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番外if線(3)
番外if線(3)
雲蕪的師尊自然就是雲清子。
她提出邀請衛雲疏前往雲中城做客,自不會只是簡單地讓她游賞一番,必定另有重謝。雖然各家道法不一,可萬種變化都歸于“道”,能夠得到雲清子那般層次的大能指點,衛雲疏收獲肯定不小。泠風無意阻攔衛雲疏求道,可一想到衛雲疏應下了,內心深處仍舊有幾分不痛快。
“多謝上真與道友美意,只是我已經應下泠風,在洛水宮做客了。”衛雲疏毫不猶豫地應道。
雲蕪認真地看着她,面上流露出了幾分遺憾色來。她也沒有勉強,笑了笑,說:“好吧,那日後衛道友得閑了,再來我雲中城游玩。”衛雲疏聞言客套地應承了幾句,就說了一聲“告辭”,與泠風一道離開了。
“你怎麽不去雲中城聽上真講道?”泠風推了推衛雲疏,小聲地詢問道。
“我已經答應了你留在洛水宮了。”衛雲疏眨眼道。
泠風沉思了片刻,又瞥着她,笑說道:“如果沒答應我,你就跟着雲道友去雲中城了?”
“這個——”衛雲疏有些猶豫,追逐道途的确是她一生所念,可泠風在她心中也很重要。在不周的日子裏,日夜懷想。有時候覺得練劍修道很是辛苦,她也是想着日後見泠風,一點點地挨過去的。“我現在比較想跟你在一起。”衛雲疏的聲音變得很輕,說完後有些不好意思,面上飛上了一團紅暈。她也沒敢擡頭與泠風視線相對。
泠風聞言目不轉睛地凝視着衛雲疏,她擡起手撫了撫衛雲疏的面頰,柔聲道:“聽上真講道是磨砺,與敵手相争同樣是磨砺。如今落日墳丘中諸事告一段落,你也找不到邪修當對手。那不如跟我切磋吧?我的阿疏一心向上,我也不能做那攔路虎。”
衛雲疏聽多了這句話,面上更是發燙。她仰起頭對上了泠風湛然明澈的目光,有些暈乎乎的,應了一聲:“好。”
洛水宮修水法,泠風所練,又是至上水功,洞淵之水時而如瀑流轟然,時而綿綿無盡,劍氣難斷。兩人功行相仿,打起來一時間也難分上下。留在洛水宮的日子,衛雲疏一面跟着泠風到處走,一面在與她的切磋中尋找自己的不足,将自己的缺陷一一補全了。
又一日鬥法後,衛雲疏躺在了石上合着眼睛休息。左手枕在了腦後,右手則是将落在身側的花瓣輕輕地拂落了。
泠風走近了衛雲疏,擡起寬大的袖子替她遮蔽了晃眼的日光,她居高臨下地望着衛雲疏,慢聲細語說:“雲中城出了事情。”
“嗯?”衛雲疏睜開眼睛,困惑地看着泠風。
“我阿娘說雲清子放棄了繼續向上攀升。她回雲中城後,徹查了與邪修有所往來的人,将他們盡數斬殺了。”頓了頓,她又說,“其中也包括她的獨子雲丹宿。”修士與邪修有時候會合作,不過真人們對一些他們認為無傷大雅的事情,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此回雲清子徹查雲中城,或許不僅僅是為了雲蕪伸張,而是拿世家開刀。
“大義滅親啊。”衛雲疏感慨了一聲,又說,“這些邪魔和邪修當真惱人,就沒有将他們徹底斬殺的辦法嗎?”三千年前那一役,損失慘重,可也只是将原初邪魔鎮壓了。她一骨碌坐起身,額頭撞到了泠風的手腕上。诶了一聲後,她拉過泠風的手,問道,“疼嗎?”
泠風笑道:“這算什麽。”頓了頓又繼續先前的話題,“過去沒有辦法,不代表未來沒有。”
“你說得對。”衛雲疏很是樂觀。她捉着泠風的手,風一吹,水藍色的宛如鲛绡般輕薄的袖袍帶着淡香撲到了她的臉上來。失神了片刻後,衛雲疏掩飾般地輕咳了一聲。她依舊沒有松開手。泠風凝視着她片刻,順勢坐到了她的身側,誰也沒有說話。只有水風吹來,落花如雨。
“我——”在這一片靜谧中,衛雲疏扭頭去看泠風,只是在跌入對方深邃如星海的眸光中時,她的腦子一片空白。
“你什麽啊?”泠風反握住了衛雲疏的手,指腹擦過了虎口。她垂着眼睫,輕輕地問。
“我、我不知道。”腦子中亂糟糟的衛雲疏依舊很是誠懇,風聲、水聲、落花聲一一消退,在耳畔回蕩的只有自清淺轉變為急促的呼吸聲。她的眼前浮着一層朦胧而又夢幻的薄光,半晌後,她才說,“我可以抱抱你嗎?”
“可以啊。”泠風勾唇一笑,松開了衛雲疏,湊近了她,附在了她的耳畔低語,“你抱住我的次數還少嗎?”
溫熱的吐息像是一把在荒野中燎原的火,頃刻間便一發不可收拾。衛雲疏擡眼看,面前的人含情凝睇,眸光如秋波一轉,盈盈可人。她擡起手将泠風攬在懷裏,手臂越收越緊。她的臉頰貼着泠風的肩頸,水潤般的眸子中蕩漾着一層薄光。她微微一偏頭,雙唇便不小心擦過了泠風如凝脂般的肌膚。
莫名的顫栗如電光流竄周身,泠風打了個激靈。緋色自耳垂一點點往上攀,頃刻間便布滿了整張臉。泠風從衛雲疏的懷抱中掙紮出來,瞪了她一眼說:“你幹什麽?”可衛雲疏的目光滿是迷惑茫然,一時間嗔怪的話語像罡風中的流雲,霎時間做煙消雲散。
“泠風。”衛雲疏還是昏昏默默的,她喊着眼前人的名字,聲音莫名的低啞。
泠風聽了她的聲音,心尖頓時一顫。她起身想走,可衣袖冷不丁被衛雲疏牽住,她重新坐回到了石上,咬着唇問衛雲疏 :“怎麽了?”
衛雲疏總算是找回了一絲清明,用雙手掩着面頰,讷讷道:“我、我可能是中邪了。”
“胡說八道什麽呢?”泠風拉開了衛雲疏的手,看着她赤紅的面頰,問,“難道我是勾你入邪的精怪麽?”
“不是。”衛雲疏這話應得很快,一擡眼看到泠風面上殘餘着幾分羞怯,又忍不住心猿意馬。過去那段橫亘在她們之間的時間隔閡消失了,她們之間恢複了幼時的親密無間。衛雲疏也敢于得寸進尺。于是,她又啞聲說,“我還想抱着你。”
“只是抱?”泠風狐疑地看着衛雲疏,這會兒怎麽看她都覺得她不懷好意。
衛雲疏迷茫地看着她,好似在問:“除此之外,還有什麽?”
泠風:“……”反正都是抱嘛,也沒說要怎麽來。她索性反客為主,一把将衛雲疏拉入自己的懷中。只是先前的觸感仍舊停留在頸邊,好似落下了一枚不會消退的印。她也怕衛雲疏再來一回,便按住了她的後腦,将她整個兒壓低。但是很快的,泠風就發現自己錯了,這動作分明是将她置入了另一個險境裏!
“悶。”衛雲疏甕聲甕氣地說話,不想松開泠風,只能找個舒适的角度。她的腦袋亂拱,泠風卻是備受煎熬,一忍再忍,最後實在是忍無可忍,一把将衛雲疏推開了。衛雲疏擡頭看,眼前人風鬟霧鬓,衣襟松散,有一種淩亂的美感。
泠風這會兒也沒什麽縱容衛雲疏的念頭了,對上那雙滿是迷茫的眼呢,她連氣都發不出來。索性将人推到了一邊,快步地遠離了那有着莫名魔力、讓人心慌意亂的石頭。整了整衣襟,她道:“我還有事要辦。”說着,也不等衛雲疏應聲,一轉身就走了,身影很是慌亂。
衛雲疏盤膝坐在石上,呆愣了許久,擡手拍了拍面頰,又莫名地笑了起來。
可一時間高興,接下來的幾日都是苦惱了。泠風一反常态,沒有日日過來找她。她找了個洛水宮的弟子詢問,那弟子卻說泠風閉關去了。這消息宛如晴天霹靂,震得衛雲疏頭暈目眩。怎麽一聲招呼都沒有打?衛雲疏內心深處有種莫名的不安。恰在這個時候,無塵海的使者出現了,以“湘公子”為首,成為洛水神宮的座上賓。衛雲疏稍一打聽,就知道了對方的目的——是來結兩姓之好的。
洛水神宮與無塵海之間素有交情,不乏聯姻之事。這湘君乃龍君之子,是無塵海的少主,若是兩家結親,相當于立下一份盟約。這消息給衛雲疏的沖擊極大,一想到洛水神宮這邊有很大的應下的可能,她就渾身不适,心慌意亂的。有時候心魔念起,恨不得将湘君給殺了。
泠風在閉關?還是被命令接待湘君?這樣的念頭冒上來後,如燎原之火,頃刻間卷走了其他的念頭。衛雲疏立在崖邊,像是一捧烈焰燒成燼的冷灰。
很是不巧,衛雲疏在道上遇見了無塵海的使者。
異類精怪出生的,妖性未曾脫去,舉止之間粗略不堪,性格上更是嚣張跋扈。他們旁若無人地議論着泠風和洛水宮,別說是引路的修士,就連衛雲疏也窩着一團火。三言兩語間,雙方就起了沖突。以衛雲疏的功行,輕而易舉地便收拾了口無遮攔的使者,可沒多久後,一身貴公子氣度的湘君就出現了。他也不說誰是誰非,只是翩翩有禮地邀請衛雲疏切磋。
衛雲疏沒什麽不能應的。
眼前這妖修,怎麽看都配不上泠風。
他怎麽有臉來洛水宮提親的?就仗着他是龍君之子嗎?可龍君子嗣那麽多,今日他是無塵海少主,明日就換了別人當。真要比起身份來,她這個不周的真傳弟子也不會比湘君差半點!
帶着些情緒,衛雲疏是半點都沒有留手。那頭湘君才仗着自己是真龍血裔、妖身堅不可摧,想要給衛雲疏點顏色看看,護體精煞就被犀利的劍意斬破,左右閃躲,好生狼狽。
最後在一場嘩然聲中,戰鬥在湘君的一片“告饒”中結束。
衛雲疏提劍望着他,眼神寒峻。
她心想道,什麽湘公子,也不過如此。
“這就是洛水神宮待客之道嗎?”妖修憤憤地瞪着衛雲疏,替湘君打抱不平。
“可不是湘君提出要切磋的嗎?難不成你無塵海只能贏不能輸了?”衛雲疏還沒開口,便聽得一道輕柔的聲音傳出,一扭頭,正是幾日不見蹤跡的泠風在洛水宮弟子的簇擁下緩步而來。
衛雲疏收了劍,雙目一瞬不移地凝着泠風,心中百般滋味難以辨明。
“原來是洛仙子。”湘君朝着泠風行了一禮,只是此刻姿态實在是狼狽,法衣上還有數道劍痕。他也無顏久留,告罪一聲便領着妖修們離開了。
泠風很平靜地瞥了湘君一眼,淡然疏離地應了一聲,她徑直走到了衛雲疏的身側,低語道:“你怎麽來這邊了?”
衛雲疏支吾道:“我、我就是随便走走,吹吹風。”
泠風沒有追問,她旁若無人地拉過衛雲疏,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沒受傷吧?”
“沒有。”衛雲疏一揚眉,帶着三分得意地笑了起來,“他怎麽可能是我的對手?就算是真龍,我也能一劍斬了!何況是區區後裔?”
泠風附和着她的話,點頭道:“是是是,咱們的阿疏是第一劍仙。”
“你怎麽過來了?不是在閉關嗎?”衛雲疏看着她,話語中帶着幾分委屈。
泠風輕描淡寫道:“出關了。”她要真的在洞府裏修煉,不走火入魔才怪呢,只不過是理一理煩亂的心緒罷了。
“你怎麽沒有告訴我?”衛雲疏又問。
泠風無言,不管是忘了還是故意的,都說不出口。
衛雲疏眸光一亮,自個兒替泠風找好了借口:“一定是道童忘記送消息了。”
泠風違心地點了點頭,衛雲疏的問題又甩來了。
“無塵海的人過來做什麽啊?比劍嗎?”
泠風緊凝着衛雲疏。
面前的人笑得乖巧而無害,仿佛是發自內心深處的困惑。可這壓根不可能。無塵海那幫妖修可管不住嘴。衛雲疏這一問,分明就是故意的。定了定心,她垂着眼說:“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
衛雲疏:“那哪兒是?”
泠風剜了衛雲疏一眼,拉着她快步地走了。
水晶殿中,珠簾搖動窸窸窣窣作響。
衛雲疏并不是第一次造訪。
“無塵海怎麽忽然間有行動了?”衛雲疏扭頭看幾步遠的泠風,忽地出聲問道。
“你不是不知道他們來做什麽嗎?”泠風輕呵了一聲。
衛雲疏眼神四處亂飄,就是不落在泠風的臉上。可她不吭聲,泠風也不說話,就那樣沉靜地望着她。最後還是衛雲疏先一步潰敗。她想要裝作不在意,可那微微發顫的語調還是透露出了幾分緊張:“你是怎麽想的啊?”
泠風對湘君沒那個意思,但是她知道除了不周外,那三家都有聯姻的傳統。要是、要是為了宗門昌盛去聯姻呢?光是想到這種可能,她就心慌得厲害。她與泠風分別那麽久,好不容易才重逢。她有私心,不想有另外一個人橫亘在她們之間。
“你覺得我該如何呢?”泠風沒有直接回答,笑着将話題抛了回去。
“這——”衛雲疏想了一會兒,說道,“妖性善變,龍君血裔十分冷血,朝三暮四猶不可靠。”
泠風看着面上滿是急色的衛雲疏笑了一聲,她往前走了幾步,拉近了兩人間的距離。擡起手落在衛雲疏的臉頰上,将一縷碎發輕輕一撥,捋到了耳後根去。“雲中城大刀闊斧改革,刀刃向內。無塵海那邊唯有雲中城定序之後,将刀鋒指向他們,便想再與洛水神宮拉近關系。”
衛雲疏皺着眉道:“雲中城改革,關他無塵海什麽事?難不成做了什麽在心虛?”
“也許吧。”泠風微微一笑,又柔聲許諾道,“我不會與湘君結親的,你放心吧。”
衛雲疏緊接着問:“只是不和湘君?”
泠風瞥着她,面上笑意越發濃郁了。她問:“那你還要怎麽樣?難不成是要我不找道侶嗎?”
一句“是的”險些脫口而出,衛雲疏很費勁地将它壓了回去,避開了泠風滿含探究的視線,她克制着情緒,說:“道侶道侶,同道之侶,我不能是嗎?”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地握成了拳,一顆心跳動的速度極快,好似要蹦出嗓子眼。衛雲疏斂聲屏氣,目不轉睛地盯着鞋尖。
泠風輕聲說:“阿疏,我們說得不一樣。”
衛雲疏挪了挪腳尖,壓低聲音說:“有什麽不一樣的。”
泠風無奈道:“你又明知故問。”指尖滑落到了衛雲疏的下巴,輕輕一挑,便迫得一直低頭的人露出整張布滿緋雲的臉來。
“我沒有。”衛雲疏心虛氣短地辯駁。
泠風沒接腔,大拇指指腹擦在了衛雲疏唇角,又慢慢地挪到了嫣紅的唇上輕輕撫着。
衛雲疏打了個哆嗦,可腳步定在了原地,挺直脊背,任由泠風的指腹一次又一次擦過她的下唇。
泠風看着衛雲疏那驚慌失措卻又強挺着的姿态,啞然失笑。她收回了手,背對着衛雲疏說:“僅是同道而行的道侶,能讓我為所欲為嗎?”
衛雲疏不滿足看泠風的背影,她很快就繞到了泠風的跟前,壓着渾身的燥意,回答說:“可以。”停頓了片刻,她補充道,“我的命是你的,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包括——”泠風擡手點在了衛雲疏的心口,漫不經心地冁然一笑,說,“包括要你的心嗎?”
衛雲疏渾身一緊,她好似聽懂了這句話,可再往前看,又覺得眼前浮動着一股朦胧的薄霧。“那你呢?”她順着本能問道,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索取的意圖。
“算了。”泠風道。輕飄飄的兩個字将一切幻景都打破了。衛雲疏想要說些什麽,可腦海中一片混亂,耳中也是嗡嗡的轟鳴聲,好半晌才緩過神來,直勾勾地望着眼前人。
“泠風。”她輕聲喊。
泠風眼中浮現了一抹無奈和包容,她将衛雲疏攬在了懷中,附在她的耳邊說:“我知道了,給你一個擁抱是嗎?”
衛雲疏“嗯”了一聲,又恍惚地想,她想要的也許有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