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07章
化外之地,一位滿頭銀發的青年男子半躺在樹枝上,手裏抓着一個酒瓶,正在往口裏灌酒。
男子的樣貌很美,氣質渾然天成。
或許是喝醉了,瓶口沒有對準,有一半的酒液都順着下巴流掉了。
喝到了又沒有完全喝到。
前來尋他的美婦人看不慣他這樣子,厲聲道:“沈明石,你給我下來。”
男子充耳不聞,繼續喝他的酒。
美婦人突然出手,想直接用綢帶将樹上的人給綁下來。
成功了又沒有完全成功。
沈明石動作敏捷地避開了美婦人的襲擊,飄然落地。
手裏還抓着酒瓶。
美婦人見他的頭發僅用一根絲帶綁着,開口就是批評:“好歹是個魔神,披頭散發,成何體統。”
霎時,三千煩惱絲飄揚落地。
沈明石用術法将頭發剃了個幹淨,嗤笑道:“現在滿意了?”
美婦人差點氣死。
沈明石可不管母親生不生氣,拿着酒壺漸漸走遠。
徒留美婦人呆立在原地。
美婦人的丈夫走過來寬慰道:“小霁是在咱們這裏不見的,你少去招惹他。”
當年弄丢兒子,現在又弄丢孫子。
沈明石在發現兒子不見了之後遍尋無果,絕望之下和妻子聯手滅了這一方世界的天道,得到權力後重啓輪回。
但還是沒能找回兒子。
根據書本成形的世界是圍繞着主角運轉的,主角的地位在天道之上。
可主角沒了,世界也會随之崩塌。
第五景行不管怎麽瞧都覺得雲離玖已經足夠乖巧了,不像是會滅世的魔頭。
但任務沒有完成卻是實情。
于是他直接說道:“我蔔了一挂,卦象顯示你将來會毀天滅地,成為一個滅世魔頭。”
雲離玖失笑道:“這樣的玩笑不要随便開。”
第五景行正色道:“我沒有開玩笑,這件事很重要。除非你發個誓,我便信你。”
修士的誓言是會應驗的。
雲離玖痛快地立誓:“俗話說‘掃地恐傷蝼蟻命,愛惜飛蛾罩紗燈’,我雲離玖發誓,絕不會濫殺無辜,做出滅世之舉。
若有違背,天誅地滅。”
第五景行見雲離玖都發了這樣一個毒誓,任務還是沒有完成,開始懷疑起天道來了。
雲離玖問道:“爺爺現在可信我?”
第五景行伸手拍了拍雲離玖的肩膀,欣慰道:“好孩子,爺爺信你。”
現在不相信的是天道。
第五景行聯絡本體和其他化身:“雲離玖已經發了毒誓不會滅世,任務卻沒有完成,我們會不會是被天道騙了?”
沈臨霁:“有這個可能。”
溫行書:“好好修煉吧,有飛升金丹在手,修為到了就能飛升。”
宋知舟:“那感化計劃還繼續嗎?”
沈臨霁:“雲離玖是個好孩子,我看是沒有必要了,都回來吧。”
微生谷已經回歸了本體。
沈臨霁的意思,也就是當初制定感化計劃的微生谷的意思。
宋知舟當即就回歸了本體。
他的洞府常年隐藏在隐匿陣法之下,未曾顯露于人前。
出現和消失都悄無聲息。
顧問今:“我暫時還不能回去,我這還有一個孩子要養。”
微生蓮還太小,丢下他不放心。
百裏彥君:“我也暫時還不能回去,待我尋到合适的繼承人再說。我快當上魔尊了,如果突然消失,魔界會亂。”
溫行書:“行吧,我回去。”
溫行書先是将掉毛獸.交到了沈臨霁手中,然後來到落雪峰求見佑居仙尊。
佑居仙尊不耐煩地道:“何事?”
溫行書此行是想連樓飛白一起帶走,說道:“我來拿回我的竹子。”
佑居仙尊問道:“什麽竹子?”
溫行書一招手,便見樓飛白自動飛到了溫行書手中。
佑居仙尊滿臉的不可思議。
溫行書取出一顆飛升金丹,致歉道:“我的竹子調皮,讓你學了四遍棍法。這顆飛升金丹送予你,權當是補償。
雲離玖是我幹兒子。
他是天靈根,前途不可限量,希望你能幫忙照看一二。”
佑居仙尊問道:“你要離開?”
溫行書聽懂了,點頭道:“我要去尋找自己的機緣,尋求突破。”
佑居仙尊說道:“願你求仁得仁。”
“多謝。”溫行書道了一聲謝,便潇灑離開,再也不回來了。
佑居仙尊将飛升金丹收了起來。
第五景行也打算回歸本體了,将雲離玖叫了過來,說道:“我兒子溫行書和你師尊是生死之交。
他們很早就認識了。
那個時候我見過你師尊,是個很好的孩子,不知道為何後面會變得暴虐殘忍。
我有一個猜測。
那個虐待折磨你十年的人是奪舍的,在你被丢入萬魔窟後,本體的意識驅逐了奪舍者。
你聽明白了嗎?”
雲離玖回想了一下在思過峰見到的師尊,确實是和以往的不同,卻又不是奪舍的。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就算不相信自己當時所見,也該相信幹爹交朋友的眼光。
說明爺爺的猜測很靠譜。
雲離玖點了點頭,相信爺爺說的才是真相,說道:“聽明白了。”
第五景行說道:“回去吧。
我相信我兒子交朋友的眼光,你師尊是個很好的人,會好好待你的。”
雲離玖點頭。
第五景行又說道:“我就不送你回門派了,你自己回去能行嗎?”
雲離玖點頭:“爺爺放心。”
第五景行目送雲離玖離開,直到雲離玖的身影在眼中消失才回歸本體。
七個化身回來了五個。
沈臨霁梳理完化身們傳回來的記憶,表現的十分淡然。
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完成任務。
可結果卻是一個騙局,回家的路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
雲離玖提前一年半回到了流雲派。
文希道君十分的高興,但随之而來的問題還是要解決的。
明止還在思過峰。
雲離玖這個時候回來就意味着沒有師尊在身旁教導,對修行不利。
文希道君提議道:“你來主峰住?”
雲離玖搖頭道:“我是來替師尊伸冤的,殺了小師弟嫁禍于我的人不是他。”
文希道君又驚又喜:“你說什麽?”
雲離玖有理有據地道:“沒有人揭露,師尊為何要主動自首攬罪?掌門難道就沒有懷疑過這事有蹊跷嗎?”
就連他,都請幹爹驗證了師尊是不是被奪舍。
文希道君激動地道:“你可掌握了什麽證據?确定手上的證據能替你師尊翻案?”
雲離玖:“……”證據他沒有。
文希道君見雲離玖這樣,心情一下子又跌落谷底。
明止親口承認的事,如何脫罪?
雲離玖說道:“雖然沒有證據,但是我有一個靠譜的猜測。”
文希道君問道:“什麽猜測?”
雲離玖說道:“我懷疑師尊曾經被人奪舍過,做下惡事的是那奪舍的惡人,與師尊無關。”
文希道君思忖道:“有這個可能。”
當即,文希道君帶着雲離玖去見了佑寧道尊,訴說此事。
按理說,這事應該去找文今道君。
但想也知道,沒有證據的事情文今道君肯定會認為是無稽之談。
文希道君能找的便是師尊了。
佑寧道尊也覺得這事有可能,但是要翻案就太難了。
旁人只會當這是為了脫罪的手段。
佑寧道尊說道:“去見一見明止,問問他是否真的被人奪舍過。”
文希道君心中一喜,當即領路。
沒有化身通風報信,沈臨霁也就不知道有人要來思過峰看他。
直到聽到文希道君的喊聲震天。
沈臨霁從洞府中出來,沒想到除了文希道君還有其他人在。
雲離玖出現在這裏着實令他意外。
他先是向佑寧道尊行了跪拜大禮,接着向文希道君行禮,然後看向雲離玖。
雲離玖拱手道:“師尊。”
“嗯。”沈臨霁應了一聲,抱住從洞府裏出來沾了一身的雪咬着衣擺一路爬到他懷裏的掉毛獸。
冰冰涼涼的,像是抱了塊冰。
掉毛獸個子小,積雪又深,沒人注意到它是如何出現的。
雲離玖認出這是聖獸。
沈臨霁看到雲離玖的表情,解釋道:“你幹爹要去尋仙問道,離開之前将這小家夥交給我照顧。”
小家夥搞得他洞府裏全是毛。
雲離玖看到聖獸和師尊十分親近,徹底相信了眼前這個師尊不是他的仇人。
想想青鸾的下場就知道了。
若是因為聖獸實力強沒有得逞,聖獸也不會對想吃它的人親近。
寒風呼嘯,這裏很冷。
雲離玖見師尊衣衫單薄,脫下了幹爹送予他的披風想要給師尊披上。
沈臨霁對雲離玖的舉動很意外。
早知道雲離玖已經和他摒棄前嫌,他就把披風披上再出來了。
“你披着吧。”沈臨霁拒絕了。
文希道君說道:“明止,你實話告訴我。你之前是不是被人奪舍過,直到三年多以前才奪回身體?”
沈臨霁點頭。
文希道君當即就信了,扼腕道:“你當時為何不說呢?”
說出來,他會幫忙想辦法的。
沈臨霁自嘲地笑了笑:“我說了,會有人相信嗎?”
佑寧道尊和文希道君一時無言。
若是明止一開始就說壞事都是奪舍之人做的,确實無人會信。
現在嘛……
該受的懲罰基本上都受完了,不像是為脫罪找的理由,可信度高了不少。
文希道君決定重審此案。
有了佑寧道尊的支持,沈臨霁從善如流地翻供,在文希道君和明璟真君的幫助下成功翻案了。
這樁陳年舊案又引起了不小轟動。
沈臨霁沒有去理會旁人怎麽說,回到了原主的住所。
這裏又變得雜草叢生。
雲離玖先前清理過一次,一年沒來又看到了漫天的灰塵,忍不住又施展了一個清潔術。
這時,掌門過來了。
他将展櫃上原有的收藏品都帶了過來,一一擺上,親力親為。
弄完了這些,便來到書架前。
文希道君見到坐在書桌前的沈臨霁,一邊将書籍放到書架上,一邊說道:“這些我都替你要回來了。”
沈臨霁淡淡地道謝:“謝謝掌門。”
文希道君自嘲地道:“我竟不知你何時變得和我這麽客氣了。”
這點小事也要道謝。
文希道君整理完書架後說道:“密室裏的刑具執法堂扣着不肯還,我想着那應該不是你的,所以便沒有強行要回來。”
沈臨霁看着文希道君忙活。
文希道君原本可以叫雜役來做這些事情,自己親自來是想和兒子多相處一時半刻。
修士子嗣艱難,當倍加珍惜。
忙完了這些,他又清除了院子裏的雜草,臨走時見沈臨霁時不時地咳嗽,默默地在桌上留下了一瓶精粹養魂丹。
沈臨霁将藥瓶拿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