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鹿呦鳴拿着野蔥提着菜籃回到家裏,蘇婉柔趴在床上一不小心睡着了,坐了一個時辰的馬車,又摸狗收拾自己的東西早累了。
六月的天說變就變,淅瀝瀝的小雨噼裏啪啦地打在花草上。
鹿呦鳴姿态閑散地頂着雨水回家,整個杏花村都安靜了,只有雨聲在淅瀝瀝的響着。
她取下門上的鎖頭,推門回家,發財一如既往坐在狗舍裏搖尾巴,看見是她就倒下繼續睡覺。
鹿呦鳴瞥見了發財的動作她笑着搖搖頭,拿起廊下挂着的毛巾擦擦頭上的雨水,就提起菜籃去廚房了。
鹿呦鳴挽起袖子,穿戴上自己請人做的圍裙,避免洗菜的水弄自己一身,還有炒菜避免油濺到自己身上。
她手腳麻利地把菜洗幹淨,又在圓木墩子上切菜,手法熟稔動作飛快,切好的茄子放在一邊,又繼續備其他的菜。
而另一邊的金陵府,邵家派去為鹿呦鳴捐官的邵家長子已經辦好了這件事,鹿呦鳴得到了一個不入流的八品縣尉官職。
雖然官職低微,但是也掌一縣的治安捕盜之事,與縣丞一樣是縣令的佐官,一個居文一個居武。
“嗯,等過兩天,柔丫頭回門了,你就私下告訴我們家的姑爺吧。”邵赟放下手裏的書點點頭。
邵家長子,也就是蘇婉柔的大舅舅,年過四十,身材中等,頭發梳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茍,臉龐清瘦,雙眼有神,下巴留着胡須。
邵節川眉心皺成了川字形,他擡起頭看着自己的父親,“爹,這次呦鳴捐官用的還是我的名額,我在捐官之前,已經知會過少筠了。”
邵赟點點頭,他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他怕是要再娶妻了。”邵老爺子又嘆了口氣,他還能不了解蘇少筠的心思嗎?
蘇少筠這個人,對外素有賢名,為人精幹古板,嘴裏一再說着要遵循古禮,可為人做事,皆奔着權利而去。
要不然他也不會鬧着要将嫡女嫁給五十多歲的人做填房,吃相有點難看。
當初他在朝堂之上時,蘇少筠還能彎腰恭敬,聽他的勸誡,現在他已經致仕,兩個兒子的官職比照蘇少筠還低上一級。
是的,蘇少筠是正四品官職,他如今調任回京,進入了督察司,奉命監察百官,今上奉行廣開言路,所以禦史的權利極大。
“他如果只為權利,還好說,可如今朝堂局勢紛亂複雜,他參與進去,一不小心就要牽連全家,我們還是離遠點比較好。”
“他好,我們也不求着他辦事,他不好,我們也不上杆子落井下石,你和正之一定要謹言慎行,小心辦事,知道嗎?”
邵老爺子,雖然致仕了,可朝堂上的消息,從未斷過,蘇少筠執意要進入今上的漁網中,他一個老家夥能做什麽呢?
“還好,柔丫頭成婚了,他日後如何也牽連不了外嫁女。”
“更何況呦鳴那孩子走的關系還是從我們這裏,這樣想想還要感謝他蘇少筠呢,哈哈哈哈。”
邵老爺子想起什麽了,又樂呵呵拿起自己的書,讓大兒子沒事就走吧,他老人家要繼續看書了。
鹿呦鳴一勺菜油下鍋,柴火竈燒得猛烈,油香四射,她拿起切好的臘肉直接下鍋,瞬間油爆聲吵醒了睡夢中的蘇婉柔。
她聞着香香的味道,鼻子一動,眼睛就睜開了,“好香啊。”她揉揉鼻子坐起身,循着味道鑽出房間。
鹿呦鳴手裏的大勺揮舞得很快,鍋裏的臘肉遇上火氣十足的野蔥,沖天的香氣,直接霸道地沖出煙囪。
“哎,這鹿小子,做的飯菜怎麽就這麽香,老子吃得都沒味兒。”鹿呦鳴家的隔壁王大爺聞到味道,直咂嘴,只好吃了一碗糙米飯填填肚。
“怎麽,老婆子的手藝已經滿足不了你了?”王嬸白了他一眼,王叔只好笑笑不說話。
鹿呦鳴炒了一葷兩素,外加一個蔬菜湯,一刻鐘的時間她就做好了飯菜,端上了鍋。
蘇婉柔什麽都不會,只好坐在飯桌前等投喂,不過她還是貼心的給鹿呦鳴倒了溫開水。
鹿呦鳴接過水一口悶了,她呼出一口氣,招呼蘇婉柔坐下,“吃飯吧,嘗嘗我的手藝怎麽樣。”
蘇婉柔拿着筷子聞着香氣撲鼻的飯菜,她沒忍住咽了咽口水,在安靜的空間裏這聲音有點大。
蘇婉柔臉唰地就紅,她從來沒有這麽失禮過,想到這裏,蘇婉柔都不敢看鹿呦鳴了。
鹿呦鳴只是暗暗笑了笑,她看着耳垂都紅了的人,只是用公筷夾了一塊肉放在蘇婉柔的碗裏,“吃吧。”
蘇婉柔看着自己碗裏香香的臘肉,她矜持地夾起來吃了,然後兩人都忘記了剛才的事情,開始了吃飯。
“午飯後太陽大,不适合出門,下午涼快一點,我帶你出去逛逛吧,杏花村還是很有特色的。”
“好,都聽相公的安排。”蘇婉柔點點頭,她細嚼慢咽,一食一口,吃起飯來端莊優雅,很是賞心悅目。
鹿呦鳴就不同了,她吃得比較快,但是動作也不粗俗,不搶食。
兩菜一湯,蘇婉柔吃了小部分,剩下的都是鹿呦鳴一個人的了。
午後吃完飯,鹿呦鳴從書房裏拿了幾本書,遞給蘇婉柔,她誠懇的說道:“要是睡不着也可以看看話本解解悶。”
“剛吃完飯,确實睡不着,發財吃飯了嗎?”蘇婉柔老實地回答着鹿呦鳴,又想去看看發財。
鹿呦鳴搖搖頭,“發財每天只吃兩頓飯,它比較克制,不像一般狗那麽貪嘴,晚一點發財要出門玩,我們可以一起陪它。”
“好的。”蘇婉柔尾音清脆的答應了,然後鹿呦鳴點點頭就回她的書房去了。
蘇婉柔放下手裏的書,走出屋裏,鹿呦鳴的家是四室一廳,正中間的飯廳也是正堂,左右兩側是卧室。
她的書房與卧室連在一起,中間用竹簾擋住了。
蘇婉柔很感動的地方在于,鹿呦鳴是從書房面對院子裏的門走出來再把書遞給她的。
而不是直接撩開竹簾進入卧室給她東西,就這一點蘇婉柔就能看出鹿呦鳴是個非常體貼的人。
蘇婉柔看了看檐下放置的兩張椅子,椅子上還放有剛剛拿出來的墊子和靠背。
她坐在椅子上閉眼休息,順便懶散地曬曬太陽。
此時的她就像一只美麗的小白貓,在安靜無人的角落裏,伸出爪子舒展四肢享受着日光浴。
鹿呦鳴坐在書桌前沒有關攏的窗戶露了條縫,正好看見懶洋洋的小白貓,露出放松的姿态,她輕輕一笑,低頭繼續看書。
她還在學習大晟朝的文字和書籍,了解大晟朝的律法,這個很重要。
律法是一個朝代立足的根基,不管是軍隊還是朝堂都有律法規制,這樣社會才不會在階級主義下亂得毫無章法。
大晟朝的律法很完善,社會的上上下下都制定了完善的律法,從一個人的出生到死去,都有法可依。
鹿呦鳴拿起毛筆在很普通的竹紙上做筆記,将不熟悉的地方反複提出來抄寫,加深印象。
寧靜的午後就連知了停止了鳴叫,山風涼爽,拂過杏花村。
蘇婉柔閉着眼睛慵懶地靠在高矮剛好合适的椅背上,檐下遮住了日光,不刺眼的陽光讓她很快就睡着了。
發財動動的耳朵,它站起身從自己的狗舍鑽出來,趴在陰涼處閉眼休息。
等到蘇婉柔一覺睡醒的時候,正好是發財出門散步的時候,鹿呦鳴換上了自己的衣服。
竹青色的衣服簡單清雅,她的長發依舊用木簪盤好,幹淨又歷練,英姿飒爽的。
“洗把臉收拾一下,我們就要出門了。”鹿呦鳴端來一盆水放在一旁,還取了蘇婉柔的手巾放在一旁。
她坐在椅子上大概等了十分鐘,蘇婉柔清洗幹淨後,回屋換了一雙适合出門的鞋。
兩人一狗關上了大門,朝着村裏的小路走去。
“我是個外來戶,沒有宗祠,所以我要帶你去見見村長,認認人。”鹿呦鳴手上提着用黃皮紙包好的禮物去拜見村長兼裏正。
蘇婉柔點點頭,兩人一路上也沒有碰到什麽人,只是村子裏時不時就聞到杏子的香甜氣息。
鹿呦鳴向蘇婉柔介紹整個村子的格局,村子是依山腳建立的,是個半圓形,正前方的半圓則是田地。
杏花村共有一百多戶人家,年輕一輩都是土生土長的杏花村人,而老一輩的大多是從其他受災的地區遷過來的。
所以,杏花村才能毫不介意地接納自己一個外人,她來到這裏就小心和村子裏的人相交,有好心絕對不好欺負。
更何況她是獵戶,在其他人眼裏連野豬都能按住獵殺,何況人呢。
總體來說,村子裏的氛圍相當好,村長也是公平人,威望也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