經常經常閃現在他眼前的臉龐就藏在最後面,一雙烏眸也正好奇地望過來,接觸到他的視線,受驚般地移開,身子又往後躲去。他好心情地笑笑,只覺得這一年多的汗水到底沒白灑。
喬若顏隔着攢動的人頭只看見一個高大俊挺的身影,依稀可以看到挺直的鼻梁,深邃的眼睛,那雙眼睛……喬若顏慌忙轉移視線,略往旁邊站了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