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大學城這邊秋天緊些的時候跟着風都緊了好些,落葉滿地,勾着過路的同學特意踩着玩,一聲一聲在秋意上碾過。
S市時間下午四點,徐遠遠同學裹着風衣站在校醫務室外面思考人生。
放眼望去人生太悲涼,玩游戲不贏就算了,居然去轟個趴還着涼了……
其實昨天晚些時候就覺得頭有點痛,還以為是玩游戲玩得腦殼疼,結果是路謙學長發現了自己臉色不對跑出去給買的感冒沖劑。
昨天後來的事情有些忘記了,不過印象深的是學長站在桌邊給自己沖感冒沖劑的模樣很帥,衛衣袖子半卷,修長的手指輕觸杯沿。
學弟學妹玩得嗨,徐遠遠腦袋有點昏,半靠在沙發上回答他的話。
路謙學長笑起來眼角微皺,英俊的五官映在燈光下,将感冒沖劑遞給徐遠遠,“可以考慮一下來我這裏試試。”
雖然是初創公司,但是起步很好,聽起來很不錯。
人聲喧嚣,路謙的聲音有點被淹沒,“你還挺像我那時候的。”
徐遠遠回學校之後微信給路謙轉賬,對方沒要,回的是一段語音。清潤的聲音被喧嚣汽笛聲沖得有些斷斷續續:不用了,學習上有不懂的問題過來問我。
聽戴安茜說,路謙學長工作這兩年也是單身。總結來說,學長母胎單身。
這樣的人,居然感情史到現在都是空白,神奇,太神奇了。
“侬不進來伐?”醫務室有阿姨出來,看到外頭站着的徐遠遠出聲提醒,被提醒的人如夢初醒地進去挂號。
徐遠遠昨天轟趴睡得不是很好,今天回來雖是補了覺,現在整個人還是又憔悴又滄桑,頭也昏沉沉的,看着前面那個看病的女生都有點恍惚地覺得眼熟。
“怎麽辦啊?”女孩聲音嗲得恰到好處,此刻染着幾分哭意,聽起來就我見猶憐得慌。
對面坐着的是一個大約三十幾的中年姐姐,耐心聽着女孩一句接着一句的“怎麽辦啊”,末了還是溫和的腔調,“和你家裏人商量商量吧,不要着急,這種情況我們也遇到過很多。”
最後,前面的女生絕望得抽噎了兩聲,轉過身來,徐遠遠才确認了不久前碰巧見過她。
當時是方大頭拉着徐遠遠:遠遠你看,這車豪的。
深夜,樓下豪車,富二代的女朋友。
女孩回過身來可以發現精致的臉龐上還留着淚痕,可以看出來方才的确是哭得厲害。
徐遠遠有點吓到了,空着腦袋給她讓路。
女孩小跑着離開,皮外套上墜着的裝飾叮當響。
能聽到旁邊幾個校醫用以為徐遠遠聽不見其實對方能聽得很清楚的聲音惋惜道,“才二十歲啊,就懷孕了。”
二十歲,懷孕,豪車,富二代,怎麽辦,故事情節不難理出來。
前幾天冒蝶還拉着徐遠遠,“我好羨慕她啊。”
想到這裏徐遠遠覺得頭疼得更厲害了,“醫生,我是不是要死了?”
好脾氣的醫生被逗笑了,“把鼻涕擦擦。”
“哦。”
……
因為感冒不重,校醫只開藥叮囑了兩句至理名言,“早睡覺,多喝水。”
故此,徐遠遠一個人坐在寝室泡維C。
傍晚的風涼得厲害,把秋日的陽光一寸寸逼退,寒意從地底往上升騰。
徐遠遠把陽臺的門關上開始給程喬發消息。
“程喬,我感冒了。”輸入,删除。
“程喬,我去校醫院,校醫只叫我多喝熱水太過分啦。”輸入,删除。
“程喬,你在做什麽?”輸入,删除。
“程喬,”輸入,删除。
什麽都不能說,怎麽說都不合适。突然,更悲涼了啊。
以前感冒發燒小磕小碰徐遠遠都習慣性給程喬發消息,然後程喬就過來給徐遠遠泡維C,并且視情況決定要不要帶小姑娘去醫院。
那時候兩家生意忙,父母大多時間不在家,這點小事多半就是程喬過來照顧的。
初中有一年寒假,徐爸爸徐媽媽不在家,徐遠遠感冒,程喬過來泡維C。
窗外飄雪,徐遠遠就捧着杯子邊喝邊透過水霧氣看外面滿城雪色。程喬在廚房給她下面條,溫暖的香氣飄散,一屋子味道又暖又醉人。
吃過面徐遠遠就卷進被子裏,程喬在床邊給她讀《Three little pigs》,标準的倫敦腔,清潤的嗓音裏帶着磁性。最後,頭昏腦漲的徐遠遠忍無可忍,“滾!”
後來程喬沒走,睡的徐遠遠家沙發。挺高一男孩憋屈在沙發上睡了一晚上,徐遠遠出來的時候一臉懵,“你怎麽不回家。”
程喬理由充分:“怕你發燒。”
後面很多次感冒好像都能回想起來那一天,程喬英俊的臉龐映着晨光,短發睡得蓬松雜亂,一雙桃花眼裏點着光。
徐遠遠不客氣地補刀,帶着鼻音,又軟又綿,“你睡醒好像樓下王阿姨家裏那只哈哈啊。”
“遠遠。”
“啊?”
男孩剛睡醒略帶沙啞的嗓音染着笑意,“擦一下鼻涕。”
“哦。”
……
李清照有詩“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徐遠遠捧着手機發呆,瑩白的指尖劃過,将程喬的聊天框徹底删除。
感冒不能給程喬發消息了,因為程喬不喜歡她,而且上次言下之意應該是還有點厭煩一直照顧她。
天色暗下來了,徐遠遠不開燈,任由眼裏一切事物都變得朦胧昏暗,獨剩下書桌上那只破舊的懷表玻璃面閃着微光,破碎又孤獨。
維C水有點橙汁味,酸甜像夕陽。
徐遠遠從床上拿出來粉紅頑皮豹抱着點外賣,邊開美團邊給玩偶順毛。
玩偶是程喬交換回來送給她的那只,洗幹淨後在外面曬了兩天,現在還留着陽光的味道,摸起來很舒服。
夜色溫柔,夜晚的薄涼順着紗窗進來,徐遠遠看着泛光的手機屏幕嘆氣。
暗戀好累,好心酸,感冒的人暗戀起來身心煎熬。
門鎖轉動,徐遠遠從昏暗中回過神來,看着冒蝶推門進來,努力抽了嘴角準備笑。
然後,沒忍住打了一個噴嚏。
進來的冒蝶:……
“徐遠遠你再讨厭我,也不用看見我就打噴嚏吧。”
“我有點感冒。”
幾天來兩個人第一次說話。
“我有感冒藥,你需要嗎?”冒蝶在門口愣了愣,終于開口。
“不用,我有,謝謝。”
這兩天冒蝶基本上算是被全寝室隔離了,方大頭很早就不理她了,徐遠遠不和她說話,阿花回來不多。
也許也是因為這個,冒蝶素來不考慮別人的性格有所收斂,昨天還特地下樓給全寝室買水。最後方大頭還驚恐萬分地拉着徐遠遠問:冒蝶是不是中彩票了!
日光燈被順手打開,瞬間的光亮逼退昏暗,籠罩着寝室。
徐遠遠有些不适應地眨了眨眼,聽着冒蝶走回自己座位上的腳步聲,斟酌着開口,“你是不是交了新男朋友?”
下午聽到的事确實有些令人震驚,那個學長又花名在外,作為室友徐遠遠到底不忍心不聞不問。
“嗯,你怎麽知道?”冒蝶有些意外,不過提起戀愛聲音都輕快了些,“本來還想請你們吃飯來着,脫單了嘛。”
“那天看見了,你和另外一個人走在一起。”
冒蝶顯然心情很好:“嗯,他是公關專業的學長。”
“那個我也是聽別人說的,聽說那個學長很花心?”雖說确實不想在這時候潑冒蝶冷水,但是經歷了下午的事徐遠遠還是決定有必要出聲提醒。
“我說呢,怎麽突然關心起我來了。”冒蝶瞬間臉色變了,跟着腔調都帶了幾分譏諷的意思。
“我不是那個意思。”
“徐遠遠,你是不是見不得別人過得好?”冒蝶聲音瞬間大了起來。
“不是。”
“我交了男朋友,他長得帥,有錢,對我好,你是不是看不下去了?覺得你比我漂亮應該比我先脫單?覺得你比我有氣質有內涵?整天裝憂郁裝什麽裝,滿抽屜鵝卵石像神經病一樣,建議你去看看心理醫生。”冒蝶顯然情緒波動地厲害,一句接着一句炸開來。
徐遠遠擡手扶額,感冒了頭都有點暈,順便給冒蝶氣得厲害,“那天我們在樓下看見的女生,我今天聽說她意外懷孕了,所以……”
話被很不客氣地打斷,“所以你覺得我也會意外懷孕?”
“那個學長名聲不是很好,我在關心你!”好心被這樣踐踏徐遠遠也有點生氣。
“關心我少一個計算機學院大神拿來當備胎?”冒蝶開始陰陽怪調。
“請你和我道歉!”徐遠遠冷冷地開口。
“不是備胎嗎?他是你男朋友嗎?你們不是整天膩在一起?他不是随叫随到嗎?徐遠遠你可真能耐啊,自己還有個備胎呢,就是看不得別人好了是不是?”
徐遠遠也懶得和她争辯,提醒也提醒了,不領情還被反說一頓真的是……
“算了,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吧,和我沒關系。”
寝室靜默了一瞬,日光燈閃了一下,徐遠遠接到電話下樓拿外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