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兩人剛到邵家,還沒來得及坐下,就被分別叫走了。
鹿呦鳴跟着邵節川走了,她看着對方身姿挺拔,一步一行皆有章法,很有兩袖清風的君子之範,挺符合她對古代讀書人的想象。
“呦鳴可有表字?”邵節川看着落後自己半步的外甥女婿,很滿意,這些細節才能看出一個是否知禮。
鹿呦鳴已經加冠了,表明她已經成年了,但她不是讀書人,所以自然也沒有表字。
鹿呦鳴搖搖頭,她老老實實的回答:“舅舅,我還未有表字。”
邵節川點點頭,“那我給你取個表字可好?”
鹿呦鳴心念一動,她看着目光深深的邵節川,知道對方是在試探她,是否要把她納入邵家這個範圍。
鹿呦鳴擡手行禮,“那多謝舅舅了,我自小沒有長輩,弱冠之禮都是師父幫我辦的。”
“那為何道長沒有給你取表字。”邵節川仿佛随口一問。
“我不是讀書人。”鹿呦鳴很實誠的回答了這個問題。
畢竟師父只提了一句男子二十要加冠,表明自己成年了,又不是讀書人,自然也就沒有表字了。
邵節川哈哈一笑,他伸手拍拍鹿呦鳴的肩膀,看她的目光真誠多了。
邵節川對她有幾分了解了,至少把鹿呦鳴放出去不會給邵家帶來禍事。
鹿呦鳴捐的是實官,有一點小權利,如果她做了沒有分寸的事情,會連累為她捐官的人,所以才會試探一二。
兩兩人也走到了邵老爺子的書房門口,才聽他輕描淡寫的說起,他們為自己捐了個官。
鹿呦鳴震驚了,她恍恍惚惚地聽着邵老爺子說話,“呦鳴啊,你有個官身,日後出門做事,才不至于受人壓迫,也不必服勞役。”
“多謝外公和舅舅為我和娘子謀劃,孫婿感恩不盡。”
鹿呦鳴彎腰長拱行了一個大禮,她确實很感激對方為自己搭了一個平臺,她至少在這個大晟朝不是孤苦無依的存在了。
她能得到這些全是沾了蘇婉柔的光,将來有機會一定要報答她。
蘇婉柔很清楚,她能得到邵家的大力扶持,完全是因為蘇婉柔這個人,因為邵家不想讓蘇婉柔吃苦,更不想她被其他人談論。
她能進入士籍,相當于日後她不會在被普通的小官小吏所欺負了。
更何況,她已經有了官身,這算是普通人的一步登天的吧。
士農工商這個階層,在大晟朝還沒有達到完全階級固化,除了士人,剩下的人皆低一頭。
就如衙役,原本是賤籍,大晟朝将他們重新歸為役籍,意思是服役人特有的籍貫,可以公差出行。
而且不再是世襲的役籍,就是為了防止父子承襲,利用他們手中的小權力欺壓百姓,蒙蔽官員。
就連鹿呦鳴初次入城都經歷過,被衙役私下敲竹杠,只是他們還算比較收斂,拿的錢很少,這也不算什麽,拿錢買平安。
“你後天就得去衙門,就在府城下的清河縣,你也有武功底子,當個縣尉剛好。”邵節川将有關清河縣的資料都給了鹿呦鳴。
邵節川經過剛才的觀察,給鹿呦鳴打了一個及格分,他神思一轉,“父親,呦鳴還未有表字,勞煩您老人家為小輩取個表字吧。”
鹿呦鳴一聽也笑着請求,為自己取個表字。
邵老爺子給她取個表字,就代表,邵家更為看重她,她日後上衙,縣令就可以叫她表字。
在古代士級階層,有個表字很重要,除了長輩之外,同輩相交,就只叫表字,以示尊重。
邵老爺子眯着眼捋了捋胡子,他看着長身玉立,面容俊秀的鹿呦鳴,怎麽看都不像一個五大三粗的獵戶。
“你武德充沛,少時未進學,道長為你取名呦鳴,也是為了讓你能多聽賢德之音,能夠行煌煌正道,多與君子相交。”
“你外姿儀風雅,倒也可比君子,如今又當官了,希望你能謙和為人,像一塊美玉而非頑石,就以珒字為字吧。”
“就叫子珒吧。”邵赟摸摸胡子,珒,美玉也,也符合他對鹿呦鳴的期盼。
“外祖父的敦敦教誨,子珒永不會忘。”
邵節川滿意的看着鹿呦鳴,他總算是沒有對不起妹妹了,日後有他壓着,鹿呦鳴只會對柔丫頭越來越好。
他不會再允許再出現一個蘇少筠了,有邵家血脈的女孩子是可以喪夫的,邵節川不無冷漠地想着。
鹿呦鳴突然後背一涼,脖子上的汗毛根根豎起,直覺有殺氣。
“時間不早了,我們出去吃飯吧。”邵節川扶起老爺子,打斷了鹿呦鳴的思考,她趕緊跟上一起扶着老爺子。
“哈哈,放手,放手,我老人家,還沒老到要人扶呢。”邵老爺子掙開兩人的攙扶大步朝前走了。
另一邊的,邵楊氏正在詢問蘇婉柔,新姑爺對她怎麽樣,有沒有欺負她,還有兩人同房有沒有被傷到了。
“要知道男子行房時都只顧自己的,你可千萬不要被傷到了知道嗎?不然有得你難受的。”邵楊氏摸摸她的頭發囑咐道。
“還有這兩日你随外孫女婿回去,她私下對你可好啊。”邵楊氏摸着蘇婉柔的頭問她。
“都挺好的,她私下更細心,對外孫女也很體貼。”
邵楊氏滿意了,她拍拍外孫女的手,告訴她,如何拿捏姑爺。
“《詩經》有雲:男之耽兮,猶可退。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你與呦鳴過日子也不許把心思都放在她身上知道嗎?”
邵楊氏經過喪女算是看明白了,男子有情有義的可能就只有她家老頭子了,所以今天才細細叮囑蘇婉柔。
蘇婉柔感動抱住邵楊氏撒嬌,她整個人像個孩子似的,靠在外祖母身上。
邵楊氏慈愛地摸着她頭,與她說了小半個時辰,才帶着她入席吃飯。
回門的日子,姑爺和外嫁女不能留宿,只能臨時休憩。
午飯後,小兩口就回到蘇婉柔未出嫁之前住的院子裏。
鹿呦鳴坐在椅子上翻看外公留給她的資料,已經本朝的律法書籍,裏面還有十幾本其他的書籍,都是送給她的。
“外公這一小箱子書,也太珍貴了。”鹿呦鳴也沒說假話,古代書籍之貴,讓她咋舌。
“我看看。”蘇婉柔伸手拿起書來看,很多都是适合初學者看的書,裏面涉及四書的講解和注釋,都是她小時候經常看的。
鹿呦鳴又不考科舉,她只要多了解多看看,學習書裏的知識,多明白一些做人的道理,言之有物就行了。
邵老爺子挑的書,都不是那種晦澀難懂的書籍,正方便鹿呦鳴看。
“娘子,外祖父為我捐了一個官,這個日後怎麽算呢?”鹿呦鳴有點惆悵了,當官了,她們之前的契約就不能作數了。
“契約上的東西我都不能要了,就這一個官身,我就已經占你好大便宜了。”鹿呦鳴放下書很正經地跟蘇婉柔說着。
鹿呦鳴有點惆悵,她好像一直占蘇婉柔的便宜,她這軟飯“吃得”都不好意思了。
“無礙,你去當官,傳出去,對你和我的名聲都好一點,日後我也會看着你的。”
蘇婉柔一開始也不知道外祖父居然舍了一個捐官名額給鹿呦鳴,她眼睛一酸,捐官的名額何其珍貴,外祖父和舅舅就這麽給她了。
只是為了能讓她不被人說,嫁了一個山野村夫,讓她不至于跌出官宦人家的出身裏。
“這是肯定的,我會好好當官的,日後我的俸祿都交給你。”鹿呦鳴很主動地上交工資。
大晟朝繼承了前朝和匈奴的遺産,加上開國皇帝很有經濟頭腦,每年的稅收都很高,大晟朝官員的工資都不低。
而且大晟朝流行捐官,只有個名頭和官身,只有官居五品以上的才有資格為自己家人捐官補官。
可以說大晟朝,流行精英官員,減少冗官,鹿呦鳴如果不是有武功拳腳,她也補不了縣尉這一職位。
兩天後,鹿呦鳴已經住在了清河縣,清河縣是府城下的一個小縣城,距離府城三個時辰,不算很遠。
清河縣是一個不大不小的縣,縣城裏一萬兩千多人,靠近府城經濟發展得也還不錯。
這裏的縣令馬上要致仕了,不怎麽管事,縣尉和縣令一樣的年齡,都是等着致仕的人。
鹿呦鳴被放在清河縣來,也是邵節川精挑細選的,這裏适合鹿呦鳴平平安安地當個小官。
如果她當得好,日後有政績,未必不能當個從七品小縣令。
走馬上任的第一天,鹿呦鳴穿着綠色的官服,腰間還別了一把官刀,平常不需要帶刀,今天第一天上任,必須要帶着。
她手下有三十個衙役都歸她調配,包括城門布防,城裏巡邏,走訪鄉裏,緝私捉盜,治安管理都是她的。
可以說整個縣衙的權力,縣令排第一,縣尉排第二,她就排第三。
鹿呦鳴冷着臉看着下面站都站不直的下屬們,又看看三個班頭,他們還努力站直了的。
鹿呦鳴只是點了名,認了認人,就沒再管了,讓他們按照之前的流程,繼續上工。
等人都散了,就有人來找鹿呦鳴,說是縣令大人找她。
鹿呦鳴提着刀大步朝前走,她腰背挺直,步伐矯健,哪怕身穿青蛙袍,也不影響姿儀。
縣令老态龍鐘地坐在官帽椅裏,他身穿常服,看着大步而來的鹿呦鳴,心裏還是比較滿意的。
他和縣尉都老了,做起事來,愈發力不從心了,正好需要一個年輕人來縣衙裏替他們管事。
他還有幾年就致仕了,只希望平平安安度過最後幾年,但又不希望治下百姓受委屈,才特意和上面申請要個年輕人當縣尉。
年輕人嘛,臉皮薄,還能多教一教他。
所以他們其實也算是另類的雙向奔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