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頁
柏影的藥膳鋪子并未開在北街——北街上魚龍混雜,高價藥膳并無出路,他先前只苦無錢租賃,如今搭上了只有錢的艾笛聲,二人一拍即合,在汴河邊上租了個二層小樓。
開業之後曲悠去過一次,這次再去卻見店內冷清,芷菱正在堂中算賬,見二人進來,連忙抛下賬本上來笑道:“曲姐姐來了!”
先前曲悠同周檀關系淡淡,故而她一直開口叫“姐姐”,芷菱朝面無表情的周檀看了一眼,行了個禮:“周大人。”
“嗯。”周檀應了一聲。
曲悠連忙問道:“你老板在何處,為何如今店內只你一人?”
不提還好,提起芷菱便憤憤“哼”了一聲:“快別提起,柏醫官雖然開了店,但做夢都只想當甩手掌櫃,最好只進益、不打理,這鋪子是我和丁香姐姐一同經營的,我二人于經營一道不算擅長,摸索得艱難,近日還想請艾老板指點一二。柏醫官答應請人來,轉頭又不見蹤影,估計又背着藥箱子走街串巷替人治病去了。”
她雖抱怨,但并無指責之意,柏影雖極愛錢,但開了鋪子之後還是喜歡去替窮苦人看病,此舉大善,沒有什麽可指責之處。
只是如今這店面,着實是冷清了一些。
曲悠左右打量了一圈,芷菱陪着轉了轉,道:“丁香姐姐在樓上翻閱古籍,教招來的小厮謄抄藥膳方子,姐姐……夫人可要上去瞧她?”
于是二人便上了樓。
最初柏影想開藥膳鋪子還是曲悠的建議,周檀傷重未愈時,她請柏影寫過不少方子,結果發現這些柏影從書上翻來琢磨過的藥膳不僅于養生大大有益,而且味道不錯。
大胤“以食養身”的觀念并不風行,既然柏影缺錢,她就提了一嘴,對方頗感興趣,立刻将店開了起來。
柏影雖用心根據不同的用途寫了不少方子,但藥膳比起尋常酒菜仍舊稍有遜色,回頭客不多。
丁香在樓上教新招的夥計謄抄菜譜,曲悠與她閑聊了幾句,心中有了些盤算。
柏影确實該同艾老板探索一些生意之道,這主意既是她出的,她心中也有些想法,有機會或可交流。
周檀陪她下樓,剛走了幾步就拉住了她的衣擺,曲悠不明所以,擡眼卻看見門口站了兩個低着頭的侍衛。
想必是店內來了貴人。
她立刻噤聲,從間隙朝下瞥了一眼,見芷菱正小心陪着一個雍容華貴的女客,思索片刻便驚訝道:“這好像……是太子正妃。”
先前她在高家宴上遠遠看了太子妃一眼,印象深刻,太子妃李緣君雖出身将門世家,氣質卻格外纖弱,像是菟絲草一般,陪在平昔大長公主身側低眉順眼,也不多話。
“太子妃在此,我便不下去了。”周檀低聲問,“你要去跟她見禮嗎?”
曲悠猶豫一番,還是下了樓。
太子妃見她從樓上下來,有些意外地試探叫道:“侍郎夫人?”
“給殿下請安。”
曲悠側身見禮,有些意外太子妃還記得她的樣貌。
“夫人怎麽也在此?”太子妃托着她的小臂将她扶了起來,“侍郎大人沒有一同來嗎?”
她端莊婉約,言語溫柔,雖然生得不過中人之姿,可舉手投足自有大家女的禮節在。曲悠心生好感,垂手道:“我常來此處,殿下想要些什麽,我來替殿下挑選吧。”
“甚好,”太子妃親昵地挽了她的手臂,同她一起在那堆木牌寫就的方子前漫步,“我近來時常覺得胸口煩悶,府內常見的醫官不精此道,又不好勞煩太醫,前幾日雲月來拜會,給我薦了此處。”
曲悠陪着她在店內挑選,發覺柏影寫的那些木牌排列沒有什麽順序,只是粗略地寫了藥膳的名字和對應的用途,挑選起來極為費勁。
她陪着細細閱覽了一番,還說了幾句俏皮話(一些對付導師的經驗),直将太子妃哄得極為開懷,挑了三套食譜,并買了部分膏制品和幹貨。
皇家少外食,太子妃并沒有留下來吃飯,只是戀戀不舍地與曲悠告了別,邀她改日來府上聚會,曲悠從丁香那裏取了她剛整理抄好的一份食物相克圖譜贈給她,将人送了出去。
她沿着樓梯上去,發現周檀點了一碗雞絲湯,正小心地撩着袖子品嘗,見她上來,便分了一只湯匙,曲悠剛剛坐下,就聽見周檀幽幽地問:“你看來,太子妃如何?”
她立刻擡頭往周圍環視了一圈,發現不知何時周檀已經将二樓大堂內的人都遣走了,離他們最近的就是守在樓梯口的賀三和她的兩個小侍女。
“太子妃不像是将門世家中人,”曲悠思量再三,謹慎道,“像端莊持重的文臣之女。”
周檀低笑了一聲,他喝着手中湯面的動作極其優美,連一點油花兒都沒沾上,曲悠離他很近,腦中不合時宜地浮現了“秀色可餐”四個字,随即又晃了晃頭,取了塊帕子在自己唇上擦拭了一番。
“我同太子殿下相識甚早,以他之性格,不會喜歡太子妃一般的女子。”周檀道,“這樁婚事也是意外,高執政曾為太子太傅,交情匪淺,高姑娘同殿下的婚事當時差點便定下來了。太子妃是太子母家表親,這一代唯一的姑娘,就這麽巧地落了水,為太子所救,順理成章地做了太子正妃。”
“執政若與太子結親,陛下會放心嗎?”曲悠疑惑道。