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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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淮給言東發完最後一條消息時,陳北剛好從門內走出來,他擡起頭,兩人目光交接,林淮站起身,鎖上門,往病房裏慢悠悠地走去。
剛剛陳北先進去做好安撫工作,順便清理掉四周方便讓他砸的易碎物品,以保證林淮的人身安全。
他覺得自己為了徹底脫離陳北也是拼了,這代價也忒大了些,果然這兩個人成天就會給自己找麻煩。
林淮走進房間裏,然而,當他手插在褲兜裏出現時,正躺在病床上看書的丁秋河手一頓,緩緩擡首,臉色在看到林淮的一瞬間,開始變得猙獰起來。
“林淮?”他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不善道,“你他媽怎麽來這裏的?陳北賣我?”
林淮手插在兜裏,就這樣看着他,眼神平淡。他本來就沒期望丁秋河會對他有好臉色,還是在這種特別時期。
“他媽的陳北賣我?!”他猛地坐起身,将書往林淮這邊狠狠砸來,胸膛起起伏伏,看來是氣極了。也對,任憑哪個人看到自己最信任的人放死敵進來,都會不好受。
林淮向後一避,輕松避開,書落在了地上。
“你來幹什麽?”丁秋河想要下床,無奈腳被禁锢着,讓他無法離開這張床,只能在小範圍內移動。
這般醜态暴露在死對頭眼裏,狠狠打擊了丁秋河的自尊心,他緊緊咬着牙,手撐在床上,對林淮露出仇恨的神色,聲嘶力竭:“你來幹什麽?陳北叫你來幹什麽?他賣我?你來幹嘛的,啊?看我笑話?覺得我這樣很好笑?陳北也想讓你來看我笑話?你用了什麽手段勾引到陳北,啊?你們他媽的一個個都來看我笑話!”
他說着猛地将床頭櫃推翻在地,發出劇烈的響聲,情緒很不穩定。林淮看到陳北的身影出現在門外,他搖搖頭,示意沒事。
丁秋河情緒暴躁,現在的他是極易點燃的,林淮也沒想着和他好好談,只希望他嘴巴放幹淨一點。
然而丁秋河哪裏能如他意,當即便拿手指着他,大聲罵道:“賤貨就是賤貨,下三濫的東西!啊?勾引言家大少完又來勾引經紀人?真他媽賤,也得虧你爸媽把你生成這婊子樣,不然哪勾引的到男人啊?呸!你覺得惡心嗎?心機婊,你就是看不得別人比你好!我今天的這一切,全他媽都賴你!林淮,要是我哪天一頭撞死在這裏,老子也絕對不去投胎,我他媽纏你一輩子,讓你倒一輩子的黴!”
這些話對任何人說都是極其肮髒的,可林淮依舊保持着手插在褲兜裏的姿勢,目光裏沒什麽波瀾。他何必和一個瘋子計較?
但他心裏還是隐隐升起了一絲小小的不爽,還有極大的不耐煩。
他懶得再聽這個人吵。
“第一,我希望你搞清楚。”他一只腳猛地踩上床尾,上身微微向前傾,過于冰冷的目光落在丁秋河的身上,這讓他一瞬間産生錯覺,以為自己仿佛是被毒蛇纏身。“陳北,他喜歡你。你可以不喜歡人家,但你他媽別作踐別人對你的好意。”
他的目光陰冷,讓丁秋河當場愣住。月光傾在林淮半身上,他張了張嘴,眼神裏沒有一點溫度:“很令人作嘔。”
“關你他媽屁——”
“閉嘴。”林淮他慢慢繞到丁秋河身邊,将他的話打斷,被氣勢震住一瞬間的丁秋河反應過來,勉強扯起嘲諷的笑容準備開口,然而下一刻,卻被林淮三兩下制服。
林淮快速地将他雙手也綁起來,以防這家夥再作妖,他将丁秋河按在床上,四目相對,林淮道:“這裏沒有人會可憐你,不要玩你那套,你要是煩我一次,老子就揍你一回。”
丁秋河反抗,“你他媽——”
林淮說一不二,狠狠往他肚子上踹了一腳,一點餘力都沒有留。丁秋河這下沒力氣掙紮了,手抱者肚子,仰着頭看天花板直喘粗氣。
随後林淮搬來一張椅子,坐在一旁,坐姿倒是很平常,沒有很大佬。
他冷冷地盯着丁秋河,這回丁秋河沒說話,估計是被打疼了。但他還是維持着自己最後的倔強,狠狠地朝林淮瞪過來。
“你就是欺負我現在還不了手,是男人就公平公正打一架......”丁秋河咬牙切齒。
“不要。”林淮說,“我傻嗎?我這樣能出惡氣我為什麽要讓自己受傷?你是沒智商嗎?”
丁秋河被氣的牙癢癢,作勢又要罵,林淮晃了晃腿,這家夥只好把一句話憋回肚子裏。
這種人,就是犯賤。不對他狠點沒用。
“行了,說正事,我還在旅游就被陳北一通電話打回來,正煩着。”林淮語氣平淡,他跟這個人絲毫客氣不起來,“事先說好,我之所以答應幫陳北勸解你,第一,是因為他好歹是我經紀人,以前幫過我不少忙,這人情我得還;第二,我純粹就是好奇我和你多大仇多大怨,得讓你在發瘋的時候一直喊我名字,想殺我?說說理由吧。”
丁秋河是個極好面子的人,他哪裏肯說?嘴硬道:“關你屁事,老子讨厭你需要理由嗎?你也別給我在這裏惺惺作态,沒別人。你以前幹了什麽你都忘記了?壞事做太多記不清多少件了?”
“你嘴能不能幹淨一點,我真不想打你。”林淮沒什麽反應,他早料到丁秋河會和他發瘋,“你要作我也懶得奉陪,我不知道醫生護士更不是陳北,你怎麽樣跟我沒關系,你死了拉倒,我沾不上一點罪。你以為我想來跟你找麻煩?我看見你就煩,莫名其妙。”
“我他媽怎麽樣不需要你管!”
林淮臉上沒什麽表情,事到如今,他已經不想和丁秋河再計較什麽,他現在之所以還在和他平心靜氣的談話,只是想要一個理由而已,想要一個丁秋河為什麽莫名針對他的理由。
他隐隐感覺此事不簡單。
“我也懶得管你好吧,”林淮看着他,“你也知道吧,現在你就算回娛樂圈,也是窮途末路,一個小明星得罪一整個劇組,你還想在娛樂圈混?不可能。我想你也應該知道。再者,你知道你家裏什麽情況嗎?陳北因為擔心你沒和你說過吧,可你應該知道,他默默地在為你做什麽吧?能說出剛才那些話,你他媽也真是個畜生。”
林淮冷哼一聲,“不要拿你媽當擋箭牌,拿已故之人為自己軟弱當掩護,你要臉嗎?懦夫。”
他站起身,從衣兜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賀卡,說道:“你爸,不過中年,白發蒼蒼,郁郁寡歡。你弟,失語,誰都不搭理,卻心心念着你,想要回來陪他一次,他想要的,不過只是一次的陪伴。”
丁秋河低頭,咬着牙,不語,但是狀态總算慢慢被穩定下來,林淮的每一句話都宛如刀割在他身上一般,這幾年來,他最不願意面對的,最不想回想起來的,卻被林淮血淋淋地放在他眼前。
“我......”丁秋河的聲音破碎,可他還是及時咬牙收聲,不肯在敵人面前暴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林淮也懶得聽他矯情,将賀卡遞到他面前,“看看吧,你的東西。”
丁秋河聞言擡起頭,一愣,他不記得這是什麽,但隐隐覺得有些眼熟。他揭過來,将賀卡攤開,林淮看着他的發旋,在心裏默默嘆了一口氣,他能做到的都已經做了,之後他能不能想開,就只能靠自己了。
盡人事,聽天命。
林淮手插回兜裏,轉過身,往門外走去。
賀卡上,寫着幾行歪七扭八的大字,看樣子像是一二年級的小學生寫的。
上面寫着:
“啊,我親愛的媽媽
我是你可愛的兒子
今天,是你的生日
那我就給你施個魔法
讓你,永遠快樂
幸福吧!”
看着賀卡上熟悉的字體,他的眼淚一下子奪眶而出,滴在賀卡上,将紙面打濕。
這是他二年級的時候,送給他媽媽的。
那個時候,外婆出了意外不幸逝世,媽媽整日郁郁寡歡,年幼的他看不下去,便想了個法子,趁着媽媽生日那天給她送去一張賀卡,當時他還笑着跟她說,這是我的神奇魔法喔,媽媽你打開了,就一定會幸福的!
他低下頭,将賀卡緊緊抱在懷裏,仿佛是要揉碎在身體裏一般。他咬着被子,失聲大哭。
兩年以來的心結,為期兩年的拉鋸戰,在今天,只不過因為一張小小的賀卡,就這樣被輕松化解。
說到底,只是他自己任性的不肯放過自己,也不肯放過那些在乎自己的人罷了。
結果到最後,他是被來自小時候的自己施了一個神奇魔法,這個魔法一如當年拯救了他媽媽般,如今,拯救了他自己。
他記得,自己當時笑着對母親說的是:
“要加把勁振作起來哦,媽媽,外婆已經化作繁星,去天上守護我們啦!”
破碎的哭聲止不住地從他嘴裏逃出,他想,他的媽媽,此時此刻,是不是也化作繁星,在天上溫柔的守護着他呢?
林淮走到門口時,正打算打開門鎖,然而就在這時,丁秋河卻叫住他,聲音悶悶的:“林淮。”
他沒有回頭,但是停下了腳步。
“......謝謝,”他說,感謝的聲音微不可聞,可下一秒,聲音卻又徒然拔高,“可我還是不會原諒你——原諒你兩年前的所作所為。”
什麽?
林淮心裏咯噔一聲,他轉過頭,皺着眉頭,向丁秋河投去疑惑的眼神。
他不解道:“我的所作所為?”
沒洗白丁秋河,錯就是錯,淮妹心知肚明,只是不說而已。下章繼續打臉。
文中賀卡梗引用日推一個故事,是說一個高中生要跳樓自殺,他的媽媽帶來了他小時候送給自己的賀卡,男孩看了之後失聲痛哭,不再自殺,母子抱在一起大哭。之後男孩沒有再想過自殺。而推主說,是小時候的男孩的魔法,救了現在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